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四次談話(上)

關燈
劉君媛照著馬悅兒的推測,只身來到了H市。她憑著一股沖動,等到真的落地,心裏又開始糾結起來。到底自己在期待什麽,害怕什麽,她一時也說不清楚。只有見到了陳要宇,她才能夠稍稍安心。

因為腳傷的緣故,陳要宇昨天晚上很老實地睡在魏諾身邊,只是輕輕地環著他,讓他靠在身上。陳要宇醒的比魏諾早,守著一個腿腳不便的人,他雖然甘願,卻也百無聊賴,只好動動他的頭發,吹吹他的眼皮,用來打發時間。

魏諾皺皺眼皮,醒了。

“醒了?”

“又拉又吹,能不醒嗎?”魏諾翻身。

“裝睡啊。”陳要宇起身,看了眼時間,早飯太晚,午飯太早。“能下地了嗎?”

“獻殷勤這才獻了一天,就裝不下去了?”魏諾開玩笑地說著,嘗試著走路。

“要不是你放心不下你孩子,你天天躺在床上,我高興都還來不及。”明明是玩笑話,陳要宇卻說得十分嚴肅認真,反而讓魏諾覺得好笑,“還行,今天能走兩步了。”

“我覺得差不多了,我們下午就回去吧。”魏諾穿戴完,準備和陳要宇一起走。

“你等我一會,接個電話。”

“餵?”

“要宇,你現在人在哪裏?”電話裏的女人語氣不太好。

“君媛……我這邊有點急事處理,前幾天忙瘋了,沒抽出時間給你報個平安,放心吧,我沒事。”

“要宇,我知道你沒事,我只是在問你你現在在哪裏。”

“怎麽了?我現在在H市呢,不在Z市。”

“誰打來的?”魏諾隨口問了一句,陳要宇神色怪異地示意魏諾不要說話,背對著他走進廁所,關了門。

魏諾心裏咯噔一下,大概猜到了電話那頭是誰。

劉君媛自然也聽到了,女人一旦開始懷疑,會變得脆弱反覆,同時也會變得細膩敏感。劉君媛又想起了幾個月前在某個餐廳的相遇,聲音便和魏諾對上了。“我也在H市呢,你和誰在一起?”

“你在H市?”陳要宇沒有想到劉君媛會過來,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沒和誰,我朋友,你也見過的。”聽君媛的語氣,來勢洶洶,陳要宇心想,不如半真半假地回答著。

“是不是叫魏諾?”

“你有印象啊,哈哈。”

“陳要宇!”電話那邊的音量突然提高,“我現在就在H市呢,你還想瞞我到什麽時候?”劉君媛看著手機上的定位,“行了,我替你說。H市的和瑞酒店,你,和你‘朋友’魏諾,兩個人,待了兩個晚上,我有沒有哪裏說錯了?”

“不是,誰告訴你的?”,陳要宇語氣沈重,“君媛,我是在H市沒錯,和魏諾在一起也沒錯,他腳受傷了,我照顧照顧怎麽了?你怎麽跑到H市來了。”陳要宇顯然沒準備好,讓劉君媛抓了個現行。他現在如果不小心應對,以後一定會留下隱患。可怎麽辯駁,他還需要時間。

“誰告訴我的?手機定位告訴我的!陳要宇,你現在親口說,你是不是,是不是和那個叫魏諾的,你們……你們……”想到自己老公和一個男人可能有關系,劉君媛覺得胸悶,頭痛,甚至有些惡心反胃,“陳要宇,你結婚了,你有老婆的,他可是個男的!”

“君媛,你想多了,說什麽呢,就是和一個朋友。這樣,你現在在H市哪裏,我去找你。”陳要宇暗自詫異,差點嚇出一身冷汗,看來劉君媛身在H市多半是真的了。她怎麽會突然找來?即便是兩天沒有回家,她也不會做到這種地步。

魏諾站在門外,聽得零零碎碎,他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看來今天他應該識相一點,自己回Z市去。他沒有留字條,只給前臺留了口信,讓陳要宇不必擔心,就時不時拐一步拐一步地走出了酒店。

“好啊,你來吧,我現在就在和瑞酒店對面的咖啡館裏。”劉君媛掛了電話,她倒要看看,陳要宇是要帶著魏諾一起出來,還是自己一個人來見她。

陳要宇開了廁所門,房間裏已經空無一人,他找了一圈,也沒發現魏諾有留下什麽東西。雖然魏諾腳傷還沒有全好,這樣一走了之難免讓他擔心,可眼下陳要宇也不知道如何跟魏諾解釋說明。魏諾不辭而別也好,現在他可以先解決劉君媛的事。

劉君媛遠遠地盯著和瑞酒店大門,走出來一個身形和魏諾相差無幾的男人,左腳好像受了傷。應該就是魏諾了,可沒看見陳要宇在前後跟著。她看了眼時間,剛過去三分鐘。

沒多久,陳要宇也出現在酒店門口,站定張望了一會,發現了咖啡館,也看見了劉君媛。跑過馬路,陳要宇直接走到劉君媛面前,“等很久了?服務員,兩杯咖啡!”

“沒和魏諾一起出來啊?”即便現在陳要宇就在眼前,劉君媛說話仍酸得可以。

“你真想多了,電話裏胡說八道些什麽呢,魏諾怕你誤會,還不嚇得他趕緊走了。”這會兒陳要宇坐下來,好好把事情想了想,誰會告訴劉君媛他和魏諾在一起呢?冷靜下來後答案呼之欲出——馬悅兒,也只有她知道自己和魏諾的過往了。

“怕我誤會,我覺得也有可能是做賊心虛。”劉君媛仍覺得事情不可能是空穴來風。

“也不知道聽誰說的。”陳要宇笑道,半虛半實地試探。

“魏諾告訴我的,他想讓我們,離婚。”從在咖啡廳裏等陳要宇開始,這句話就在她的腦子裏百轉千回,最終她還是決定說出來,如果確有其事,陳要宇自然慌不擇路,破綻百出。

陳要宇大吃一驚,但臉上還是盡量表現出平靜的樣子。劉君媛的緊追不舍讓陳要宇倍感壓力,但他幾乎可以確定,魏諾不可能對她說出這樣的話。他不知道馬悅兒到底告訴了她多少,所以他只能拿出孩子這個擋箭牌,擋擋劉君媛的唇槍舌劍。“哈哈哈,君媛你開什麽玩笑,魏諾他趕著回家帶孩子呢,如果不是腳崴了……哪像我這麽閑……”

“孩子?”這麽說魏諾結婚了?劉君媛聽到‘孩子’兩個字,後面陳要宇說了什麽都沒聽得太仔細,也沒深想,難道馬悅兒在騙她?可是陳要宇的確像她說的一樣在H市,到底哪裏不對……

即便是讓陳要宇看出來她在信口胡說,劉君媛也要穩住自己。“你還閑?忙得都沒空陪我,哪裏閑了。”劉君媛雙手交叉在胸前,身體微微挺直。

從責問變成抱怨,看來馬悅兒沒有把魏諾有一個孩子的事情告訴她。陳要宇心中有數,轉而又說,“你也知道,你父親他從我們結婚起,就看不起我。”

這一句話直擊劉君媛內心,從她決定要嫁給陳要宇的那一刻起,她爸爸就堅決反對。“要宇,我知道當初我們結婚倉促,我對你的過去也不了解,你對我的過往也不了解。等空閑的時候,你就和我多講講。就從你的老朋友,老同學,魏諾講起。”

陳要宇明白,劉君媛仍沒有放松警惕,“可以啊,我和魏諾當同學的時候,趣事多著呢,哪天一並講給你聽。”他喝了口咖啡,不是滋味,遠沒有Z市的咖啡好喝。

“好吧,既然你在事情都辦完了,那就和我回家吧,爸爸還在家裏等你呢。”劉君媛起身準備離開。

等我倒不一定,陳要宇心想,“東西我拿。”

劉君媛朝著陳要宇笑了一下,自然地把東西遞給自己老公,扭著腰走了。

魏諾腳傷著,又沒有手機,也不能給陳要宇打電話。他試著打自己的手機號碼。站在狹小的公用電話亭裏,魏諾焦急地等待著。

電話通了,魏諾的眼睛明亮起來,拿著聽筒的手也停止了晃動。

帶著石頭在家裏住的這兩天,馬悅兒一直把魏諾的手機帶在身上,因為她可以肯定,魏諾一定會在回來之前打一個電話給她,至於響起的是這只修好的手機,還是她自己的,這完全要看劉君媛和陳要宇談得怎麽樣了。現在看來,她們的聯盟首戰告捷。

“餵,魏諾?”

“悅兒,是我。”

“怎麽了?”馬悅兒停頓一下,“你用公用電話打的?陳要宇呢,他沒在你身邊嗎?”

“沒,發生一些事,我盡量趕在今天回來,石頭還好吧,他有點認床,沒給你添麻煩吧。”

“放心吧,石頭在我這好得很,估計比在家睡得都還香呢!”

“悅兒,謝謝你照顧石頭。”魏諾鄭重其事地說。

“別這麽說,真要謝你還謝得過來呀。”電話那頭傳來清脆的笑聲。

“我盡快趕回來。”像是自我確認,又像是為了讓馬悅兒安心,魏諾又說了一遍才掛斷電話。

石頭待在馬悅兒家裏已經一天了,他已經開始習慣了馬悅兒媽媽的啰嗦,常常在馬悅兒爸爸面前說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說得最多的,是悅兒姐姐的婚姻問題。馬悅兒爸爸少有回應,一貫地沈默寡言。只是在飯點的時候看看電視,偶爾停在動畫臺,然後去倒水或者上廁所。石頭曾經問過馬悅兒,“悅兒姐姐,你們家為什麽不養一只寵物?”

馬悅兒的回答是,嫌吵。

可即便馬悅兒留在家裏,加上他現在暫住在這裏,一共有四個人。石頭還是感到這個家的冷清,“我和爸爸兩個人住,上次我和他提養只寵物,他說我還小,長大了才給我買,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長大。”

“石頭,雖然你爸爸說了現在不能給你買,不過今天倒是可以帶你去寵物店看看,飽飽眼福。”

“太好了!”石頭正覺得待在家裏太局促,能夠出去走走看看寵物再好不過了。

“爸媽,我帶石頭出去,晚上就不回來吃飯了。”當然了,馬悅兒帶著石頭出去,還帶著和魏諾在外面碰頭的期望。

老頭子點頭示意,馬悅兒媽媽倒是過來張望了一下,“哎哎哎,天這麽冷,看看你穿的什麽樣子,這麽薄的外套。”媽媽換了一件加厚的呢外衣,把薄外套換了下來,“我可告訴你啊,一個女人家帶著孩子別再外面留得太晚了。”

“哎,媽你……”馬悅兒故意穿了件亮色的衣服,襯她的膚色。結果一點小心思全部被自己媽媽破壞了,還嫌棄自己女兒嫁不出去……哎,算了。

等馬悅兒帶著石頭出門,老太婆就變了個臉,朝著老頭嘮叨,“老馬,你看看你女兒,讓她別帶著孩子到處晃,你說我下去遛彎,那些個張啊李啊的,說得多難聽。”

老頭茶也不喝了,“你是個人民教師,就不能有點其他興趣愛好?整天張阿姨李阿姨,怎麽,現在覺得人說話難聽了?”

“老頭子你站哪邊啊,怎麽說話呢?”

“有些人的優越感沒了,自己就先急了。”

“你!馬勇進!你們父女兩個聯合起來氣我是不是!”

老頭看一眼時間,換到了動畫臺,調大了音量。

魏諾打車到車站,看著大排長龍的買票隊伍,倍感無奈,只怕他這剛剛休息過的左腳又要腫上一天。等待的時間總是漫長。買票排隊得站著等,拿票等車得坐著等,等到車終於開動了,坐車回家得在夢裏等。不知不覺間一個下午過去,魏諾在車上休息過後,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眼時間,如果順利的話,還有一個多小時就到了。

然而事實證明,可惜沒有如果。

大客車原本平穩地行駛在高速路上,可突然發生了爆胎,客車又是高速行駛的狀態,毫無預兆的側滑讓全車人都跟著偏移,靠窗的乘客還撞上了玻璃。司機緊緊地握住方向盤,極力控制方向,盡最大努力不影響旁邊車道上行駛的車。乘客慌作一團,車內立刻吵鬧起來。

“大家不要慌張。”司機仍做著努力,大聲呼喊安撫乘客的情緒。

魏諾全力保持平衡,混亂中有人撞了他的肩膀,有人踩了他的腳,也有人抓著他的手求助。一瞬間魏諾感覺頭昏眼花,天旋地轉。在左右蛇行的客車上,大家自身難保,一邊保護自己一邊還得祈禱不要發生車禍。有些慌張的乘客已經開始打電話,但大多數都是打給自己的親人。

“別慌,大家別慌,先打緊急電話。”魏諾的聲音淹沒在雜亂之中,顯得蒼白無力。魏諾下意識掏出手機,這才想起來自己是個丟了手機的主。魏諾無奈地接受了不知何時才能回到Z市的現實。但是首先要想辦法打電話讓馬悅兒知道。魏諾找了一個相對鎮定的乘客,請求道,“你好,我的手機慌亂中弄丟了,能借你的手機打個電話找找嗎?”

那人看了魏諾一眼,確定魏諾不像是個壞人之後,把手機借給了他。

魏諾撥通了自己的手機號碼,此時此刻魏諾是慶幸的,慶幸修好的手機在馬悅兒那裏。

可是魏諾不會想到,此刻修好的手機正躺在馬悅兒被馬媽媽出門前強制換下的薄外套裏。魏諾更加想不到的是,在看見了來電顯示為陌生號碼之後,馬媽媽直接掛掉了電話。多次嘗試無果,連魏諾自己都覺得尷尬,“大哥,我看我的手機是找不到了,哈哈。”

大哥禮貌性地安慰了幾句。

對此一無所知的馬悅兒正帶著小石頭逛寵物店,石頭別提有多高興了。

“石頭,看看,喜歡什麽,貓還是狗?姐姐和老板說一聲,讓你去摸一摸,抱一抱。”

“狗!”石頭顯得異常興奮,“那個,哈士奇!”這家寵物店算是Z市比較大型的寵物店了,小石頭看得眼花繚亂,毫不誇張地說,裏面飛禽走獸面面俱到,蛇蟲鼠蟻琳瑯滿目。但是他最喜歡的,還是蠢蠢的哈士奇。

“齊麗,這只哈士奇能帶出來陪小朋友玩嗎?”店裏的客人有點多,馬悅兒必須稍稍提高音量。

“呦,悅兒來了,難得難得。”一個渾身上下穿著純黑色衣褲的女人匆忙跑來,看了眼身邊的小石頭,“悅兒,你的孩子啊?”不等馬悅兒回答,齊麗突然母性爆發般地蹲下來,捏著小石頭的臉蛋,上下左右來來回回搓搓揉揉。

被一番“愛的撫摸”之後,石頭確確實實被嚇了一跳。“石頭不用怕,這個姐姐就是愛心太泛濫了,才開得起這麽大的一家寵物店。”馬悅兒及時過來安撫,“同學的孩子,魏諾,你還有印象嗎?”

“魏諾……哦,那個你曾經喜歡過的人。”

“胡說八道什麽呢,養狗養傻了吧。”馬悅兒及時打斷,使了個眼色示意有孩子在身邊。

“哎呀哎呀,那也不能怪我啊,畢竟我後來輟學了嘛。”齊麗敷衍幾句,“小朋友,姐姐抱一抱好不好啊?”

石頭害怕地看了眼馬悅兒,想著為了摸到哈士奇,自己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這家寵物店生意興隆的原因之一,就是它提供了人性化的寵物陪玩區域。客人可以將自己的寵物帶過來,也可以選擇一只自己喜歡的寵物,一起度過一段歡樂的時光。當然了,寵物的種類有限制,也會有專人看護、這讓顧客少了很多後顧之憂,也解決了有些寵物在籠子度過一生的問題。

石頭在看護的陪同下,和哈士奇玩得不亦樂乎,很快忘記了馬悅兒的存在。

齊麗忙裏偷閑,來找這位老同學敘敘舊。

“悅兒,你和魏諾還有聯系啊。”

“在一個場合遇到了,發現自己還是放不下他。”

齊麗瞪大了眼睛,“不會吧,悅兒你愛昏頭了?他可是有孩子的人。”

“開始的時候我和你想得一樣,後來發現……”

“發現什麽?他離婚了?”齊麗八卦起來。

“他沒結婚,孩子是領養的。”

“領養的?!”齊麗失控地幾乎喊起來,可隨後就意識到石頭就在旁邊的玩樂區裏,她捂住了嘴,領養一個孩子可不像領養一只寵物那麽簡單。

“沒事,石頭知道自己是領養的孩子。”

“他知道?那你難度很大啊。”齊麗覺得,在這種事情上魏諾能夠直截了當地說清楚,毫不隱瞞,而且一個人帶著孩子,這不免讓人猜測。

“所以我是剩女啊。不像你,還有這些小東西陪你。”馬悅兒自嘲。

“能怎麽辦,不然我這泛濫的愛心也無處安放。”

馬悅兒看了眼時間,魏諾怎麽還沒回來?“差不多了,我下次再帶石頭來。”馬悅兒準備離開,“石頭,肚子餓了吧,我們走了。”

像是十二點鐘的鐘聲敲響,石頭戀戀不舍地用臉蹭了蹭小哈士奇,跟著馬悅兒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更新結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