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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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在瞬間的安靜之後,為了這麽一個突如其來的離奇變故而炸開了鍋,回過神來的警察和戴紅箍的人們,馬上抓住了項安憶,項安憶奮力掙紮著繼續向李博晟叫喊,“那花束,是送給我哥哥的!”現在,她根本不關心有幾個警察抓住自己,她只有一個念頭,送給哥哥的花落在陌生人的手裏,這個錯誤必須糾正。

“放開她!”項尹秋沖到花車的外側,“她是我妹妹,來給我送花的!”1999年10月1日,在這個舉國狂歡的日子,站在花車上的項尹秋,第一次當著成千上萬人的面,承認項安憶是自己的妹妹。

李博晟看看項尹秋,又看看人群中那只被幾個成年人抓住的小白蝴蝶,他走到項尹秋的身邊,把手裏的花束還給項尹秋,“放開她!”李博晟很有威嚴地開了口,“只是一束花,沒有任何危險!”

有些人的官威,是天生的,縱然此時的李博晟還沒有日後的風光,然而,他的話,卻有種莫名其妙的讓人不由自主去遵從的力量。於是,抓著項安憶的幾個人,松開了她,項安憶不顧自己剛剛被抓得生疼的胳膊,重獲自由的她再度雀躍起來,“哥,我的新裙子,好看嗎?”

“好看!”項尹秋揮著手中的花束。

項尹秋的花車方陣,終於經過了項安憶的眼前。李博晟回過頭,看著那只站在人群中意猶未盡向著自己這輛花車依依不舍張望的小白蝴蝶。很久以後,項安憶總在想那天自己穿著那條白裙子,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每次躺在浴缸裏割腕自殺時,對年少那段歡樂時光的回憶,總是到那條白裙子時就戛然而止。浴缸裏的水總是被殷紅的血染成粉紅色,每當自己意識模糊時,李博晟總會及時地出現在自己面前,用床單裹起赤條條的自己,按住手腕上的傷口,抱著自己向醫院奔去。久而久之,屢次自殺未遂的手腕上,留下了六道猙獰醜陋的傷疤,這些疤痕橫亙在心中,毫不留情地嘲笑著一直想死卻始終沒有足夠勇氣的自己,只能懦弱地茍活在李博晟的羽翼下。

跟在項尹秋花車□□隊伍後面的,是身穿潔白婚紗的婚禮方隊,那是一種標志,一種人性化的、進步的、小心翼翼的嘗試,在1999年之前,中國種種的□□方隊,總是被各種各樣的政治意義充斥著。被哥哥看到了自己穿著白裙子的漂亮樣子的項安憶,一邊看著那些穿著漂亮婚紗的新娘們,一邊心滿意足地打著噴嚏。用紙巾抹抹鼻水,項安憶突然沮喪起來,因為,她突然記起自己忘記了向周圍的大人們炫耀花車上帥氣的哥哥,那可是她想了一晚上的計劃。不過,她很快又開始安慰自己,至少,花送給了哥哥。

後來,□□結束之後,項尹秋拉住李博晟,“安憶想見你!”

“安憶?”李博晟問。

“就是剛剛向花車上扔花束的女孩子!”項尹秋提示著。

“你妹妹?”木訥少言的李博晟很吃驚,因為是站在同一個花車上的同伴,所以,他經常聽項尹秋提安憶這個名字,他一直認為,這個叫安憶的女孩,是項尹秋的女朋友。那段排練的枯燥日子,站在身邊的項尹秋,不止一次提及,如果安憶知道李博晟是戰鬥英雄,她一定會很開心,一定會想見李博晟。

項尹秋笑了,沒有回答李博晟的問題,“我答應過安憶,一定要讓她見見你,給個面子,好不好?”說到最後,項尹秋的語氣,已經近乎於央求了。

就這樣,帶著李博晟,項尹秋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找到了尋跡而來的項安憶。看到那只小白蝴蝶扇動著翅膀,撲進項尹秋的懷中,李博晟的心被隱隱地刺痛了。在清澈的陽光下,面前的女孩,把自己的頭埋進項尹秋的懷中,只露出一段粉潤的脖子,閃爍著青春的光澤,那嬌小的身軀,在瑟瑟的秋風中不住地顫抖,白色的裙角微微飛舞著,那姿態嬌媚得讓人忍不住想入非非。然後,那只白蝴蝶擡起頭,在項尹秋的懷裏,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噴了項尹秋一臉的口水。看著自己的傑作,白蝴蝶的臉紅了,項尹秋看著安憶,“感冒了?”

安憶點點頭。

“胡鬧!”顯然,項尹秋生氣了,“感冒了,為什麽還穿這麽少?”

“為了讓你看這條新裙子!”安憶理直氣壯地辯解著,摸出紙巾,很仔細地給項尹秋擦著臉,一如那天給他擦濕漉漉的頭發,“你化妝了?”安憶突然像發現新大陸一樣大聲叫了起來,周圍的人們不約而同地向這對兒兄妹看了過來。項尹秋的臉騰地紅了,“是領隊要求的!”他亟亟地辯解著,“我們都化了,為了上鏡頭時好看!”他指指站在身後的李博晟。

此時,小白蝴蝶的心思,根本沒往戰鬥英雄身上用。她又摸出一張紙巾,很仔細地擦掉哥哥臉上化過妝的痕跡,“你本來就好看!”白蝴蝶很不滿意地撇撇嘴,“不用化妝就很好看,你們領隊,真沒眼光!”

看著白蝴蝶那專心致志的表情,項尹秋笑了,“安憶,還記得上次我跟你說的那個戰鬥英雄嗎?”

安憶轉過頭,看著站在哥哥身後穿著軍裝的李博晟,比哥哥曬得更黑,眉眼俊秀,棱角分明,嘴角帶著一股睥睨眾生的傲氣向下微微撇著。那樣子,就好像他是帶著極大的不情願屈尊俯就地來見自己。

“你好!”看到那只小白蝴蝶終於註意到自己,李博晟微微笑著,向安憶打了招呼。

“您好!”看著李博晟那股子難以接近的傲慢勁兒,項安憶沒來由地有點怕他,仿佛他本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王子,是看在哥哥的面子,才屈尊降貴地來見自己這個小乞丐。項安憶死死抓住哥哥的手,怯生生地問,“聽說,您是戰鬥英雄?”

聽到13歲的女孩這麽問自己,李博晟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是,我是戰鬥英雄!”如果這麽說,一定會被嘲笑成自大。“不,我不是戰鬥英雄!”這麽說,也不是事實。左右為難的李博晟,說了一句模棱兩可的話,“你可以自己來尋找答案!”後來,項安憶用了自己的一生,一直在尋求有關李博晟的真實答案,直到最後,她也不知道,該用什麽詞才能準確地描繪這個人。

集合哨很響亮地吹了起來,項尹秋看看死死抓住自己的安憶,指指路邊的一棵粗壯的龍爪槐,“安憶,乖,你去那裏等我,我去集合,一會兒就回來!”

被喜慶的人群感染,項尹秋也喜氣洋洋起來,去集合的路上,李博晟突然主動和項尹秋聊起天來,“安憶,那個女孩,是你的妹妹?”他實在是懷疑,兩個人親昵的樣子,怎麽看都不像一對兄妹,更像一對熱戀中的男女。可是,安憶口口聲聲地管項尹秋叫哥哥,項尹秋也的確當眾管安憶叫妹妹。如果不弄清楚這個問題,李博晟覺得自己會內心不安。

“不是!”項尹秋很堅決地否認了。

聽到這個答案,李博晟的心再一次抽痛起來,“那,你們,是表兄妹?”並不死心的他又繼續追問。

項尹秋笑了,轉過頭,“告訴你啊,大英雄,安憶她啊,是我從小就撿回來養的老婆哦!”

“什麽?”被這個答案震撼到的李博晟,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他猶豫著,“童養媳?”

聽到這個在中國已經消失了幾十年的詞匯,項尹秋笑了,不住地點頭,“對,童養媳!”

李博晟的心,再一次隱隱作痛,他勉強擠出笑容,“在哪裏,能撿到這麽可愛的小妹妹?”

“在竹子裏!”項尹秋回答。

李博晟把手搭到項尹秋的肩膀上,這麽親熱的動作,還是頭一次。所以,有點吃驚的項尹秋回過頭,看到素來寡言少語的李博晟居然面帶笑容,“下一次去撿老婆時,記得帶上我,我也要去撿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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