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後遺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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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悅兒在一個不起眼的報刊亭找到了石頭。她從車上拿出毛巾毯披在石頭身上,讓他在車上好好休息。這時候距離石頭跑出來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他也稍微冷靜了一點,不過這種冷靜仍然停留在十歲孩子的程度。現在的他一想到一個人不管不顧跑出來還有些後怕,打電話找來悅兒姐姐也是為了有個依靠。

馬悅兒怒火中燒,魏諾到底是怎麽照顧石頭的,那麽聽話的一個孩子,到底有什麽事情值得他在暴雨天一個人跑出來,還在報刊亭打電話過來哭?她一定要當面問清楚。

一個交通繁忙的路口,馬悅兒停車等紅燈,撥通了電話。

“餵,魏諾嗎?我馬上到你家,石頭現在在我車上……”

“我和魏諾現在要先去市醫院,你照顧好石頭,他願意就來,不願意來就先送他回家。”

“陳要宇?”馬悅兒話還沒說完,對方已經掛了電話。

“你都聽到了吧,石頭在馬悅兒車上很安全,現在你要做的就是乖乖地去醫院檢查,知道嗎?”陳要宇一腳油門,濺起兩道水花。

“他是什麽意思。”馬悅兒立刻掉頭,“石頭,你爸爸生病了嗎?”

“沒……沒有啊,我……我不知道”石頭的猶猶豫豫,遮遮掩掩。馬悅兒想了想陳要宇最後囑咐的話,猜測父子兩大概是大吵了一架。權衡之後,告訴伊尹把車開去市醫院。

魏諾聽完陳要宇的話,稍稍放心了些。“其實沒你說的那麽嚴重,我能怎麽樣,不過是有些感冒了。”

“你自己相信嗎?別啰嗦了,去醫院檢查一遍,剛剛你站都站不穩了。”

魏諾沒說話,的確,上個星期加班的時候,他也會有這種力不從心的感覺。常常頭暈,雙腿發軟。因為癥狀並沒有持續多久,所以也就沒怎麽在意。可今天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就算他拿“太累了”,“打擊太大”這種理由搪塞自己,都覺得萬分牽強。

“醫生。他怎麽樣?”

“病人有沒有受過驚嚇或者什麽巨大的刺激?”

陳要宇思索了一會,“沒有。”

“睡眠不足又淋了雨,身體撐不住了。回去好好休息,我給你配些藥,記得按時吃。”

“我都說了沒事,回家吧。”魏諾聽完醫生的話,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石頭。

“真的沒事嗎,那他精神恍惚又是怎麽回事?”陳要宇仍不放心。

“你這位朋友真有意思,一般人來我們這,小病小災的不知道有多高興,他倒巴不得你生場大病似的。”

魏諾回以尷尬的笑容,“還不快走。”

“你打個電話給馬悅兒,說不定她朝著醫院來了。”

“你真是……”魏諾抱怨一句,他的臉色已經好了很多,“餵,悅兒嗎?你現在在哪裏?”

“魏諾?你怎麽回事?我現在正在往市醫院的路上……你沒事吧?”

“沒事,是要宇太敏感了。”

“這麽大的雨你都能讓石頭一個人跑出來?你看我到了醫院怎麽收拾你!”馬悅兒沒說兩句就掛了電話。

不多久馬悅兒就到了醫院。

“陳要宇,醫生到底怎麽說的?”馬悅兒不打算問魏諾,是因為病人通常都喜歡逞強,頗有些“當局者迷”的意味,如果只是沒休息好,陳要宇也沒必要這麽大驚小怪。

“醫生說沒事。”

“我問你醫生原話是怎麽說的——今天出這種事你不會覺得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吧。”陳要宇在馬悅兒這裏本就得不到什麽好臉色。

“醫生問魏諾是不是受了什麽巨大的刺激,他哪有受過什麽刺激?總不會他自己告訴石頭的事,自己倒受了刺激吧?”

馬悅兒沈默了,思考著,回憶著。“你該不會忘了吧,魏諾上次差點被車撞到,拖著一條扭傷的腿去H市出差。”

陳要宇的臉色變得凝重,魏諾坐在一旁哄石頭開心,聽到馬悅兒提起撞車的事,連連說道,“怎麽可能,那事早都過去了。”

辦公室裏還有幾個看診的病人,陳要宇突然沖進去,抓著醫生問:“剛才的病人如果有受過巨大的刺激怎麽辦?”

“哎,你掛號了嗎,排隊了嗎?我都還沒輪到呢……”

“現在醫患關系緊張到這種程度了嗎?不會打起來吧?”

醫生拿開陳要宇的手,“你們不用緊張,這只是剛剛一個病人的家屬——如果之前受過刺激,可能會留下後遺癥,你剛剛說什麽,車禍?”

“不是很嚴重的車禍,只是扭傷了腿。”

“哦……”醫生若有所思,剛好馬悅兒也跑到了辦公室門口。“後遺癥這種東西,很難說得清楚,幸好他頭部沒有受傷……但是也不能夠保證沒有留下後遺癥。”

這種模棱兩可的回答根本就讓人幹著急,“那到底會怎麽樣?後遺癥到底會怎麽樣?”

“不用太擔心,不要再讓他受到巨大的刺激就行了。”

陳要宇還想問什麽,辦公室裏的其他患者煩躁不安,開始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走吧,我還有事要問你。

陳要宇離開了醫生的辦公室。馬悅兒把他拉到一邊問,“到底怎麽回事,電話裏有一句沒一句的,石頭怎麽會突然跑出去,你又為什麽帶魏諾來醫院?”

陳要宇把今天發生的事告訴了馬悅兒,不過他隱去了自己的部分。

“什麽!”馬悅兒無法想象,事情竟然嚴重到這種程度。“魏諾到底是怎麽想的,現在是告訴石頭實情的時候嗎!?”馬悅兒氣沖沖地朝著魏諾的方向走去。

“你想幹什麽?”陳要宇拉住了她,“現在沖過去罵他一頓又能怎麽樣?”

“你現在知道心疼了?少給我擺冷靜那一套!”馬悅兒甩開陳要宇的手,來到大廳,伊尹正坐在石頭旁邊等她。

“伊尹,帶石頭到附近轉轉。我有話對魏諾說。”

“悅兒……”伊尹立刻轉換情緒,“走吧石頭,這次換大哥哥帶你去附近瀟灑一圈。”

“悅兒姐姐。”

“石頭乖,聽話。”

馬悅兒看著石頭被伊尹帶走,不顧周圍來來往往的人,打了魏諾一記耳光。

“這就是你下定決心想要給石頭的生活是嗎?”

魏諾沒有逃避,也無法逃避。但當時他沒有選擇,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悅兒,我……”

“你到底有沒有為石頭考慮過?他才幾歲?既然能在暴雨天跑出來,就說明接受不了這個事實,你打算怎麽辦?這種打擊有多巨大,你應該是最清楚。你怎麽忍心讓他經歷這一切。”

“當時他的同學已經都說出口了,我甚至都不知道是怎麽傳出來的……現在後悔也於事無補,既然說出來了,石頭必須學會接受這個事實。”

“必須?現在事情已經無可挽回了,等會兒,他的同學說的?什麽同學,陳要宇為什麽沒和我提起這些。”

“那時候他不在。”魏諾把辦公室裏發生的一切告訴了馬悅兒,她的腦中總算可以串聯出一個較為完整的故事。

“魏諾,石頭完了。”

“你說什麽!什麽意思?”

“你想象不到嗎?如果真的如你所說,那個同學當著老師的面說出那句話,石頭還能待在學校嗎?”

“不能待在學校……不能待在學校……”

“他會被退學。”馬悅兒冷靜得可怕,這種冷靜甚至讓她自己都有些顫抖,而顫抖的源頭,是她明知事情即將發生,卻無能為力的挫敗感。

說實話,魏諾並沒有考慮到這一層。他將所有事情全盤托出的時候,滿腦子都是如何善後,如何安撫石頭的情緒。至於學校會如何處置這件事,現在想想,也不是沒有馬悅兒說的那種可能。

“你做好心理準備吧。”馬悅兒言盡於此,石頭究竟會不會被退學完全看那位王老師的意思,這件事說到底可大可小。

那麽現在另一個疑問產生了:到底是誰讓一個十歲的孩子接觸到“同性戀”三個字的?

陳要宇和魏諾的回答裏完全找不到頭緒,只能去問石頭了。

很顯然,石頭並沒有心情和伊尹待在一起,伊尹也是一樣。兩人一見到馬悅兒,如臨大赦。

“悅兒姐!”

“悅兒!”

馬悅兒快步走來,“伊尹,我肚子有點餓了,能不能買點吃的。對了,石頭,你想吃什麽?”

小家夥搖搖頭。不遠處的伊尹嘆了口氣,自己就那麽多餘嗎?

“石頭,能不能告訴姐姐,為什麽……”

石頭一五一十地把王小文告訴他的事情也說給馬悅兒聽。

馬悅兒覺得自己已經十分靠近真相:王小文收到一封冒名信,那個叫應士傑的孩子不知道什麽原因也看見了信上的內容,然後因為一場暴雨,一場比賽,一點心有不甘,最後把魏諾推到了風口浪尖。

可是誰會是寫那封信的人,這是整件事的根源所在。馬悅兒沒有頭緒,她想象不出誰會對一個十歲的孩子下手,是同學間開的玩笑而歪打正著了嗎?這種可能性太低了……那到底又會是誰呢?

馬悅兒安慰了石頭,把他帶回魏諾的身邊,正好陳要宇也在。她把從石頭那知道的事又重新覆述了一遍,表明自己毫無頭緒之後對魏諾說:“好了,石頭明天還要上學,早點回去休息。”

魏諾看了眼陳要宇,“你來開車吧。”

“魏諾,你真是要氣死我,伊尹,我們走!”馬悅兒踩著急促的節奏拉著伊尹的手瀟灑地離開了,如果可以她真是一刻都不想待在這裏。

陳要宇點點頭,馬悅兒沒有頭緒,並不代表他沒有頭緒。魏諾這件事,知道的人有多少,會這麽做的人又有多少,只要全在心裏過一遍,那個人影就會浮現在眼前。

是自己沒有處理好才會留下的後遺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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