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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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要宇隱隱有不好的預感,立刻拿了車鑰匙,換了衣服出門。

“要宇,我做了菜,你不……”

“急事,可能不回來吃飯了。”

“啊,好,你”,劉君媛話沒說完,陳要宇已經消失在視線裏,“記得多披一件衣服。”她低聲說著,可惜沒有人在聽。

劉君媛看著一桌的菜,難得陳要宇回家吃飯,本想就這樣平平淡淡兩人坐在一起,聊天,哪怕就這樣看著他,看他夾菜的動作,看他咀嚼的神態,看他不和口味時微皺的眉,而不是離開的背影。在陳要宇離開的瞬間,劉君媛不是沒有追出去的沖動,可是她極力克制住了,她要做一個聰明的女人,做一個讓男人主動來找她的女人。劉君媛握緊了手裏的筷子,捏得右手顫動,她新做的指甲陷進肉裏,留下幾個橫印。

陳要宇迅速地下樓,掏出□□,鉆進車裏,開足了馬力去到最近的ATM上取了幾千塊,然後上車,踩了油門,突然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裏了。

剎車聲,剛才電話裏是不是有剎車聲?

陳要宇一個打彎,掉頭開往Z市最大的醫院。

魏諾被送到醫院的時候,神情都還恍恍惚惚的,著實把車主嚇了一跳。直到檢查單出來,確認只是輕微的扭傷之後,車主才松了一口氣。

“兄弟,沒什麽大礙,你走兩步,走兩步試試。”

走兩步?什麽走兩步?魏諾一下子回過神來,第一件想到的卻是合同的事。

“兄弟,哎你看看”,“檢查單在這呢,你就是崴個腳!”那人拿著檢查單又在魏諾面前晃了晃。

這個人到底……對,自己剛剛差點被撞了,對了,合同的事還等著自己去解決呢!魏諾這麽想著,猛地起身從凳子上竄起來,準備奪門而去。

“嘶。”魏諾左腳剛邁開,酸楚的疼痛順著腳踝一路直上,他一個不穩,重重地朝左邊倒去。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魏諾又是毫無預兆地站起來,車主只能憑著本能去扶倒下的魏諾,“哎,你這人怎麽回事,我讓你走兩步,可沒讓你跑啊。”

他趕緊扶著魏諾重新坐下,為了防止魏諾再突然站起來,搭了左手在魏諾肩上,又掏出手機打了電話,嘴裏念念有詞:“一定要打通啊,一定要接電話啊,快接電話……”

陳要宇的車已經在通向各大醫院的路上開了快一個小時,打魏諾的電話卻一直關機,除了撥號,他的雙手就死死握著方向盤。現在的他精神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無論是什麽樣的消息都好,只要告訴他魏諾的消息,讓他有個方向,不要像現在這樣除了開車什麽都做不了就好。

終於,電話打通了。

“我的天終於打通你的電話了,你是魏諾朋友吧,他現在在Z市第三醫院,他……”

陳要宇掛掉了電話,他得到了魏諾的消息,卻不是魏諾親口告訴他的,陳要宇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第三醫院,第三醫院。他默念了兩遍,然後猛踩油門以最快的速度趕去。

“你說你這交的什麽朋友,我話還沒說完呢,他怎麽就掛電話了?他難道不擔心你嗎?”

合同,合同,部長的聲音,陳要宇的聲音和眼前這個人的聲音混合著,攪得魏諾腦子混亂不堪,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想不起來剛才發生了什麽。眼前的這個人仍然喋喋不休,看來在有人來接他之前是不會消停了。

車主又問了問魏諾其他朋友的號碼,魏諾報了馬悅兒的,然後他又開始打。

二十分鐘後,陳要宇到了。

一見面還不等車主說話,他直接推開了人半蹲在魏諾面前,“怎麽樣,有沒有……哪裏、哪裏……傷到哪裏了?”陳要宇一邊說一邊環視著,兩只手在魏諾身上摸了又摸,像是在確定什麽,又怕聽到魏諾發出吃痛的聲音。

“沒事。你別亂摸了。”魏諾握住了陳要宇的手,輕輕說著。

陳要宇盯著魏諾有三秒鐘,突然回過頭來厲聲問:“是不是他!?是不是他撞的你?!”

不說不要緊,一說起來車主就著急了,“藥可以亂吃,話、話可不能亂說,我碰都沒碰到他。”

陳要宇狠狠地剮了他一眼。

“我還懷疑你們碰瓷呢。”他小聲咕噥了一句。

“你再說一遍?”陳要宇一聽火立馬就起來了,抓著他的衣領一副要幹架的樣子。

“哎哎哎,醫院裏你不會想打人吧。”車主的聲音明顯驚慌了。

“要宇,我沒事,你放開他,是我自己摔倒的。”

“自己摔倒?你……”

“他都說了是自己摔倒的,你還不放開。”無辜車主大喊。

“你好端端的怎麽會自己摔倒。”陳要宇絲毫沒有想要放松的意思。

“放開。”魏諾站起來,但腳還是崴了一下,“把檢查單給他看。”

陳要宇拿了檢查單,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才把那人放了下來。

這時候,馬悅兒也趕到了。

“怎麽了魏諾,電話裏說你——你沒事吧,啊?”馬悅兒一進門就看見三個男人扭作一團,其中陳要宇還拿著一張單據。她迅速整理了思緒,“檢查單?”

魏諾接話,“我沒事,自己腳崴了一下,他太大驚小怪了——你沒告訴石頭吧?”

“給我看看。”馬悅兒伸手問陳要宇拿了檢查單,看了看確實沒什麽大問題,“放心吧,沒告訴石頭,我接了電話就趕過來,總要先確定你的情況再作打算。”

“那就好,那就好。”魏諾露出了一個苦笑。

“那個……既然都沒什麽問題,醫藥費什麽的我已經付了,不然,我就先走了?”

“走?你走到哪去?”陳要宇厲聲問,“他腿還沒好呢,後續的醫藥費怎麽辦?”

“要宇!”魏諾及時制止,“本來也不是他的錯。”

“到底怎麽回事?”馬悅兒問。

“不是他的錯,是誰的錯?難道你還能闖紅燈了?”

魏諾先讓無辜的車主回去了,轉身關上了房門,“你有完沒完?是誰的錯你自己不知道嗎?我現在說我已經沒事了,我還有……我還要去簽合同。”魏諾說到合同的事,又跛著腳準備走了。

“魏諾你現在這個樣子自己一個人怎麽走?”馬悅兒追了上去,兩三步就把魏諾堵在門邊。

“沒事,悅兒你送我走,開車來了吧?”

陳要宇追出去,“魏諾,我開車送你。”

“不用你送!”魏諾頭也不回地拉著馬悅兒走,“悅兒你開車送我去。”

馬悅兒用力甩開了魏諾的手,“魏諾你今天到底怎麽了?這麽焦慮慌亂。”

“我沒有,我……我真的、真的合同的事情不能耽誤。”

“魏諾,我是打車來的,你真的趕時間也只能坐陳要宇的車。”

魏諾臉黑了一半,完全忽視了兩人臉上的擔慮。

“走吧,我載你們去。”

馬悅兒想了想,說:“不用了,你送魏諾去吧。”馬悅兒說完還不忘補充一句,“陳要宇你好好安慰安慰他。”

馬悅兒朝著前臺走去,查到了給魏諾檢查的醫生。這時候,剛才的那個車主又慌忙地跑過來,給了馬悅兒一只摔壞的手機。

“這個是那個崴了腳的人的手機,剛才忘了還給你們。”

馬悅兒接過手機的時候看了一眼壞了的手機,上面顯示的是陳要宇的號碼,“為什麽你不還給失主要還給我呢。”

“就他旁邊那個人,我躲都來不及”,他邊說邊往後退,“東西你收好了,我先走了啊。”說完轉身小跑著出了醫院。

“你找我?”檢查的醫生也剛好過來。

“剛剛送來的那個人,檢查真的沒問題嗎?”

“檢查單在那放著,你們應該也都看過了吧?我明白你們的心情,雖然是被車主送來的,但他真的就是崴了腳,你們要相信我們醫院的設備,也要相信醫生的水平。”

“那”,馬悅兒努力地組織語言,“有沒有什麽,會讓一個人突然變得焦慮,煩躁,慌亂……就是、就是會變得有點六神無主。”

“小姑娘我看你有點焦慮,有點六神無主了。”醫生拍拍他的肩膀,“你不用太擔心,你朋友的情況很正常,應該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癥,你們安安心心讓他把腳養好。”

“梁醫生,那邊找。”

“來了!”

馬悅兒留在原地,“後遺癥”三個字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裏,她把壞掉的手機放進包裏,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回家,還是上去追問。

另一邊,狹小的車內空間裏,魏諾執意不肯坐在副駕駛座,陳要宇也由他,讓他去了後座,還囑咐如果腳不舒服就躺著。當然,魏諾沒有聽。

驅車一段時間,車內一片寂靜,除了車輪的聲音,在聽不到其他,最後還是陳要宇先開口,“你腳上的傷,是因為和我打電話嗎?”

沒有回應。

“你知不知道你突然掛了電話又打不通的時候,我有多擔心。”

仍是沈默。

“魏諾,你真的是,太不把自己當回事,也太不在乎我的感受了。你知道……”

“我本來今天傍晚之前要趕去H市談合同,結果現在坐在你的車裏,你知道我還剩多少時間糾正我的工作失誤嗎?”

“謝天謝地你終於說話了。”陳要宇全身放松下來,開車從來沒覺得有這麽累,“你剛說什麽?什麽合同,什麽工作失誤?我早都說了,你要是想簽合同,我明天就可以和你簽。”陳要宇還以為合同說的是那天兩人的不歡而散。

魏諾想著一連串的事:如果不是因為陳要宇那個晚上,如果不是因為陳要宇在那個時候打電話,甚至是後來的故意找茬……魏諾突然爆發,“如果不是因為你,你以為我為什麽現在坐在你的車裏,為什麽要趕晚上的班次去H市啊,真的,陳要宇你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團糟,一團糟。你就不能和劉君媛過完一生,別再來禍害我了嗎!?”

陳要宇靜靜地聽完,雖然仍是不明白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是聽魏諾的語氣,是把這一連串的事算在自己頭上了。

“魏諾,你哭了?”陳要宇回頭看了一眼,只這一眼,陳要宇便錯楞了。昏暗的車燈照著魏諾泛紅的眼眶,他扶著頭,聽到陳要宇的話,又側過臉去,背著燈光,不想讓他看得真切。

“你別嚇我,你哭什麽,我,我靠邊停車了啊。”

“不用,你開到車站去,越快越好。”魏諾努力平覆自己的情緒。

陳要宇沒有再問,也沒多說一句話,默默踩了油門,帶著魏諾去了那個他最想去的地方。

“到了,你一個人能行嗎?”陳要宇問。

“能。”魏諾跛著腳走路,心裏卻很堅決,不是因為不想見到陳要宇,而是合同的事他真的擔當不起。

“魏諾!”陳要宇遠遠地叫了一聲。車站裏人聲鼎沸,嘈雜不堪,他不確定魏諾是不是能聽的真切。

魏諾沒有回頭,淹沒在人群中。

陳要宇望著魏諾離開的方向站了好久,想象著魏諾一個人踮著左腳有一步沒一步地走著,好像一輕一重踩在他的心上。不合時宜的電話聲讓陳要宇發怵。

“餵,君媛。”

“要宇,明天一起吃早餐嗎?”

陳要宇拿著電話一時不知道怎麽說才好,他從中午離開家,整整8個小時過去了,君媛只打了這一個電話,問的還是“明天要一起吃早餐嗎”。

“我……”

陳要宇無法拒絕,她那小心翼翼地語氣,讓陳要宇覺得有些愧疚。只是當陳要宇正要答應的時候,遠遠地魏諾的身影又出現在他眼前。

他才算明白,都是內疚,可兩者卻不能混為一談。

魏諾像丟了魂一般四處張望,在看到陳要宇之後,又發了瘋似得向他跑來。

陳要宇做了選擇。

“我……”

“怎麽了?”對面是長時間的沈默,“你還有事要忙,對嗎?”

魏諾已跑到他面前,毫無預兆的,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他。

“要宇,要宇,要宇……”他只是不斷地重覆陳要宇的名字,不斷地輕聲喊,其他什麽都不說。

“君媛我回來再和你解釋。”陳要宇掛斷了電話。現在他想做的,只是給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男人一個擁抱而已。

劉君媛聽著手機中的忙音,和最後冰冷的一句,“我回來再和你解釋”,心冷到極點。她撥了個號碼,“餵,爸。”

“怎麽樣?你爸明天早上就要回到Z市了,我的乖女兒準備什麽時候來接我啊。”

“爸,明天我來接你,要宇他有工作要忙,抽不開身。”劉君媛一邊說著,一邊流眼淚。

“誰要他來接了?還是我的寶貝女兒最好。”

而另一邊。

魏諾把頭埋在陳要宇的雙臂間,再也忍受不住壓力,崩潰大哭起來。

“魏諾,你怎麽了,你別哭——是不是沒有車票了?你先別哭,你……”陳要宇最見不得人哭,而且現在在他面前哭的是魏諾,是他愛著的魏諾,陳要宇覺得自己還能保持冷靜,沒有語無倫次,已經是最大的極限。

“要宇,趕不上了,沒有車了,要宇,我趕不上了,合同的事已經沒有轉還的餘地了,你知道嗎?趕不上了,要宇,已經、趕不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更新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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