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暴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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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霆盯著那把槍瞬間停了動作,喘著粗氣,緩緩舉起雙手。

如此明顯的優劣情勢之下,陳霆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可轉念一想最壞的打算又能如何,不過是今天把命交代在這裏了。

“啪!”阿唯反手用槍柄敲在他肩胛骨上,連著一腳踹到他膝彎,這疼震得他腦仁疼,整個身體都忍不住跟著顫抖。

“就算我不殺你,你說就你這副身子還能撐到幾時?”

“哼!”他啐了一句,“就算你今天殺了我,你覺得你還能逍遙多久。”

十哥一手將他的臉掰起來,眼底寒光可見,“我曾真心想栽培過你,可你真讓我失望,這一生我討厭別人背叛。”

這話聽得他萬分刺耳,若是他真的得到了王大可的信任,怎麽會這麽久了,還要靠下毒癮這樣卑劣的方法來牽制。

他牽扯出難看的笑容,滿臉的諷刺。

“把他拖到籠子裏,森蚺也好久沒有吃大餐了。”

“是。”

王大可殺心已起。

他想他可能真的得交代在這兒了。

就像之前他把小南扔進牢籠一樣,今日不過換做他為魚肉任人宰割。

唯一慶幸的是,腿上雖中了一槍還不妨礙其它活動能力,這是被拖到蛇籠裏躲過第一下蛇嘴襲過來的獠牙時所感嘆的。

那是往後一年、兩年乃至七八年都沒有辦法忘記的血腥場面。

人獸相搏,他是在毒癮發作幾近瘋狂的情況下,蛇口逃生。

袖口裏那把刀在做臥底前,學校的最嚴厲的近身搏鬥老師反覆和他們強調,不管遇到什麽情況一定要給自己留後路,還給他們介紹了各種藏暗器的方法,期末的時候一個個都要上場真槍實彈的演練,若是演練的不好,那老師就會一腳踹上去,這門科給不及格也就罷了,還要限時負重八千米、蛙跳、平板撐。

很不幸,他就嘗過那些慘絕人寰的責罰。

死裏逃生後真心感謝那老師的嚴厲,確確實實救了他的性命。

三天之後一小廝進地下室,被眼前的景象生生嚇得尖叫著,連滾帶爬跑出去。

已經凝固的血掛在那朱砂般赤紅的眼珠子下,這是最開始他躲過巨蟒攻擊,騎在它脖子上抽出袖中軍刀戳的,蛇頭已經和身體幾近分離,森森冒出白骨,蛇身七寸處環著八寸長六厘米深的口子,蛇膽內臟混著汙血四溢……

而他了無聲息的靠在牢籠一角,蜷縮著,全身都在顫抖,手臂上生生被他自己咬出許多血印,腹部和腿上有血水凝結的窟窿,臉色慘白如才晾曬好的薄紙。

人血蛇血混在一起淌了滿地,濕濕的,大多都凝固了。

整個地下室都滯待著一股可怖、滲人、死寂腐朽的氣味。

“咯嗒咯嗒”高跟鞋踩在冰冷地板磚上,像是死神拿著鐮刀飄然而來,越來越近……

他低垂著頭,雙眼一片幽深,掩藏在殘破衣袖下的手,緩緩握住了那柄殺蛇取膽的刀刃……

雲姐站在籠子前半米不到的地方,身披一件白狐貍毛的大麾,耳畔的紅寶石墜子逆光暈著一層光輝。

陳霆瞇著眼瞧了,越發覺得與那腥紅的蛇眼相似。

“雲姐……”他扯了唇角,蒼白沙啞,“好心計啊。”

“我看你過的,也不錯嘛。”雲姐繞著籠子走了一圈,白皙的手指拂過冰冷的鐵柱,食指上的戒指與其撞出“叮叮叮”的脆響,淡然道,“這麽兇猛的蛇都能死在你手底下,看來你的命真是硬。”

“雲姐說笑了,若不是雲姐庇護,我還真不會淪落到要蛇口逃生的境地。”

“你淪落到這樣的境地,能怪得了誰。你啊,不是早該死了嗎。”

淺淺的一句話,在他心中激起千層浪,猛然來了精神,扣住牢籠鐵柱,滿手心生寒,“你說什麽。”

雲姐側臉瞅他,略彎腰,“知道又能如何,你以為你能殘喘到為你父親報仇雪恨那天嗎?阿霆,我們背後的那個組織遠遠大過你的想象,想要滅掉它,不從內而外是不可能的。”

陳霆趁她俯身說話,算準角度,抽出袖中短刃,寒光乍現頃刻便架在雲姐的脖子上,皮膚與刀口相觸的地方,隱約有血水溢出。

雲姐身上濃郁的香水味刺激得他鼻尖微癢,骨頭縫裏那種駭人的痛苦絲絲縷縷的又往外鉆。

厲聲問,“你還知道什麽。”

雲姐並不理會他,視作脖頸那柄匕首若無物。

咬了腮幫子,強打起精神,“我知道過兩日便是慈善晚會,現在全社團必然在緊鑼密鼓的準備相關事宜,你一定有辦法讓我走。”

“你真以為你能走得掉?”雲姐側過頭,即使整張臉都陷在黑暗裏,唇角流淌出的笑容也暗暗發著紅光,尖細如蛇類的獠牙。

他突然覺得腦子昏沈,全身乏力,漸漸連刀子也握不住,“你……”

雲姐伸手捏了捏他的腮幫子,“你可真是單純的可愛。”

眼前一黑,徹底昏過去。

他想過如果自己這麽死了也好,可以見到爸爸和媽媽,應該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可惜命運於他向來殘酷,這點小事都不能如願的……

這個殘破非常的身體,是被深入骨髓的毒癮生生逼迫醒的。醒後的他全無自由,雙手、脖子都被鐵圈拴著,鎖鏈另一條固定在墻上,能活動的範圍不過寥寥半米。低吼撕扯的聲音引來幾個大漢,迎頭就甩來一巴掌,漸漸覺得他嘶吼狀態不對,其中一個帶胡子的大漢吩咐,“去拿兩包來。”

頃刻有人遞來兩包□□,大漢捏著他的嘴直接灌了下去,嗆了兩口後,就陷身入一片翻天覆地的夢幻和歡愉,可謂醉生夢死。

再醒來的時候,神志算是清醒了些,打量完自己被關押的地方心底更是冷了一層。

墻壁上叮叮當當的掛的那些東西,混了黑幫這麽多年他是知道的。社團對外宣稱是海貿公司掌管大大小小的歌舞廳,甚至染指一些商業公司,明面暗地裏都有正經和不正經的交易。

那些骯臟的交易裏,有像茶館那樣養著一群偷渡過來或者是窮人家買來的漂亮女孩子,也有像館廳那樣的地方,養著一些男生女相的少年,而這個布滿牢籠和刑拘的地方,就是對人進行身體和精神上折磨,使人服從聽話。

能夠知道的是,現在的他沒有死的危險,卻很有可能連這個牢籠都沒有出去就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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