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的春節過後，春天姍姍來遲。早春裏的某一天，李博晟來到了管理局，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證件之後，他來到了劉啟安副局長的辦公室。當他看到坐在辦公室裏的劉副局長時，李博晟笑了，這個人，他認識，去年，這位劉副局長曾經參加過一次有關自己的質詢會，在那次會議上，他一直在跟自己針鋒相對。劉啟安示意李博晟坐下，李博晟坐到他的對面，看了看劉啟安身邊坐著的兩個陌生人。能坐到李博晟這種位置上的人，都有一個共識，那就是，不要有過多的好奇心。雖然李博晟一眼就認出了劉啟安身邊的這兩個人是誰，因為，這兩個人經常會在電視中出現，但在這兩個人不表明來意的情況下，李博晟不打算向兩個人做任何表示。

“李警監，今天請你來，是要請你協助調查一件事！”在得到那兩個人許可之後，劉啟安開了口。說實話，當劉啟安再一次看到李博晟時，他楞了楞，因為，現在的李博晟與他記憶中的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精英相比，似乎是少了些什麽。

“好的，只要我知道！”李博晟言簡意賅。

“去年的6月19號，在北京密雲，發生了一起離奇的車禍案，經過調查，最後，這起車禍案是由你們防暴局第九安全處接手的，是這樣嗎？”

“是！”李博晟不卑不亢，“現在，請劉副局長回答我一個問題，為什麽管理局會對防暴局經手的這個案件產生興趣？”

“這個……”劉啟安楞了，他轉過頭，看了看身邊坐著的兩個人，然後說道，“從這起車禍案最初的負責人王警官那裏，我們了解到的情況是，此案是牽涉到眾多乘客死亡和兩名幸存者失蹤的惡性案件，關乎民生安全，所以，管理局正在調查此事。不過，我查了6月18日和19日所有途經密雲的客運線路，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那就是，那兩天，所有途經密雲的客車，沒有一輛客車失蹤，關於這一點……”

“當然，那起車禍案，根本就不存在！”李博晟依舊言簡意賅。

劉啟安笑了，似乎李博晟給出的答案早在他的預料之中，他拿出一張照片，遞給李博晟，看到韓笑的照片，李博晟楞住了，他擡起頭，看著劉啟安。看到李博晟那種說不清是痛苦還是吃驚還是什麽的表情，劉啟安搖搖頭，“李警監，你可以解釋下嗎？這是王警官提供的6·19車禍幸存者——報案人韓笑的照片，韓笑是你的女朋友，你們同居了五年，你在從王警官手中轉調這起案件時，並沒有提及這一點，為什麽？”

“我沒有必要向不相關的人解釋這些！”李博晟的回答，依舊言簡意賅。

“我現在需要你解釋！”

“理由？”

“從國家安全的角度考慮！”

李博晟看了看劉啟安，再看看他身邊那兩個依舊一言不發的人，他笑了，“這與國家安全沒有任何關系！我只不過是從車輛報廢場領出一輛早已報廢的奔馳客車，從醫院裏領出了幾具醫學研究用的屍體，無論哪一條，都不會觸及國家安全！”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劉啟安開始步步緊逼。

“這個案件，被防暴局定性為AAA級特大案件，擁有30年的絕密期，所以，關於為什麽，很抱歉，我無法回答！”李博晟笑著看著坐在劉啟安旁邊的兩個人，“就算是您二位想知道答案，我的回答依然是‘不’！”

“你不要太囂張！”劉啟安拍著桌子站了起來，看得出來，他很激動。

“坐下！”一直一言不發的兩個人中的一位開了口。劉啟安乖乖地坐回自己的座位，抓過茶杯，喝了一口茶，他的情緒漸漸平覆下來，擡起頭，他盯著李博晟的眼睛，“好，現在請你回答這個問題，你的同居女友韓笑，是怎麽死的？”

“自殺！”李博晟的答案依舊言簡意賅。

“去年4月17日，你帶領16名特警隊員在追捕逃犯時，不慎越境進入金三角，當時，你們一共多少人？”劉啟安問。

“算上我，一共17人！”

“很有趣，16名特警隊員犧牲，可是，生還者居然有兩名，其中一名生還者在4月18日住進了猛阿當地的醫院處理傷勢。除了你，李警監，那個人是誰？”劉啟安再一次步步緊逼。

李博晟閉緊嘴巴，不再說話。

“你不回答不要緊，我來替你回答！”劉啟安笑了，“還有一名生還者，也是177特警大隊的成員，她的名字叫韓笑，李警監的未婚妻！”

一次次聽到韓笑的名字，對於李博晟來說，不啻於一種折磨，自從韓笑離開之後，他已經對時間失去了概念，每天都在渾渾噩噩中過日子，他死死地盯著劉啟安的嘴唇，聽著小公主的名字，一次次從那張嘴裏說出來。

“2009年4月17日晚上11點40分左右，雲南猛阿與金三角接壤的邊境發生了一起惡性流彈炮擊事件，七死兩傷，而此時，金三角境內發生的唯一一起戰鬥，就是李警監率領的177特警隊與金三角毒梟的激戰。現在，除了李警監，唯一的知情人韓笑死亡，請問李警監，韓笑真的是自殺嗎？”劉啟安看著李博晟的臉，“還是，她是出於某種原因被滅了口？你為什麽要隱瞞韓笑參與了那次越境行動？你真正想隱瞞的是什麽？”

李博晟突然笑了起來，“造成惡性傷亡的武器是LG3型榴彈發射器，我們177特警大隊從沒有配備過這種武器！”

劉啟安也笑了，“問題的關鍵不在於你們177特警大隊是否配備了這種武器，問題的關鍵是，在那場激戰中，你們177特警大隊幾乎全軍覆沒。而正是因為那枚打到我國境內的榴彈炮，使雲南當地的快速反應部隊馬上出擊，將瀕臨絕境的李警監救了回來。基於此，我有理由懷疑，這枚造成七死兩傷的榴彈炮，出自李警監的手筆，而除你之外的唯一幸存者韓笑，正是因為知道事情的真相，而被滅口。你口中所謂的6·19車禍特大案件，我認為，是你妄圖掩飾4·17真相而刻意為之，6·19車禍的真相，與韓笑有絕對的關系！”

“你所說的一切，全是猜測，劉警監，無論是管理局還是防暴局的公職人員，都應該很清楚一點，也必須堅持一個原則，那就是做事要嚴謹，猜測和沖動，不是身處我們這種位置上的人應該出現的錯誤！”李博晟的聲音，平靜到近乎麻木。

“好，”劉啟安笑了，“我們現在說一件有真憑實據的事情，犯人陳少非是怎麽死的？”

“自殺！”李博晟抿緊嘴唇。

“真的是自殺嗎？”劉啟安搖搖頭，“4月17號那天夜晚，發生在金三角的那場激戰，除了你和韓笑，就只有陳少非是當事人。我可不可以這麽理解，陳少非也是因為知道某些不被知道的真相，譬如那枚造成七死二傷的榴彈到底是出自誰的手筆，而被滅了口！”劉啟安笑了起來，“知道嗎，李警監，因為你真的很能幹，被你關押的犯人，怎麽會有機會自殺呢？所以，我最初懷疑的目標就是這個所謂的在押犯人陳少非自殺案！”

李博晟垂下眼睛，不再說話。

劉啟安看了看身邊的兩個人，看到他們點了點頭，劉啟安轉回頭，看著李博晟，“我們特別調查小組會找到證據的！李警監，現在，需要你交出護照，從今天開始，你每天都要來管理局報到一次，你被限制出行了！”

“好的！”李博晟波瀾不驚地站了起來，“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李博晟走出了辦公室，看著他的背影，一直坐在旁邊的兩人中的一位，拿著李博晟的簡歷翻了翻，看到那些顯赫的功勳，不由得嘆了口氣，“年輕有為的青年精英！”

另一個人笑了，“是啊，我很早之前就聽說過這個人，原本是個很有前途的年輕人！”

從劉啟安的鼻子裏擠出一聲冷哼，“對於有些人來說，能力越大，危害就越大！”

走出管理局，李博晟擡起頭，初春刺眼的陽光直射著他，他擡起手，擋住那些在他眼前如流水般晃動的陽光。然後，他笑了，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時間可以這麽自由地仰望陽光？他摸出手機，按下播放鍵，小公主的聲音從手機中傳了出來：“我叫韓笑，是177特警大隊編號為7718的特警隊員。同時，我也是一個雙手沾滿了無辜受害者鮮血的殺人兇手，你們現在聽到的，是我的自首錄音。雖然，當你們聽到這段錄音時，我已經自殺，但是，我必須給那些無辜枉死的受害者們一個交代，只有這樣，我的良心才能得到安寧……

2009年4月17日，177特警大隊在雲南境內發現通緝犯陳少非，在追捕通緝犯的過程中，我們來到深山中的一棟別墅，隨即被火力強勁的販毒分子包圍，傷亡非常慘重。當時，我擊殺了一名匪徒，繳獲一只LG3型40毫米口徑的榴彈發射器。現場情況十分危急，通訊儀在戰鬥中損壞，在沒有通知隊長的情況下，為了向我們的人求救，我將那只射程為2.5公裏的榴彈炮剩下的三枚炮彈打入雲南境內的山區……回國後，得知其中一枚榴彈炮擊中民宅，造成七死二傷的悲劇，我希望可以通過自殺這種方式來求得良心的安寧……”

看著那明媚的春光，李博晟笑著自言自語道，“小公主，你一定還在路上等我吧？一個人去天堂太孤單，你再耐心地等幾天，我很快就去陪你！”

離開管理局，李博晟回到防暴局，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直接來到了王局長的辦公室。看到李博晟，王局長長出了一口氣，“怎麽樣？”

“很糟！”李博晟笑了，“我的護照被沒收了，我被限制出行了！”

“你不要管了，我來想辦法，我會讓管理局那邊停手的！”王局長揮揮手，他的手上，有一份厚厚的卷宗，“你現在，就當是休假，好好放松一下，自從她走後，我知道，你一直在……”

“如果現在，不讓我工作，我只會死得更快！”看到王局長一臉愕然，李博晟笑了，“如果沒有工作，我就會氣得爆炸，你也不想被氣爆炸的我弄一身吧？”

王局長猶豫著放下了手中的卷宗。李博晟看著那本卷宗，“那一定是個很棘手的案子吧？不交給我交給別人，恐怕你不會放心吧？”

王局長皺起眉頭看著李博晟，然後，他笑了，“李博晟，你太可怕了，我想什麽你全都知道！”

李博晟也笑了，看著那本厚厚的卷宗，“是什麽案子？”

“你知道2月6日發生在成都的那起特大劫持軍火案吧？”王局長壓低了聲音，把手中的卷宗遞給李博晟。

李博晟楞了，這件事他知道，雖然這個案件被列為高度機密，然而，他還是聽到風言風語，成都某軍區的軍械庫押運車被劫持，一批重武器被劫走，這批武器，可以武裝起一個團的兵力，“需要我們做什麽？”李博晟不動聲色地問。

“有一名匪徒在實施劫持行動時，被押運軍火的押運員的子彈打中了心臟和肺葉之間，但是，他沒有死。現在，他是已知的軍火劫持案唯一活著的知情人。我們防暴局要做的，就是將身受重傷的他安全運回北京，送往秦城監獄保護起來！”

“送到秦城監獄，保護起來？”顯然，李博晟理解不了王局長這奇怪的邏輯。

“對！”王局長很肯定地說，“有人想救走這名匪徒，他在成都的某家醫院時，已經遇到幾次襲擊，這個匪徒應該對這個恐怖組織很重要，也許是核心人物。所以，現在，上面決定，不計一切代價，將他押往北京的秦城監獄，這個任務，交給了我們防暴局！”

李博晟接過那份重重的卷宗，翻了翻，他笑了，“如果我利用這次護送，把要劫走他的人引出來，您覺得怎麽樣？”

王局長楞了楞，“你有什麽好想法？”

李博晟笑了，“我先研究一下押運路線再說！”

“不要冒險！”王局長攔住李博晟，“你要明白一點，上面交代我們，只需要把這個犯人安全押到北京，我們就算完成任務！”

“我明白！”李博晟揮了揮手中碼得一絲不茍的卷宗，走出了辦公室。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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