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教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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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血氣直接湧上陳晉的腦子,鎮定了半秒,壓著一胸腔的火氣,冷著語氣,“怎麽,死扛?那今天就是打死你,我還是不同意呢,你打算怎麽辦。”

“我……我沒辦法……”

他暗著眼神,又搖搖頭。

陳晉官銜比他大,處事比他老練,各方面都比他這個楞頭青厲害,就算他有些小聰明,如果陳晉存心要攔他的路,他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你打死我吧……”

他垂著腦袋,垂著眼睛,語氣裏不乏喪氣。

“你再說一遍。”陳晉吼得他一哆嗦。

陳霆立刻後悔自己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

小時候他爹抽他,可沒少和他爹杠,每次急了,來這一句,“你有本事你打死我啊。”只會被抽得更慘。

不太好的回憶讓這種懼怕從腳尖蔓延上指尖,卻讓這種境況下的他半步都退讓不得,只好沈默以對。

“真是慣得你。”陳晉朝他腿上踹了一腳,“跪下,手過頭。”

這姿勢比較難堪,標標準準的請罰,看著好像他跪求挨揍一樣。

“不許動。”陳晉拽了他的胳膊,讓他擺得更標準,緩了口氣才開始訓話,“我告訴你,我的原則問題你少碰,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算盤,阿淮的事情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開學以前要是再被我發現你離開這房子一步,別怪我打折你的腿。”

“哥……”

“你還好意思叫我哥?如果你再不聽話,以後這聲哥你也給我免了吧。”陳晉直接撂下他,上樓去休息了。

看這套路,他是真惹毛了陳晉,得被罰跪一夜的節奏,雖說都是自己給討的,目的達到也就罷了,現在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鎩羽而歸。

偷偷瞥了客廳裏的攝像頭,按下了偷懶的念頭,盤算著離阿淮開庭的日子還有些時間,暗嘆只能再想想別的辦法……

一跪就跪了很久,兩條胳膊酸麻打顫,無論他怎麽轉移自己的註意力也無法忽略這鉆入骨髓的酸痛,恰時口袋裏手機震動。

是誰這麽晚還給他打電話……

本來是打算不理的。

可是又想到大約是阿蒙那家夥……

僵持了半分鐘,在攝像頭下面明晃晃的開小差和接電話安撫兄弟之間,他嘆了口氣,想來就這麽一小會兒應該不會這麽背被師兄撞見,從褲子口袋摸出手機,果然是阿蒙打的。

“餵,霆哥,阿淮怎麽樣了。”語氣裏遮掩不住的擔憂和淺淺藏著的哭腔。

他微微挪了姿勢,偷偷揉了早已算無知覺的大腿,“你別擔心,我會盡力幫他的,你先穩住千萬別亂了方寸。阿淮讓我告訴你,他沒事,在裏面……沒受苦。”

“嗚嗚嗚……我……都怪我……”

哭腔不斷的從電話那頭傳過來,阿蒙接二連三的自責。

陳霆只覺喉嚨口被卡住一樣,沒有人比他更懂親人出事而自己無能為力的心情了。

不過很快,在他一擡眼看到樓梯上,端著一只空玻璃杯,筆直站著的人影時,腦子一懵,湧上感知的全然都是恐懼和害怕。

“先不和你講了,總之你等我消息。”低音快速說完了這幾句,手機拿在手裏不是,塞回褲子口袋不是……

陳晉雙目平靜幽深地盯著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從樓梯上走下來,走到他面前,氣壓低得滲人,陳霆明顯覺得自己背後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陳晉先去廚房接了杯水,喝了一口又走回來停在跪著的人面前,將還有半杯水的杯子放到桌面上。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陳霆咽了回口水,機械性地擡起手,把電話交到陳晉手裏,一點都不敢擡眼看師兄,他可不覺得這次開小差接電話,和平日裏受罰偷懶能混為一談。

陳晉點開他手機屏幕,六位數字密碼幾乎沒有任何思考就輸了進去。陳霆聽見鎖屏被打開的聲音真是想鉆地縫的心情都有,真是不明白,為什麽無論他改什麽密碼,陳晉都能知道……

手機最新通話記錄,第一個……

阿蒙……

往下翻了翻,幾乎都是和阿蒙或者阿淮的通話記錄,還有幾條沒有來得及銷毀的短信。

努力想了一下短信內容,雖然並無什麽特別敏感的詞匯,可也足以讓從警多年的陳晉察覺到他在背後的謀劃。

唇角冷冷一提,手腕一轉,手機毫無預兆砸向地上跪著的人,擦著人臉頰撞到他身後的墻面上,厚重冰冷的一聲“啪——”後,他那個質量不算太好的手機在地上四分五裂,電池都摔了出來。

陳霆動了動嘴唇,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只在心底哀嘆運氣背,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此刻地上那柄黑黝黝的皮帶分外紮眼,空氣凝著了半晌,陳霆大約知道了這冷寂中師兄在等什麽……

比起來身上的疼,面子上的實在算不得什麽了。他慢吞吞抓住地上的皮帶,又捧在手心裏,緩緩舉起來,舉過頭,捧到陳晉面前。

“我知道錯了。”抿抿唇,又尷尬地接了句,“你別生氣……”

“你哪一次不知道?”冰冷的一句話砸過來,“你哪一次明知是錯,就沒去做了?”

這些話,他一句都無理反駁。

打小他就是犟脾氣,說是任性妄為也不算過,只是過了這麽多年,他覺得自己現在是有分寸有能力的,雖然這些在陳晉看來都是提不上場面的胡鬧。

可是這確實是他現在能拿出的所有,為父親所做的,機智和勇敢。

“我真是把你慣壞了。”淡淡的一句,暗含一種約束不嚴的自我失望。

這話不是沒道理,畢竟比起他爹管他的規矩手段,陳晉已經算得上非常仁慈了。

有的時候他爹也會說陳晉,‘你太寵這小子了。’

陳晉拿走他手裏的皮帶,涼聲道,“起來。”

由於這語氣不辨喜怒,他也不敢貿然討饒,撐著地面緩了緩才咬著牙扶著桌椅站起來,瞥了眼時鐘,其實前後也不過跪了兩個鐘頭,卻感覺過了一個世界那樣漫長,全身的傷痛黏膩著密汗,又因為害怕背後生出層層的寒意。

“啊欠……”

陳晉看他一眼,他紅著臉揉揉鼻子,毫無預兆又打了兩個噴嚏。

畢竟現在才入春,夜晚山裏的溫度還真沒有達到溫暖的地步,跪了兩個小時的他現在手腳都是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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