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人》這本小說是從喬青楊的手中寫出來的。

準確的說，是晚上發了瘋、把自己想成魏王的喬青楊□□寫出來的。就是在這個四合院，就是在這個臥室的桌上，《小美人》被創作了出來。

最開始的版本就是喬青楊電腦裏那一版，後來又改了結局，成了最後劇本裏那一版。

聽喬青楊講完這些，方澤還是沒能回過神來，這龐大的信息實在是難以消化，比喬青楊是富二代難以接受多了。他看向喬青楊，摸了摸對方的額頭。

認真地問：“你沒病吧？”

喬青楊甩他一記眼刀：“你可能有病！”

“不是，你還能再編一點麽，我很難接受啊！”方澤盤腳坐在床上，一本正經地看著喬青楊，眼神覆雜地說：“你說你這個人，跟正常人也差太多了吧。先是莫名其妙跟變成一個奇奇怪怪的人，粘著本小爺，又突然變成了富二代，現在還有隱形作家身份！？趕明兒你說是你馬雲爸爸，我都要認真思考兩秒其中的可能性了。”

喬青楊扶額，其實這件事他也才知道不久。他和那個人不會同時出現，世界上對那個人最陌生的人就是喬青楊。他也是看到了電腦的小說，懷疑到了那人身上，在電腦留言後，才能和那人獲得了溝通。

其中的覆雜，他沒有跟方澤說。他想，這應該由那個人對他說吧。

“讓他跟你說吧。”喬青楊起身走了出來。

“嗯——？”

丈二和尚方澤，完全摸不著頭腦，楞楞地瞧著喬青楊起身出去，兩分鐘後，又看到他拿著一瓶紅酒回來，對著方澤一氣兒吹了一瓶紅酒。方澤咽了口唾沫，心道：這是個什麽鬼情況？

喬青楊也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床上，他扭頭看了方澤一眼，對他招招手。

“讓我過去？”方澤指著自己鼻子。

喬青楊點點，“躺我身邊來。”

方澤鬼使神差地躺了過去，離著喬青楊不算太遠，手臂還搭在一起。喬青楊一個翻身就把方澤給抱在了懷裏。

方澤：“幹什麽！幹什麽！劇組期間給你抱那是老子簽了合同拿了錢的，現在殺青也該出戲了，你還真以為能得個便宜老婆啊？長得再好看我也是男人好不好——喬青楊，你聽到我說話沒有？”

旁邊人好像閉上了眼睛，一動不動地摟著自己，方澤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臉蛋，他都沒有睜開眼睛。方澤挑了下眉頭，“剛才喝酒的時候不是挺厲害的麽，怎麽一杯倒？”

“不是一杯倒，是忍受不了你的聒噪。”

喬青楊睜開了眼睛，正好撞上方澤拿手指戳他臉，後者一楞，下意識收回手指，卻被喬青楊一把抓住了手。

方澤心咆哮：臥槽，這人不是睡著了嗎？怎麽還是醒著的！

等著毒舌喬某人對自己展開技能呢，可是喬青楊盯著他看了半天都沒有開口，方澤正納悶著，只覺嘴唇上飄過一絲輕癢，喬青楊的臉在瞳孔放大又縮小。

他輕吻了方澤一口。

“……”方澤楞在原地，半分鐘後才後知後覺地開口：“你還是喬青楊吧？不是魏王吧……？”

“淩晨之後，他才會出現，現在是我喬青楊。”喬青楊道。

方澤瞪起眼睛，“你不是那個瘋子，怎麽還……”親自己？

一陣紅暈飄上臉龐，又別扭又羞澀的感覺混淆在一起，方澤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雖說被這個人親也不是第一回 ，但是瘋的時候是瘋的時候，現在可是腦子沒下線的喬青楊，其中的意味當然不一樣。

方澤囁嚅著，喬青楊卻掃了旁邊的古鐘表一眼，“馬上12點了。”

“嗯？”方澤一楞，還沒回過神來，喬青楊又閉上了眼睛，手緊緊摟著方澤，似乎在跟自己下一場賭註。

……

方澤迷迷糊糊睡著了，他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入睡的，只記得自己和喬青楊有一搭沒一搭地瞎聊著，淩晨前夕是個容易讓人入睡的時刻。

有手在自己臉上輕輕拂過，不算重，但是有些癢。

他睡覺時一般不會被什麽吵醒，但是奇怪的是這並不算嚴重的打擾，讓他醒了過來。入目便是喬青楊的臉。

“怎麽還不睡覺？”

“睡了太久了，好不容易看到你，怎麽舍得再睡呢。”

方澤睡得迷迷瞪瞪，也沒有多想，“睡不著說胡話呢。”

“嗯。”喬青楊沒反對。

方澤終於發現了他的不對勁，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註視著喬青楊。還是這張硬朗又帥氣的臉，十分熟悉，只是眼神不太一樣，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蒼涼。

“王上……？”方澤試探性問道。

喬青楊笑了一聲，“棱兒。”

方澤撓撓頭，“你突然這麽正經，我還有些不習慣呢。”

“要我現在就撲過去，或者追著你滿屋子跑麽？”喬青楊黠笑。

“別介。”方澤連忙揮手，“我還想安生點睡覺呢！”

方澤笑了兩聲，眼神打到桌上的電腦時，突然想起了喬青楊的話，他看向魏騅，“那個，我聽說……《小美人》是你寫的？”

魏騅點點頭，“嗯。”

“這其中不會摻雜點什麽神話故事吧？”方澤十分討打地問。

魏騅又笑了，還是很溫柔，“神話倒不神話，不過很驚喜。”

“驚喜？”方澤不解。

“能看到你我真的很驚喜，我以為我沒有機會的。”

方澤突然想起了《小美人》的結局，子棱死後，魏國也沒有安生多少年。一場勝仗，只維持了魏國四年的平安，後又起戰亂，魏國卻沒有那麽好運，魏騅戰死沙場，魏國覆滅，這段歷史也被淹沒在時間長河中，甚至連一筆記載都沒有。

“你……你真是魏王？”方澤遲疑問。

魏騅靠在床頭，“我戰死沙場後，魏國也亡了，那個世道逃不過這樣的結局。唯一的念想就是你。”魏騅看向方澤，“也不知道是不是念想有那麽一點強烈，我一縷殘識就一直飄蕩不滅，即便靈魂已經去投胎，殘識也帶著記憶停頓在這裏。”

“王上……”方澤心裏莫名地擁堵，像是心底深埋了什麽東西，一觸即發。

“你不用替我難過，能見到子棱的轉世我已經很開心。這幾千年間，從想念到無法控制，到埋怨子棱為何不言語一聲就去刺殺，再到現在已經平靜。我只想再見一面就好，如今見到了，我也沒有什麽執念，而這份殘識也快要維持不下去了。”

方澤抿著嘴唇，情緒有些覆雜，“我能為你做什麽麽？”

魏騅笑笑，“你想為我做什麽呢？”

“我……”方澤楞住，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你也子棱一樣，也不一樣，前世今生這種事不好說，現在的你有自己從小長到大的經歷，也有自己的人生。仔細想想，前世如何，與你有什麽關系呢？”

魏騅垂下了眸子，沈默著。不知道為何，方澤在他的眼神中，看出了“悲涼”二字。

“雖然我不是子棱，不對，雖然我不是真正的子棱，但是我可以……”

“可以什麽？”魏騅問方澤。

對啊，可以什麽？方澤自己也有些懵，本想說點安慰的話，可是他能安慰什麽，又能為魏騅做什麽。

魏騅不忍心為難方澤，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的故事在一千年就已經結束了，這是你們的時代。不用為我惋惜，也不用替我難過，事實上我已經很幸運，我得到了子棱完整的愛，還遇到了他的轉世。”

本來是方澤安慰魏騅，到了最後反而成了魏騅安慰方澤。也許是他覺得欠子棱太多，欠那個總是溫柔微笑的子棱太多，他變得柔和了，沒有了身為帝王時的暴躁。而轉世的子棱也很好，還有什麽要計較的呢？

“你會離開麽？”

許久之後，方澤開口問。

魏騅點點頭，“這份殘識已經存在了幾千年，甚至找到了我的後世，無意中也影響他，我本就不該一直存在的。”

“什麽時候走？”方澤突然有些著急，心中莫名的不舍，他明白自己的不舍沒有雜念，也許是存在在心底的子棱發出的不舍。

魏騅想了想，“應該快了。”

“我……我能送你麽？”

魏騅笑了一聲，“可以，走之前會告訴你。”

“好。”

方澤本來還想說點什麽，可是他實在找不到措辭，也找不到自己說話的身份。代替子棱說麽？這樣有些奇怪，用方澤的身份說麽？可是說到底方澤和魏騅並沒有多少糾纏。時間是一個很沈重的東西，他和魏騅本不該處於一個平面。

翌日，方澤醒得格外晚。

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仿佛夢見了魏騅，夢見了打打殺殺的場景，甚至夢見自己手持長劍，刺殺敵國君王。

腦袋突然被重擊，尖銳的摩擦聲在耳邊響起，方澤騰地坐起身來，腦子還在轟炸著，迷瞪的眼神看著喬青楊。

“沒睡死過去啊。”喬青楊語氣中竟然還有那麽一點失望。

方澤揉揉眼睛，看到床邊兩個覆古茶杯，兩個瓷器重度摩擦會產生刺耳聲響。方澤把枕頭扔到喬青楊身上，“喬青楊你大爺！有你這麽叫人起床的麽？”

“我以為你要睡死過去，就采取了點……刺激性的。”

喬青楊說這句話的時候一臉理所當然，又恢覆他那張愛懟人的嘴。方澤就納了悶了，明明長著一張臉，喬青楊和魏騅性子怎麽就這麽不一樣呢，一點溫柔勁兒都沒有，他深刻懷疑喬青楊輪回投生的時候，被灌了有毒的孟婆湯！

想到魏騅，方澤又有點莫名的感傷，本來要回懟喬青楊一句，張了張嘴說了句：“你……你吃早飯了麽？”

“現在下午兩點半，你說呢？”

喬青楊看傻子一樣的眼神。

方澤：“……”

“等等，我睡了這麽長時間麽！”

“你說呢？”

方澤：“……”

方澤肚子發出了咕嚕聲，喬青楊站起身來，有點無奈，“你餓了吧，下樓吃飯吧。”

他本來想問問方澤有關魏騅的事情，而方澤也本來想要問問喬青楊，可是現在顯然並不是好時候。其實這件事兒，怎麽說，如何說，都不好。說相關也跟兩人的人生沒多少相關之處，說不相關，好像也有點說不過去。

方澤張了張口，“額……那先吃飯，好餓哦。”

“要是覺得勉強，你也可以不吃。”喬青楊笑。

方澤回瞪了一眼，“我不，我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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