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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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雪回到劇組之後就聽說了蘇焉瑾為劇組立了大功的事情。

所有人都說,蘇焉瑾不僅表演能力強悍,而且教出的秦若男也大受導演讚揚,最讓他們痛快的還是蘇焉瑾對嗆詹銘奚的氣勢,真是給他們所有人都出了一口惡氣。

聽完蘇焉瑾的事跡,費雪難免覺得他行~事太過魯莽,可是蘇焉瑾卻淡然無謂的說:“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沒有誰是甘心被人唾棄的。如果他只是質疑演員,可能我也不會過問,但是他連同整個劇組一起質疑,那就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了。費雪姐,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費雪聽完這番話有些愕然,從前的蘇焉瑾是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他一向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人,他只會覺得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別的跟他都沒有關系,可是現在的蘇焉瑾顯然有些不同,不,不是有些,而是有很大的不同。能夠形成這樣的獨立自主恩怨分明的蘇焉瑾,恐怕這功勞還得歸功於去世的方奪以及那場車禍。

回家的途中是費雪開的車,他從後視鏡裏看到了一輛車,從劇組拍攝場地開始就一直跟著他們。此時蘇焉瑾還在專註的看小說,可是費雪卻因為後頭的車疑惑的有些按捺不住了。

“後面一直有車跟著我們,誰這麽無聊。不會是狗仔吧?”雖然這樣想,但費雪還是很快反駁了自己的想法,“也不對,狗仔沒有那麽名貴的車。”

蘇焉瑾聽著費雪的碎碎念,無所謂的說道:“應該是大作家的車子吧,今天他已經在劇組待一整天了。”

“詹銘奚?他跟著你做什麽?該不會真的要找你算賬吧?不然的話他難道想追你嗎?不過,像他這種世家公子哥兒會喜歡男人嗎?”

原本費雪是擔憂跟蹤的車子的,可是一聽是詹銘奚,她卻又開始調笑起來。

蘇焉瑾可能不知道,但她認識的人不少,對這個大作家多少還是有些有些了解的。特別是準備為蘇焉瑾接下這部戲的時候,她還特地了解了一些小說和原作者的背景。

“會不會喜歡男人都不關我的事。”蘇焉瑾輕笑,“不過他寫的這本小說的確很好看。人物形象很鮮明,就跟確有其人一樣。”

“你想的不錯,他這部小說裏,每一個都是有真實人物存在的。”

費雪的話勾起了蘇焉瑾的興致,他愕然的擡頭,不可置信的問:“真的?所以他寫的是真人真事?”

“是啊,我看過他的一個采訪,他說他的小說有一半就是按照真人真事寫的。而且故事末尾他用了自己幻想中的場景寫了一個還算美滿的結局。其實,現實的結局比那還要悲慘。”

“那他有說自己是哪個角色嗎?”

“他只是調笑說自己是個無關緊要的配角,不過是不是真的那就不一定了。”

蘇焉瑾想,假如詹銘奚會是幾個主角中的一個的話,那他的心到底是有多麽強大才能承受那麽多壓力,假如詹銘奚就是男主本人,難道拉經歷了那些事情真的不會崩潰嗎?。他雖然沒有看完小說,卻也在網路上查到了小說的結局,男主身邊的親人都鋃鐺入獄,唯獨剩下他們這些晚輩獨留於世,繼續承受著往事所帶來的壓抑。假如詹銘奚就是那個發小,那如今就不應該還活得如此瀟灑。所以,詹銘奚會是誰呢?他到底是小說裏的誰呢?或者說,他誰也不是,只是構造了整個小說的作者僅此而已?

深夜十一點,小區裏已經寂靜如斯,大多住戶已經關燈就寢,但還有個別的依然沈浸在午夜虛擬的繁華中,燈光依然明亮。詹銘奚下了車擡頭望著十多層樓的房子,他在心裏預計的時間,就在十二樓的某個房間亮起燈光的時候,他才稍稍肯定了蘇焉瑾到底住在哪個屋子裏。

他已經註意蘇焉瑾一天了。上午沒見到人是因為卡戲所以一直沒看見他工作,下午秦若男的戲份結束之後,蘇焉瑾就開始了自己的工作。不得不說蘇焉瑾演戲的時候很有魅力,看似嬌弱清秀的面孔下居然還有那麽強大的內心,這是令他感到十分意外的地方。但最讓他感到愕然的是,蘇焉瑾對小說的解讀幾乎已經說進了他的內心。若不是五年的磨練,如今的他不可能逍遙的站在這裏,如果不是利用五年的時間去淡忘,他不會勇敢的站在兄長面前。

曾經的蕭磊已經不覆存在了,曾經蕭磊已經隨著相繼遭難的父母而消散了。可是就在今天,就在蘇焉瑾為秦若男陳述往昔的場景時,曾經的所有痛苦與驚恐忽然間就歷歷在目,毫無保留的展現了出來。

大概五年了吧。

許久都不曾有過這樣的時候了。蘇焉瑾……還真是個有趣的人。

蘇焉瑾已經完全融入了劇組的生活,早出晚歸,按時化妝等待拍戲,跟同事們和睦相處,跟男女演員成為能說笑能玩笑的朋友,這就是蘇焉瑾向往的事,也是他幾十年前還是方奪的時候一直過著的生活方式。

當初的方奪初來乍到,他將全部的時間全部融入進演戲當中,用自己的實力和魅力獲得所有人的讚賞,獲得觀眾的表揚。現在的蘇焉瑾也是,他預想用曾經的方式來讓所有人都喜歡他,喜歡現在的蘇焉瑾,只是現在的社會顯然比曾經更加覆雜,他已經不能用以往的說話方式處事態度來決定衡量一切。即便做得再好也會有嫉妒的人在背後說壞話,即便某些人在你面前笑容滿面,但背地裏卻卯足了勁兒去抹黑你目前所付出的所有努力。

事件的發生是在第二個月的外景戲階段,秦若男的手臂被樹枝意外劃傷,全劇組人員都開始為他擔憂。雖然衣服是長袖的,但緊致的袖子依然能看見秦若男纏過繃帶的痕跡。馮青不得不把秦若男的戲份壓後,外景戲也被迫停滯,劇組不得不收拾東西轉移拍攝場地。

蘇焉瑾和費雪準備著收拾行李上車,卻意外的聽見車子的另一邊秦若男的助理正對秦若男的經紀人絮叨著什麽。

“蘇焉瑾被劇組的人誇的跟神一樣,剛剛他明明可以扶若男一把,不然若男怎麽會受傷。”助理的口中充滿的埋怨,經紀人沒有說什麽,只是嘆息著說:“你還指望所有人都是天使嗎?當初作家蕭磊嗆聲若男的時候,他不也承認自己只是因為劇組才出手相助嗎?如果只有若男一個人被侮辱,他應該會袖手旁觀吧。所以,你別覺得他會好心幫助若男,他只不過是為了劇組。

“有點兒本事又怎麽樣,方奪教出來的學生能厲害到什麽程度?會演戲的人不一定會紅。就算若男演技不如他,但若男比他紅不是嗎。”

“哼,方奪不過是一個人渣,就算他能力不錯,但他人品卻不行。那個甄夏為什麽殺他,還不是因為那些扯不清的桃花債嘛。以後可得叫若男遠離蘇焉瑾,否則跟著他學了方奪那個習性那可不得了。其他人把蘇焉瑾當做神,但在我們眼中,他只能是魔,敬而遠之。”

助理和經紀人的聲音漸行漸遠,想必是坐著他們自己的保姆車離開了。費雪忍著憤怒差點兒沒爆發出來,望著那個經紀人的身影,費雪壓著聲音憤怒的指著他們低吼:“他們算什麽東西?作為經紀人居然在這種場合亂嚼舌根,他就不怕毀了秦若男嗎?”

蘇焉瑾一點兒怒氣也沒有,他是人渣是敗類他也承認,只要不傷害到蘇焉瑾,他被罵成什麽樣他都無所謂。

可是這一幕被一直跟著他們的詹銘奚給聽得一清二楚,這一個月詹銘奚就好像是蘇焉瑾的跟屁蟲一樣,每一日都會在劇組出現,但他並不進來,只是遠遠的看著,也不打攪他們,就連中午飯也是他自己解決。起先導演還會註意到他讓他進來劇組坐著,可是詹銘奚拒絕了多次,導演就不再強求,大夥兒也就放任他不管不顧了。

剛剛秦若男的經紀人和助理說的那些話連詹銘奚聽得都有些氣不過,可是蘇焉瑾對費雪的憤怒卻依然持著淡然漠視的態度。

“秦若男會變成什麽樣子不管我們的事,我只要保證蘇焉瑾的名聲不會被他毀了就行。其他的,我一概都不在意。”

“也是,沒必要跟小人計較。不過這個圈子很覆雜,如果你男二的光環比男一更勝的話,說不定他就會對你采取一些措施了。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得逞的。”

費雪的預言很快就有了證實。

那是在拍戲兩個月後的一次媒體公開探班,恰好那天正是蘇焉瑾的爆發戲。戲中蘇焉瑾被飾演女主的楊依依拒絕了感情之後,在恨妒的同時他將自己與男主之間的秘密說了出來。他想利用男主家庭晦暗不明的秘密迫使女主對男主產生害怕的心理,他說出了地窖裏暗藏了多年的殺人案,迫使女主的家庭拒絕接受男主成為他們女兒男朋友的事實。而這場戲的事情開端,就是男主帶著女主一起聲討男二的戲份。

拍攝情景正是學校,作為學霸的蘇焉瑾正在自習室裏覆習功課,而秦若男和楊依依知道蘇焉瑾的背叛之後就火速的從家中趕了過來,原以為楊依依會遠離秦若男,但蘇焉瑾看見他們一道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感覺的,他的計劃算是失敗了。就算楊依依的父母拒絕了秦若男,他似乎也沒有辦法拆散他們。

秦若男怒氣沖沖的向蘇焉瑾走了過來,突然迎面而來的一個拳頭打在了蘇焉瑾的臉上,蘇焉瑾的嘴角瞬間留下了鮮血,他倒在桌椅之間,手支撐著地面,臉上卻是坦然有陰森的微笑。

“為什麽這麽做!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為什麽要這樣陷害我?”

面對秦若男的質疑,蘇焉瑾並沒有立即回覆他。而是慢悠悠的起身,跌跌撞撞的忍著疼痛支撐著桌面陰沈的笑了起來。

秦若男憤恨的怒視他,可是眼中更多的卻是對蘇焉瑾的背叛自己的失落與傷感。在他心中,誰都可以不要但這個朋友是他最珍惜最珍貴的,可是到頭來最讓他傷心且直擊他內心深處的人卻是眼前這個背叛他的人!

“說話呀!你說話呀!告訴我為什麽!你告訴我到底是為了什麽!我們那麽要好,從小一起吃穿一起打架一起逃課,在我眼中你是除了家人之外最重要的人!為什麽?為什麽你要做這種背叛我的事情!為什麽你告訴我!”

漠視輕笑著的蘇焉瑾終於慢悠悠的擡起了頭,此時他眼中匯聚並不是曾經與秦若男的點點滴滴,而是長時間以來被強悍的秦若男壓抑了多年的自卑與譏諷。他自卑自己沒有秦若男的魄力,嘲笑自己的初戀也因為秦若男而拒絕了自己。他沒有太多的膽量去做一件看起來很艱難的事情,追求楊依依也是以為秦若男並不喜歡她所以才下定的決心。可是,當他真的可以有機會得到楊依依的時候,秦若男卻改了性子奪走了他的女人。不!他付出了那麽多,為什麽最後得便宜的還是秦若男!為什麽他無論怎麽努力都比不過秦若男!為什麽!

嫉妒,憤怒與不甘充斥了蘇焉瑾的整顆心房,在那兩人正等待他答案的時候,下一秒他居然做出了一個令秦若男和楊依依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蘇焉瑾突然向楊依依沖了過去,他抓~住楊依依的雙臂就要強吻住她的香~唇。可是一個冷冽急速的拳頭將他打飛了出去!後腦也在不經意間磕到了桌角,但那一瞬間的撞擊卻無人看到。

他倒在地上,眩暈的眼睛望著秦若男的雙腳,他故作陰沈的表情忽然變得更加可怕了起來,眼神中坦然而瘋狂的神情看的人都開始惶惶不安。

“看到了吧?我為什麽那麽做,你現在看到了吧?就是她,因為她,所以我要拆散你們,因為她,所以我要從你那兒把她搶回來。就算她真的不喜歡我,但我也要讓你們分手,我要讓你們誰也得不到誰!”

聽見的蘇焉瑾的答案,秦若男癡狂的大笑起來,他簡直不敢置信,改變自己好朋友的原因居然是因為一個女人!

“就因為一個女人,你選擇背叛我!就因為一個女人,你甘願放棄我們十幾年的感情?”

“僅僅只是因為一個女人嗎?你還真的自我感覺良好啊。你那麽優秀那麽體貼人,那你為什麽沒有看見我的心?我喜歡什麽喜歡誰你為什麽沒有發現?你的眼裏只有你自己和過去埋藏在你心中的陰影,你把我帶入那個恐懼之中,卻在很多時候在危機面前自然而然的選擇自我逃避現實而不管我的死活!假如不是因為你,我現在還是可以彈鋼琴還是可以畫畫的,你看見我這只手了嗎?它曾經因為你的自我逃避而受傷,因為你根本不顧及我的安危而變成了廢物!她是我第一個喜歡的女人,你知道我連做夢都喊過她的名字!那一晚,她明明已經快答應我的追求了,就是因為你一句話!就是因為你說,我們在一起吧!所以她下一秒就跟我提出分手!這一切,你都想過嗎?為我考慮過嗎?哼,沒有吧?你從不會為我考慮,甚至不會為她考慮。在你眼裏,只有滿肚子的秘密和恐懼,那些東西遠遠超過了我跟你喜歡的人!我是你十幾年的朋友,可是在關鍵時候你想到的依然是你自己!現在,你明白了嗎?我為什麽要背叛你,你清楚了嗎?”

蘇焉瑾的一番陳述讓秦若男徹底的醒悟過來,蘇焉瑾說的一點兒都沒錯,一字一句都是他曾經所做過的事。蘇焉瑾廢掉的手,從蘇焉瑾身邊奪過來的女人,都是他幹過的最無恥的事。

蘇焉瑾看見了秦若男的自責,看見他含淚的眼眶中充滿痛苦。他的表情慢慢緩和了下來,陰沈的痛恨,代替痛恨的卻是一副自責的愧疚。

蘇焉瑾倒了下去,鮮血從他的腦後的發髻中滲透出來,地面上一片紅色,驚嚇了還在自責的秦若男。他看著秦若男向他跑過來,抱著他摸著他後腦上因受傷而血流不止的傷口。

他失意的望著秦若男淺笑,在昏迷前的最後一刻,他卻對這個自己痛恨過得朋友這樣說:“對不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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