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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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項尹秋的辦公室來了個不速之客,其實,也不算是不速之客,每年的這個時候,李博晟都要來找項尹秋,因為,項安憶的生日就快到了。看著李博晟走了進來,項尹秋並不感到驚奇,每年的這個時候,他都會出現,無論之前他在哪裏。李博晟,從不在項尹秋面前掩飾自己對安憶的好感,而項尹秋,也從不掩飾自己對李博晟的敵意。這,也算是一種朋友關系?

“自從你去了伊拉克!”看著李博晟不待自己開口相請,就大咧咧地坐在自己辦公桌的對面,項尹秋笑了,“我就特別關註國際新聞,尤其是中東地區的新聞,一直期待著能在電視上看到你!”

“看到我的屍體?”經過戰爭的洗禮,李博晟越發精明幹練,他咧開嘴笑了,在黝黑的皮膚襯托下,牙齒顯得格外白。

項尹秋沈默著表示同意。

李博晟獨自笑了一會兒,“不好意思,又讓你失望了!”

“是啊!”項尹秋靠到椅背上,一臉遺憾,“你這人真命大,常年出沒在各種高危國家,不僅什麽事都沒有,”他看著李博晟的肩章,“而且,好像又升職了?”

“要配得上金莎商業崔董事長的愛女,我的職位不能太低,這樣才般配啊!”李博晟很有深意地說。

“哦!這樣啊!”項尹秋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那你不要這麽玩命了,安憶已經跟我在交往了!”

項尹秋的這句話並沒有在李博晟身上產生他所期待的效果,似乎他們倆交往是在李博晟的預期之中,“你還真是迫不及待啊!”李博晟笑了,“這樣也好,你們越早交往,分手也就越早,她還不到17歲,我等得起!”

項尹秋也笑了,“你不會有機會的!”

“請我洗個澡吧!”李博晟站起身,伸伸懶腰。

“什麽?”項尹秋楞了。

“一會兒要去見小公主,送她生日禮物!”李博晟撓撓腦袋,“你總不能讓我帶著伊拉克的炮火硝煙味,去見她吧?”

“你,剛下飛機?”項尹秋問。

李博晟點點頭。

“你就那麽迫不及待,還是被炮火震糊塗了?”項尹秋無奈地搖著頭,“明天才是安憶的生日!”

“我當然記得小公主的生日!”李博晟嘆了口氣,“可是,明天一早,我就要上飛機了!”

坐在桑拿浴房裏,李博晟很愜意地閉上了眼睛,可以如此安心地洗澡,對他來說,就像做夢一樣。他忍不住向項尹秋講述了很久以前,他上一次洗澡時發生的事,當時,他在伊拉克執行任務,晚上,好久沒洗過澡的他,正在洗澡,突然聽到一聲巨響,山搖地動之後,頭頂的天棚掉在了地上,落在離浴缸不到一米遠的地方。

“後來呢?”項尹秋在問李博晟時,突然發現他的後背上有一道深深的新疤痕。

“後來?”李博晟楞了楞,“後來我就坐在浴缸裏繼續洗澡,從缺了口的天棚看出去,能看到硝煙彌漫的天空,還有成群的美軍飛機,就像夏天的蚊子一樣,嗡嗡叫著從裂縫中飛了過去!”

項尹秋看著李博晟,“你就是這種人,就算什麽都沒有了,架子也不倒!”

李博晟笑了,“一個人,如果什麽都沒有了,架子也倒了,那,才可悲呢!”

項尹秋沈默了。

“那是伊拉克人發動的一次自殺式襲擊,第二天,美軍就采取了報覆行動!”李博晟繼續說道,“第二天睡醒之後,當我順著殘破的樓梯走到樓下時,看到美軍的坦克正在街道上碾壓伊拉克人的汽車!”

“汽車裏,有人嗎?”項尹秋問。

“就算有人,又怎麽樣?”李博晟笑了,“戰爭中,人的生命,比鴻毛還輕!”

“今年,你給小公主準備了什麽禮物?”李博晟很好奇。

“你準備了什麽禮物?”項尹秋反問。

“一會兒就知道了!”李博晟笑了。

昨天晚上,兩個人在院子裏擁吻之後,項安憶回到自己的房間就再也沒出來。不知原委的太後還跟項尹秋打趣說,安憶這丫頭一定是喜歡門外那個男孩。今天,當項尹秋帶著李博晟回到家時,客廳裏黑著燈,打開燈,項尹秋走到安憶的房門口,“安憶?你在房裏嗎?”

門沒有鎖,項尹秋輕輕推開門,借著月光,看到安憶躺在床上,“不舒服嗎?”走到床邊,項尹秋問。

“沒有!”安憶低聲說。

“李博晟來了,來給你送生日禮物!”項尹秋輕聲說。

一直背對著項尹秋的安憶,在床上翻了個身,“我不想見他!”

項尹秋楞了楞,輕聲說,“好,我送他走!”

項尹秋走了出來,“安憶她不太舒服。”

李博晟一臉關切,“她的身體,好像一直都不太好,這次,要不要緊?”

“沒什麽大事!只是不太舒服!”項尹秋說得很含混。

“我明天早上的飛機!”李博晟輕聲說,“要回伊拉克,每次離開,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回來!”李博晟一臉不加掩飾的失落,“可以看一看她嗎?只看一眼!”

項尹秋來到安憶的房間,“明天,李博晟就回伊拉克了,他想見你一面!”

“我知道他想見我,也知道他為什麽想見我!”安憶輕聲說,“可是,不見,對我們來說,不是最好的選擇嗎?”

項尹秋送李博晟走到院子,“李博晟!”項尹秋低聲說,“別太拼命,一定要活著從伊拉克回來!”

李博晟略略停了一下,“你不懂,我有我的理想!”說完,他走出項家大院。

今天是農歷十六,朗朗圓月高懸於寶藍色的天空上,在月光下離去的李博晟的背影,有一種說不出的寂寞,月光順著窗欞照在安憶的床上,皓月的熒熒光芒,甚至將側臥的安憶藏在被子裏的曲線,都照得異常清晰。時隔四年之後,項尹秋再度坐到安憶的床邊,看著安憶。

“今天真冷啊!”項尹秋感慨著。

“看樣子,明天要下雪呢!”安憶輕聲說著,抓起項尹秋那冰冷的手,放到自己的臉上,然後,把自己的手蓋在項尹秋的手上面,她笑了,“一到冬天,哥就喜歡賴床,越冷的天就越不愛起床!”

“是啊!”項尹秋笑了,“一到冬天,我就渾身發冷,天越冷,身上就越冷,可是,安憶,你卻很溫暖,像個小火爐一樣!”

“那當然,我們不是親兄妹啊,遺傳基因不一樣呢!”安憶那長長的睫毛擋著眼睛,從後面看過去,看不到她的表情,“以後,冬天,哥哥要是覺得冷,可以抱著我取暖!”說到最後那句話時,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安憶說的每個字,項尹秋都聽得格外清晰,那些字,很溫暖地流進他的心裏,一股暖意從心中慢慢升起,他盤起腿,坐在安憶的床上,抱起安憶的頭,放到自己的腿上。這時,他才明白安憶一直把臉藏在陰影裏的真正原因,她面色緋紅,呼吸急促,當她看到項尹秋正在盯著自己時,她的臉愈加紅了,“哥!”她半是撒嬌,半是嗔怪。

項尹秋覺得,今年的冬天,是如此的溫暖,他笑了,“17年前,當我第一眼看到你時,就喜歡上了你!”

“真的?”安憶問。

“真的!”項尹秋回答,“當時,一個長得像怪獸一樣的叔叔抱著你,狂笑著說要你做他的童養媳。那時,我想,這麽粉琢玉砌的小妹妹,如果被大怪獸搶走了,真是太可怕了,於是,我沖了過去,推倒了那個大怪獸,把你搶了回來!”

安憶笑了,“哥哥真壞!那年你才七歲,怎麽可能打敗怪獸叔叔?”

“不要小看一個七歲男孩保護自己的老婆的決心哦!”項尹秋也笑了。

“可是,這麽多年,你為什麽總是站在旁邊看著我……”安憶神色突然黯然下來,“你寧可在那樣時……叫我的名字,也不肯……如果不是昨天我鼓足勇氣……”

“因為……我一直在等你長大!”項尹秋輕聲說。

“我一直恨自己,為什麽比哥哥小那麽多,如果我還沒來得及長大,哥哥就……”

“你現在,還沒成年呢!”項尹秋輕輕嘆了口氣。

“我長大了!”安憶突然坐了起來,身上蓋的被子滑到床上,項尹秋楞住了,皎皎月光中……

“安憶,對不起!”那天晚上,項尹秋在項安憶的耳邊,說了無數個“對不起”,在他進入安憶身體之前的瞬間,他說了最後一個“安憶,對不起”。那個如幻境一樣的夜晚,那一聲聲“對不起”,和破身時的劇痛一起,永遠銘刻在了項安憶的一生中。

後來,無論繁華如何更疊、世事怎樣變遷,即使陰陽永隔依舊懷著對項安憶刻骨仇恨的項尹秋,清晰地記得,安憶微蹙的眉頭下面,緩緩張開的失神雙眼,兩滴剔透的淚水為兄妹倆的過去點上了一個糾結的逗點,“哥,我愛你,直到死,都愛你!”安憶含淚凝望著哥哥,目光迷蒙,那春宵一刻的囈語,竟然成了預言。

那天後半夜,天空下起了雪,不知疲憊的項尹秋,一次次陷入了安憶的體內,無法擺脫,也不想擺脫,波濤洶湧,潮汐來去,窗外的雪在安憶眼前搖晃,即使後來流年破碎,顛沛流離,有關和哥哥的那些溫暖回憶,始終停泊在她內心最隱蔽的角落。即使繁華過後是荒蕪,盛開的下一秒是雕零,青春的終結是老去,至少,她和項尹秋,曾經真誠地相愛過。在那個時節,一切亂糟糟的晴欲、冤孽和血淋淋的故事,都還沒有開始。

淩晨時分,稀薄的霞光照進窗,安憶款款坐起,緩緩穿起那件她特別為了項尹秋買的睡衣,“好看嗎?”在淩晨微末的光輝中,裙角飄逸,絲縷裊裊,裊裊如煙的安憶,突然讓項尹秋覺得她可望而不可即。

恍然間,項尹秋覺得安憶似乎要化蝶飛去,“好看!”他急忙抓住安憶,緊緊抱在懷裏,那來自安憶的真實的體溫讓他安下心。

2003年的冬天特別冷,抱著灼熱的安憶,項尹秋輕輕地在安憶身邊耳語,“就這樣就好,我們,永遠在一起!”

“永遠在一起!”安憶偎進項尹秋的懷裏,星眼迷離。

作者有話要說: 刪了好多,請繼續展開想像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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