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條幅，很寬，雪白雪白的，就好像冬天剛剛落下來的雪。

白色的條幅上寫著黑色的大字，是寫上去的，不是打印的，所以大字寫的歪歪扭扭，可能是墨汁寫的，每個字蘸的墨汁太過飽滿，筆畫下面都流淌的有墨汁的痕跡，滴落下來，好像鮮血的痕跡。

上面只有一句話，一句話卻足以把我擊垮：

“安深，還我女兒命來！”

是我，又是我，又是與我有關。

我木木地站在那裏，在所有的議論聲都停下來的時候，我聽清楚了那嚎哭的聲音，他們在哭女兒，哭姐姐。

是李愛的媽媽和李愛的弟弟。

李愛的媽媽和弟弟怎麽會來到學校？還要在開學第一天教學樓門口攔上條幅不停地哭訴？

所有的眼光都聚集到我的身上，這情景有些詭異，那些目光密密麻麻好像織成了一張網，這張網從天而降，就要將我網在裏面，永世不得脫身。

詭異的安靜，也驚動了在哭的李愛的媽媽和弟弟，李愛的弟弟最先發現了我，尖叫一聲撲過來：“殺人兇手，是你害死了我的姐姐，是你害死了我的姐姐！”

我麻木地站在那裏，被李愛的弟弟撲了個正中，半大的孩子，正是虎虎有力的時候，我被撲的一個趔趄，卻沒有摔倒。

周圍的議論聲突然又高了起來。

“是她啊，真的是她。”

“這麽說，這件事是真的了？真是她害死了這家人的女兒？”

“是李愛吧，我聽說是李愛呢，這安深不是和李愛最好的嗎？”

……

“啊，是你害了我女兒，是你害了我女兒——”李愛的媽媽也尖叫著撲了上來，我一個人撐不住兩個人的身體，頓時被兩人撲到在地。

兩個悲痛的人也不起身，就把我壓在地上沒頭沒腦地廝打，我麻木地趴在地上，也不抵擋。

腦海裏，是之前杜佳林鬧得那一場，漫天遍地的白色石頭紙團，李愛嘶聲力竭地拉扯著我，保護著我。

曾經，我又李愛一直站在我的身邊，一直堅定的保護我陪伴我，如今的我，還剩下什麽？

我還成了害死李愛的罪魁禍首！

是我，是我害死了李愛！

拳頭落到我的身上，因為厚厚的羽絨服，其實算不了多疼，可最疼的，是我的心。

眼淚流了下來，模糊了眼睛，寒冷的身體抵擋不住刺骨的疼痛，李愛，你在附近嗎？你看得到嗎?你是不是也在怪我，像他們一樣的怪我？

李愛？

“幹什麽，不要打人，不要打人。”

有校警趕了過來，將一直廝打我的李愛的媽媽和弟弟拉扯起來，兩人還不想放過我，繼續向我身上踢打著，因為被拉開，李愛的媽媽甚至張口向我吐了一口唾沫。

我下意識地一偏頭，唾沫沒有落到我的臉上，卻落到了我的羽絨服上，唾液滑落，我的臉頰火辣辣地燒了起來。

燒心的味道，羞辱的味道，這一切，是不是一直要跟我如影隨形？

是我錯了嗎？

可我做錯了什麽？是我不應該跟顧蕭在一起嗎？

還是，我不應該就這麽活著？

誰能告訴我？

誰能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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