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閉門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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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洩一場過後,魏諾稍稍好過了一點。轉眼一周過去,家裏再沒有傳來任何消息。魏諾決定順其自然,先把眼前的事處理好。於是他帶了石頭去馬悅兒家登門拜訪。

“石頭,今天你可是我的向導,可別帶錯路了。”

“不會不會,找到寵物店就快到了。”

“我可先說好,我們是去向你悅兒姐姐道歉的,不是請你來寵物店玩的。”

“是啊是啊。”石頭嘴上這麽說,他又怎麽不知道魏諾在和他開玩笑呢。

“對了,爸爸問你,我們帶點什麽東西去比較好?爺爺奶奶都喜歡吃什麽,你在悅兒姐姐家待了兩天,知道嗎?”

石頭很努力地回想,“不知道。”

“那他們給你吃了什麽,有印象嗎?”

他搖搖頭,“沒有。”

算了,看著買吧。魏諾來到馬悅兒家門口的時候,提著一大袋水果,還帶著一箱牛奶。

按下門鈴,回應魏諾的是匆忙的穿鞋聲和一串急促的腳步聲,“悅兒啊,是不是落什麽東西在家裏了?”

老太太開門一看,門外站著個挺精神的小夥,她整了整領口“你找人?”

“你好,我來找馬悅兒,石頭,喊奶奶好。”

石頭從魏諾的背後慢慢走出來,露出半張臉,或許殘留的害怕還沒有消散,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地叫了一聲。

老太太當即反應過來,“你就是那個魏諾吧,你還有臉來找悅兒,那天晚上回來,她哭得多慘吶,你走,你走!”老太太作勢要關門。

“等等。”魏諾喊,“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今天是來向悅兒道歉的。”

“不需要。”老太太看了眼魏諾手裏的東西,“不需要,拿走拿走。”她語氣強硬態度堅決,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

石頭嚇得躲到魏諾身後。

“你聽我把話說完,我和悅兒……”魏諾想試著解釋,可很快他就放棄了,因為門內傳來了京劇的聲音,音量被故意調高了,顯然對他厭惡至極。

他垂下頭,仿佛回到剛開始幹銷售的那個時候,吃了無數的閉門羹。他試著打了馬悅兒的電話。

“所以,後來你老公陳要宇對你怎麽樣?”此刻坐在劉君媛對面的,正是馬悅兒。她是今天接到劉君媛的電話才來赴約的。電話裏劉君媛說要好好感謝她一番,因為陳要宇最近變得異常體貼,簡直回到了她們戀愛的時候,雖然也不過持續了短短兩個月,因為兩個月之後他們就結婚了。

“特別好,噓寒問暖。”劉君媛說的輕描淡寫,她不是蠢女人,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我看他是憋壞了,今天約你出來,也就是給他放放風的。”

“你明明不相信他,但是卻……我懂了,你是在等他露出馬腳。”

“你也不賴,我聽說你已經一個星期沒有聯系魏諾了,心理攻勢啊。”

“希望你管好陳要宇。”

“當然了,祝你早日得到魏諾。”

好像有些盟友的樣子了,馬悅兒心想。她們這樣,算是交換了彼此的信息嗎?這麽說來,不管是魏諾還是陳要宇,都有足夠的時間見面。算是考驗吧,對他們四個人都是。

“可能我說得難聽了,如果陳要宇又和魏諾不清不楚,你會怎麽做?”

“又?”劉君媛的雙手自然地垂下,靠在椅背上,“那你呢。魏諾和他一起風流快活,你會怎麽做?”

“真到了那種時候,大概就會放棄了吧。”馬悅兒抿唇,意外地就覺得口幹舌燥。

“我會牢牢抓住陳要宇哦。只要我牢牢抓住,魏諾那邊也應該沒辦法了吧。”

“您好,您要的咖啡。”

“希望如此吧。”馬悅兒剛想舉杯,熟悉的鈴聲響起,她遲疑了一會,說到,“只是可憐了石頭。”

“你說什麽?”

“沒什麽。”馬悅兒敷衍一句。沒過多久,她收到一條短信,“悅兒,我現在在你家。”

她迅速掃了一眼,說道,“我要走了。”

“不送。”劉君媛笑盈盈地看著馬悅兒的背影,心裏有了抓住陳要宇的絕妙辦法。

魏諾又在門口等了會,馬悅兒也沒回音。他自己倒無所謂,不過不能讓石頭傻傻站著,於是魏諾提議,“我們先去寵物店吧。”

石頭站得雙腳發酸,聽完之後雙眼發光,“好啊好啊”,可轉念一想,“那東西怎麽辦?”

“就放這裏吧。”魏諾放下東西,帶著石頭先走。

“爸爸你都不和奶奶說一聲就走了嗎?”

“不用刻意,走吧。”

石頭像是開路的先鋒軍,英勇地走在最前面。一進了寵物店,石頭就輕車熟路地一溜煙竄到狗狗的區域,然後指著籠子,“爸爸我想和它玩。”

“還能玩?”魏諾沒來過這種實時互動的寵物店,看這店裏的氣派,難怪石頭不肯再去附近的那家小店了。

“當然了,上次悅兒姐姐就讓我在這裏玩了一個小時呢!”

魏諾笑了笑,這是幾天來石頭第一次看到魏諾笑了。他去服務區辦了手續,突然聽到背後有人喊他,“魏、魏諾?”

聲音有點耳熟,魏諾回頭——想起來了,齊麗!

“齊麗!”

“真是你啊,我們好多年沒見了吧,來買寵物啊?”

“不是不是,孩子喜歡,帶他過來玩玩。”

“哪個?”齊麗順著魏諾指的方向看去,工作人員正左手一個石頭右手一只哈士奇地帶兩個小家夥去陪玩區。她心下了然,笑著說,“你說你和悅兒兩個人還真是奇怪啊,前幾天是她,今天是你,約好了來光顧我生意哦?”

“光顧?”魏諾“哦”了一聲恍然大悟,“這店是你的?真厲害啊。”

“不過是憑興趣而已——看看你,這麽多年了也沒怎麽變,不然我肯定不敢認你的。”

“對了,上次悅兒帶石頭過來,他也是選的這一只嗎?”

“大概吧,時間有些久,我忘了。你不如直接去問孩子,看他那麽寶貝的樣子,記性應該比我好得多吧。”

“也是。”魏諾搭一句,又環顧一圈,“真好啊。”

齊麗看了他一眼,“好什麽好,這麽大的店,我一個人怎麽忙得過來,三十多歲的人任像個四十多的樣子。”

“就沒有人想當老板?”魏諾調笑。

“老板?給你當你當不當?”齊麗好像真生氣一般,一只手半搭著腰,一只手指著裏裏外外形形□□的寵物,“就算不被我這張臉嚇走,也被這些小玩意給嚇怕了,不然吶,來這裏的人都是沖貓貓狗狗去的,誰會多看我一眼。”

好像是這麽回事。魏諾看著齊麗還有心情調侃自己,突然感到生活的不如意總會過去,來人看到的是這間熱鬧非凡的寵物店,可齊麗背後的付出呢?不會平白無故走到今天的。

“我記得在學校裏你可是很搶手啊,怎麽沒和舊相識們聯系聯系?”

“你還別說我,上學那會兒,悅兒盯你盯得多緊啊。”

啊欠。馬悅兒打了個噴嚏,剛走上樓,發現門口紅色塑料袋裝了些水果,旁邊還放了一箱牛奶。她連鑰匙都懶得掏,喊,“爸媽,魏諾是不是來過了。媽,開門!”

“你爸不在!”老太太的聲音從房裏傳來,幾聲金屬摩擦的之後,門開了。

“媽,這些東西都是魏諾拿來的?”

老太太看她一眼,“怎麽,他告狀去了?”

“媽,他人呢,哪裏去了?”

老太太直接把拖鞋往地上一扔,“有手有腳我哪管得到他。”也不知是說給誰聽的。

馬悅兒把地上的東西往門內一塞,囑咐幾句,“別扔啊,待會回來我可要吃的。”說完便掏出電話,按了魏諾的號碼。

“傻姑娘,他要是心裏有你,不得一直等在家門口嘛!”

電話接通前的幾秒鐘,馬悅兒有那麽一瞬間的猶豫,但是仍然沒有改變了主意。是啊,等,是最沒辦法的辦法了。什麽都不用做,等著就好了。但是把門的是自己的父母啊,“餵,魏諾。”

魏諾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被處理得有些不真切。一個星期過去,這是馬悅兒近來第一次聽見他的聲音,連她自己都有點飄然,當然就不能怪電話裏經過處理的人聲了。

“不好意思,剛才一直有騷擾電話打進來。”

“來過我家了?”馬悅兒明知故問。

“不巧,吃了個閉門羹。”

“算你有良心,我現在過來。”馬悅兒聽見了齊麗的聲音,也聽見了寵物店裏的熱鬧。她假裝責備,心裏其實暗懷了一份期待。

“你知道我在哪?”魏諾沒想到這一點,直頭直腦地問了句。

“齊麗都的笑聲都傳到我左邊耳朵了!”馬悅兒提高分貝,心裏卻嬉罵魏諾一句傻瓜。其實真正的傻瓜是誰,誰又能說清楚、講明白呢?

“您好,您撥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如果陳要宇有世界上最討厭的聲音,那一定是此刻電話裏冷冰冰的女聲了。從H市回到Z市之後,顯然君媛對他還不放心,有意無意地試探了多次,弄得陳要宇精神高度緊張,也就無暇顧及其他。況且,陳要宇還沒想好怎樣安撫魏諾那顆容易受傷的心。

“又不接我電話了?”陳要宇自言自語,下次見面操哭你。他嘴角上揚,仿佛提前享受了那一刻,一臉滿足。

和齊麗聊了一會,石頭被工作人員帶到了魏諾面前,“爸爸,時間到了。”

魏諾看了眼手機,差不多六點,本打算和馬悅兒一起吃個晚飯,算是感謝也算是道歉。“你就再玩一會吧。”魏諾向工作人員點頭,加了一個小時,這個時間不早不晚,馬悅兒待會應該就會到了,就當是在等她吧。

“悅兒要過來了?”齊麗見他打完電話,問。

“恩,打算一起吃個飯。”

“吃飯?”齊麗沈思了會,“你倆有情況?”

“別胡說”,魏諾下意識擋掉了齊麗的發問,“悅兒是個好女孩。”

齊麗一副了然的模樣,“魏諾你幾歲了,還來好人卡這一套?”

“齊麗,我也不知道怎麽說清楚,不是你想得那麽簡單。”

“簡單?”

“也不是你想得那麽覆雜。”魏諾不知道如何是好,他連馬悅兒都面對不了,更不用說將其中的原委對齊麗交代清楚了。

他眼神閃爍,顯得無措。齊麗看到剛從門口進來的馬悅兒,突然覺得自己多管閑事。當局者的事,她一個局外人又能多說什麽呢。

“悅兒。”齊麗叫了一聲,然後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魏諾幾乎第一時間回頭了,馬悅兒就站在門口,和幾個星期前沒有差別。他站起身來,朝著馬悅兒走去。“你來了。”

“石頭呢?還在和哈士奇玩呢?”

“還不是被你帶的,有癮了。”魏諾本來只想開個玩笑,可當話說出口,他才意識到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馬悅兒當然也察覺到了,她換了一個話題,“你放在門口的東西我拿了,牛奶水果什麽的,看著不像給我賠禮道歉,倒像是慰問我父母來的。”

馬悅兒說完也是一楞,當即也覺得別扭。兩人這麽藏著掖著反而都變得不自在。

她猛地一拍魏諾的肩膀,“行了,說要請我吃飯,打算怎麽賠罪啊?”馬悅兒心下決定,這樣的冷戰方法,絕沒有下次了。時間隔得長了,兩個人都尷尬。

“我讓石頭過來。”

“不用了,我和齊麗說一聲,待會送石頭過來,先點了菜,再讓石頭過來吧。”

魏諾想了想,有些話確實不方便當著石頭的面說,“那好,我和石頭打個招呼。”

馬悅兒點了點頭。

石頭在美食和哈士奇之間猶豫了一會,又盯著齊麗看了一會,最後還是舍不得哈士奇。

魏諾聳聳肩,假裝無奈地說,“食不如狗。”

“孩子嘛。”

兩人到附近的餐館點了些菜,對於馬悅兒來說,這些都是形式而已。重要的是魏諾這次到底會對她說出些什麽話。說實話,她也沒有把握。魏諾心裏的愧疚到底有多大,石頭在他心中的分量究竟有多重,陳要宇在他心中又處在什麽樣的位置上……這些疑問,今天都會有答案。

魏諾深吸了一口氣,“悅兒,我去H市的那幾天,的確是去出差了,去彌補之前工作上的疏忽。”

馬悅兒並不是不相信魏諾這樣的說法,畢竟他也不可能為了和陳要宇出去鬼混,就拋下石頭。

馬悅兒輕輕應了一聲,好讓魏諾繼續說下去。

“我和陳要宇,我們兩人沒什麽,你知道,他都結婚了。”沈默良久,魏諾才吞吞吐吐說出幾句。

“恩。”馬悅兒按下心裏的失望,倒不是因為那句無可奈何的“他都結婚了”,而是魏諾猶猶豫豫的語氣。所以她並不表態。

“我們,我們的確上……過了一夜。”魏諾繼續說,“我當時不知道怎麽,我……”魏諾一會蹙眉一會嘆氣,內心覆雜地鬥爭著,馬悅兒都看在眼裏,卻選擇繼續沈默。

最後,她看著魏諾垂下頭,聽見他說,“悅兒,我是真的,很喜歡他。”

馬悅兒拿起杯子猛喝了一口,光滑的喉嚨硬是吞出一副猙獰的樣子,但很快又恢覆如初。剛才還開口說沒什麽,也是啊,魏諾終究是魏諾,是那個表面軟弱卻對愛情固執己見的魏諾。冷空氣在鼻子裏打轉,馬悅兒深吸了一口,讓頭腦保持清醒,“那麽多年了,你還那麽喜歡他嗎?”

這話馬悅兒同樣也說給自己聽,她已經不是可以為初戀不顧一切的年紀,本來也可以找個湊合的過一生。魏諾的出現讓馬悅兒看到了與生活抗爭的最後一點希望,說到底,她也是在和自己過不去。

現在,這一點希望也要破滅了嗎?

“悅兒,我也不知道怎麽了,我拒絕不了,真的拒絕不了。我和陳要宇十年沒聯系了,他還邀請我去他的婚禮,我們兩重新見面,這些我都抗拒不了。是真的。最初的那些不情願,原來都是不甘心。我不過是要給自己一個交代罷了。可這幾個月,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和陳要宇的相處……其實都讓我感覺很,很開心——悅兒我很感謝你,真的,這是真的,我知道你對石頭付出了很多,我……”

“別說了。”

“悅兒,對不起。”魏諾沒辦法回應她的感情,雖然覺得虧欠,但如果不趁著今天把話說清楚,這種內疚就會在他心中慢慢發酵,最後背上無法擺脫的負罪情緒。

“別說了”,馬悅兒再一次打斷,“看來你還沒準備好,我們還是改天再談吧。”她不敢相信這是魏諾最後的答案。從他毫無邏輯的話裏,馬悅兒最後的希望也被生活磨滅了。她覺得很不甘,她賭輸了。魏諾的心裏沒有她,那般糾纏著魏諾的愧疚,也不過是石頭帶來的,想要憑借這樣的自我譴責把魏諾拉回正常生活的自己真是一廂情願。所以在魏諾的心裏,陳要宇比石頭重要,石頭比她重要。

事實罷了,事實罷了。

“悅兒,是我對不起你。”這時候他倒輕松了很多,“一開始我就不應該麻煩你。”要說魏諾不知道把石頭交給馬悅兒會有什麽後果,那是騙自己的。只是魏諾心存僥幸,每一次都想著這是最後一次,每一次都想著,馬悅兒不會計較。於是有了千次萬次,魏諾心裏都有一個聲音在說:推給她吧,她喜歡你。

這種喜歡,現在耗盡了。

“一開始就不要麻煩,一開始,一開始你真的沒想到這一層嗎?”馬悅兒黑沈著臉,“魏諾,我本來以為就算你心裏放不下陳要宇,還不至於當著我的面說出來,還是在這種情況下”,馬悅兒越說越激動,又喝了一杯,“你根本一點都不心疼我,我還一個勁地往上貼。是我自己太蠢了。石頭那麽可愛,照顧他我心甘情願,可我想以後,我不會再讓自己找借口照顧你了。魏諾。”

“悅兒。”魏諾總覺得那裏不對勁,可他一時也說不上來。他無法愛上一個女人,他無法對馬悅兒說出他們兩人的不可能,他沒有辦法開這樣的口。

“別這樣,魏諾,對我來說,你已經做出了選擇。”馬悅兒突然想到了劉君媛,那個和她一樣,死守著陳要宇的那個女人,不知道她又能堅持到什麽時候呢?

馬悅兒準備起身,魏諾抱著最後的希望,“悅兒,我們還是朋友嗎?”

馬悅兒回以微笑,“當然了,老同學。”

告一段落了吧,如果自己還不肯放手,就顯得有些下賤了。

魏諾像失去了全部力氣,雙手再扒不住懸崖的邊沿,無限地墜落下去。他一面無法承受馬悅兒的決絕,一面又為自己終於攤牌解決了這一團亂麻而感到慶幸。這兩種情緒不合時宜地同時出現在他的身體裏,讓他覺得自己就是個混蛋。直到此刻,魏諾才明白陳要宇曾經說過的那句話,他真的太過軟弱了。

菜陸續上齊了,都是石頭喜歡的。齊麗讓人送了石頭過來,顯然他還沈浸在寵物帶來的樂趣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更新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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