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季同，老子不幹了！”林泉麻利脫了這身大一號的工作服，晚上七八點鐘的“創沿”沒有第三人在場。

“怎麽了，又鬧脾氣。”常季同換了衣服，渾身仍是一股子油煙味道，洗完手，看林泉一個人在那發脾氣。

“早都說了多雇幾個人，一天到晚忙成這樣，你剝削呢，不幹了不幹了，這次說什麽都不幹了。”

“好好好，明天就找人替你。”常季同把林泉換下的工作服折起收好，想要抱一抱他，又驚覺自己常年不散的油煙味，出口安慰，“今天是怎麽了，又是哪位上帝惹這位天使不高興了？”

林泉比常季同小了整整五歲，稍顯有些稚氣，卻也不是隨隨便便發脾氣的人，自從開了這家“創沿”餐廳，兩人也變得忙碌了許多。節假日都從不抱怨的他，偏偏今天又嚷著不敢走人了。

“上帝個屁。趕緊找別人伺候，老子不伺候了！”林泉罵罵咧咧的。

“說說看，到底是誰，下次再來給他漲價。”常季同並沒有放在心上，他把這樣的吵架拌嘴看成是戀愛中的無可避免，就好比不同的客人，吃不同口味的菜。

“少在那裝糊塗，今天他又來了吧。”真是不開竅，難道看不出來他為什麽生氣嗎，腦子讓火烤壞了吧。

常季同知道林泉說的是誰，原來又在吃醋，“店裏回頭客很多的，你說的他是誰？”，他隨意地說著，註意力都放在擺弄桌椅上了。

“還給老子裝傻！”林泉上去一個暴栗，打在常季同的後腦勺上。

“哎呦，你也就在我這撒野的能耐！”

“怎麽，不服憋著。”

“是是是，憋著。”常季同收拾完桌椅，知道林泉的醋勁大了，怕又是一頓好哄。

“傻子，我怎麽會看上你這麽個傻子——學校裏追老子的人排到校長室去了，你這個傻子！”

“我不是個傻子，怎麽會看上你這個校外惡魔。”常季同本在母校附近開了一家小餐館，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糊口營生也攢下點積蓄。林泉呢，聽說在學校裏是個“恩，啊，是”，點頭舉手幫忙的小書呆。沒想到騙回家一看，骨子裏就是個欺熟的惡魔胚子。

“你再說！少轉移話題，今天那個帶著孩子來的單身男人，第幾次了？”

是說魏諾把。自從第一次之後，每次魏諾來店裏，常季同都避而不見——他怕魏諾認出他來，怕牽扯出已長肉的傷疤。“不就是一句你長得像他嘛，你別往心裏去了。你比他年輕，比他有活力，不用擔心，吃飛醋了？”

“那是當然，但是這也不行，你說，你是不是找了個替身，是不是心裏還放不下他。”

常季同的暗戀史，是早已交代給林泉了的，此刻他疑神疑鬼倒也可以理解。因為高中裏不敢接近的那個人，名字就是魏諾。

是怕自己後悔嗎？年輕人的顧慮真多啊。

“你和他不一樣。”常季同話說出口，立刻意識到不妥，“我喜歡年輕的。”

“也對，誰喜歡上了年紀的人呢。”林泉開口，“所以我能看上你，你都要燒高香啦。”

“是是是，店裏除了拜關公像，最好也做一個‘林泉’大仙供上。”

“大仙就免了，我一直想吃的東西，今天晚上就給我做了，老子早看那幾只螃蟹不順眼，胃裏也饞了好幾天。”

“是是是。”常季同不會自找沒趣地告訴他，魏諾最愛吃螃蟹，多備的那幾只，是怕突然他想要點。雖然都已經是過去了，不過魏諾既然已忘了他，他也該釋懷才是。

林泉發了一通脾氣，身心舒暢，搭著常季同的車回家了。

……

今天是和林泉父母攤牌的日子。“創沿”也算有了些成績，常季同心裏仍是擔心，到底是把別人家的孩子騙來了啊。

按林泉的說法，是帶朋友來家裏吃飯，他的父母又怎麽知道這稱謂只說了三分之二呢。

“媽，前幾天提過的，我老板，常季同。”

“你好。”

“您好。”

“哎呀，媽這些東西你交給季同做就好了，你親自下廚也不一定有他做的十分之一好吃的。”

“好歹是你老板，哪有請人來家裏吃飯，還讓人下廚的道理，你讓開，廚房重地，你們男人就別進來了。”

“我不管，季同他做得比你好吃多了！”

常季同被弄得尷尬非常，這大概就是年輕人常說的“捧殺”？

“沒禮貌，怎麽能直呼老板的名字呢。”

“他巴不得我叫呢。”林泉沒過腦子，說出來的話可能有些歧義。

常季同咳嗽兩聲，幹脆找林爸爸說兩句，免得場面僵硬。

“泉平時受你照顧了。”

“談不上，他人挺勤快的，也肯學東西，和之前那些來店裏打工的學生很不一樣。”

“我兒子什麽樣，我最清楚了。人前規規矩矩，人後不知道多難伺候呢，有時候他沒大沒小的，你也別見怪。”

常季同接收到林泉兇惡的眼神，那意思是“你敢亂說話試試看”。

“不會，完全不會。現在的孩子有他們自己的一套標準。”

“怪他媽媽，寵壞了——對了，你店裏人手夠嗎？”

常季同以為是對他的試探，“最近客人變多了，有些忙不過來。”

“生意不錯，該雇人還得雇人。”

“是。”

林爸爸點了根煙，常季同點的火。“過完暑假，林泉也該去找工作了，總是打工不是辦法。”

“您這是……什麽意思？”

“爸，我在他那打工不是挺好的嘛。”林泉裝得漠不關心，其實耳朵賊著呢。

“你也不小了，總是打工也不是出路，爸托人給你在H市找了份過得去的工作，等常老板這邊結束了之後，我會安排你過去。”

氣氛變得有些奇怪，電視上正播出時下最火熱的互動劇《人格蒸發》，恰好在這一刻結束了一集。

“H市？我不要去H市，我要留在家裏，我要陪在我媽身邊——再說了，打工的怎麽就不是出路了，你安排的工作，說得好聽，不也是給別人打工嘛，我不去，死都不去！”林泉的反應激烈，話語間不知不覺已經站立起來。

“林叔叔，林泉在我的店裏不能算是打工，應該稱之為工作。”常季同沒有像林泉那麽激動，只是“結束”兩個字刺得他心裏一痛。

“不算打工？老朋友那邊泉可以拿到這個數”，林爸爸比了個“五”，隨後吸了口煙，煙氣是朝下吐的，“福利津貼什麽的也都過得去，雖然這麽說可能有些失禮，他在你這能得到什麽？”

“林泉留在餐廳的工資一定比去您朋友那來得高！”常季同大概過慣了和林泉小吵小鬧的日子，一想到要分開，愈發地急切起來。

“爸，我不走！”

林爸爸裝作聽不見，“還有呢，泉為什麽一定要留在你的餐廳。”

是啊，為什麽。這不就是自己今天坐在這裏的原因嗎。常季同看了眼林泉，“因為，因為……”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第三個字了。

“因為他是我男朋友。”

“林泉？”常季眼裏滿是難以置信，事情變得覆雜起來。

“爸，媽——季同，我忍不了啦！現在站在你們面前的這個老男人。即是我的老板，也是我的男朋友。普通朋友什麽的也都是騙你們的，今天帶這個男人回家，就是為了和你們坦白的！你們兒子沒被騙，反而更加挑剔了。媽，不是你做菜難吃了，是比不過季同了。爸，你不用擔心我被剝削，餐廳我們一人一半，比你安排的工作不知道好上幾百倍——還有你，不爭氣，指望不上，不是說都由你來攤牌嘛！”

“你都說完了。”

不知為何，林泉父母此刻陰晴不定的臉，與林泉現在氣呼呼、罵咧咧的樣子比起來，常季同完全不擔心了。

暴風雨盡管來吧，常季同不怕沒有晴朗的那一天，掛上彩虹，為他的歸宿慶祝一番。

作者有話要說：

隱藏小彩蛋，真的是小的不能再小。

ps：十月準備開新篇啦，娛樂圈題材《仙女棒與百響炮》，希望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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