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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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那邊,歪了歪了,怎麽這麽笨呢!”

“可以了嗎?”

“可以了,可以了。”

下人們興高采烈的布置著婚房。

敖然站在院子裏看著他們忙得不可開交,有些回不過神來。

“不走嗎?想今晚就入洞房嗎?”景樊一手摟著他的腰一臉戲謔。

婚房是他們一直住的地方,因為要讓下人們好好布置一下,所以今日他們需要先去別的院子,明日成婚時,景樊會來迎親,到時再接到這裏。

試穿禮服的時候,敖然還有些不真實的感覺,總是聽景樊說成親,尚沒有切身的感受,如今親眼看到往日住的屋子滿是紅綢和“囍”字,頓時有些身臨其境的感覺了。

“好了,別發呆了,不過一墻之隔,明日便會回來。”景樊理了理他的發絲,拽著人離開。

說是一墻之隔,但也需得走幾分鐘,來之遙山這麽久,敖然從來沒出過這個院子,第一次走出來,實在讓他有些慌亂,全然陌生的感覺,讓他不有左顧右盼。

“怎麽了?”似乎感受到他的不安,景樊停下腳步看向他。

敖然忙搖搖頭,心裏卻是一慌,他這樣的狀態很不對,被關得太久,讓他快習慣了這種處境,都快忘了他是該自由自在的在外面。

習慣太可怕了。

隔壁的院子一直空著,但顯然時常收拾,幹凈地很,敖然坐在桌前,思緒發散。

景樊看著他一副呆呆的樣子,忍不住靠近他,將他攬在懷裏,安撫道,“你在害怕嗎?別怕好不好,我只是想同你成親,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你。”

外面的熱鬧此起彼伏,吵得人腦殼疼。

景樊捧著敖然的臉親了兩口,他眉眼裏是藏不住的愉悅,

渾身都洋溢著快樂,往日的冷漠一掃而盡,全是格格不入的溫暖,他忍不住想貼近敖然,親一親,抱一抱,都覺得幸福至極,敖然被他騷擾得煩不勝煩,拖著座椅想要離他遠點兒,他又鍥而不舍的追上來。

拉著他的手,勾著,牽著,就是不放。

在敖然嫌棄的眼神裏,他笑著道,“晚上想吃什麽?”

敖然甩了甩他的手,沒甩開,便隨意道,“隨便吧。”

罷了又道,“想喝酒。”

景樊親了下他的指尖,“好啊,不過不能喝太多,不然明天起不來。”

敖然不甚在意的點了點頭,景樊又道,“今晚我不能和你一起住了。”

敖然擡眸瞥了他一眼,神色裏都是“太陽打西邊出來”的驚訝。

景樊捏了捏他的臉,“成親前不能見面的,不然不吉利。”

敖然翻了個白眼,去你媽的不吉利,現在都下午四五點了,離明天也就十多個小時,等你再吃個晚飯,時間更短,有什麽意義?形式主義!

景樊自是知道他想什麽,忍不住笑了出來,“該有的過場總要有,希望一切都順利,也希望我們這輩子都幸福。”

敖然偏過頭,沈默著不說話。

景樊知他抗拒,也不再說,只道,“你以後想做什麽呢?開個全大陸最大的醫館?”

敖然想了想,“也許吧,也想四處行醫,到處轉轉。”

景樊點點頭,“那也停好,那我就在你身後保護你,到時候帶你游遍整個大陸。”

敖然瞥了他一眼,“你一個要***的人,還有時間管我?”

景樊眉眼一彎,“有的,什麽都以你為主,到時候這些事就交給你師兄他們,我們就做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仙眷侶。”

敖然嘴角突然控制不住地想上揚一下,但好在還是壓了下來,冷聲道,“你可真好意思,奴役我師兄。”

“能者多勞,這樣我就可以有更多時間和你在一起了。”

——

晚飯並沒有因為明日大婚就簡單,反而比以往豐盛,應敖然的要求,還上了清甜的果酒,度數不高,但敖然之前喝過多次,味道極好。

看著滿桌的美食,握著酒杯,他指尖有些僵硬。

景樊被叫去處理事情了,但很快就會回來,他能下藥的機會就只有這一次了。

錯過就只能等下一次了,那會兒,怕是他已和景樊入洞房了。

手裏的瓷瓶快要被他捏碎了,敖然手有些顫抖,他不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麽,但就是忍不住在猶豫。

腦海裏交織著他從來到這個世界和景樊相處的點點滴滴,喜的,痛的,愉悅的,難過的,交錯出現,也不知道是誰想說服誰。

敖然心臟緊了緊,終是打開瓷瓶,裏面的藥丸不大,白如珍珠,清澈透亮,竟然有幾分漂亮。

握著拳,敖然心一狠,將它放進了景樊的酒杯裏。

入杯瞬間,藥丸便融化了,沒有一絲痕跡。

在他剛將手收回來的那一刻,景樊推門而入,臉上帶著些許笑意,“又讓你等我了,以後都不絕不讓你等了?”

敖然心顫了顫。

“怎麽不說話,生氣了呀?”景樊坐到旁邊,笑著看他。

“沒,沒有,”敖然忙搖搖頭,“快,快吃吧,我餓了。”

他拿著筷子,一塊肉夾了兩下都沒夾起來,景樊嘆口氣,替他夾起來,伸著手,要餵他吃,敖然木楞楞的看著他。

“乖,吃一口,好久都沒餵你吃飯了。”輕聲哄著,景樊語氣都溫柔了許多。

敖然明明該拒絕的,可他卻還是張了嘴,含著筷子,慢慢將那塊肉吃了下去。

景樊頓時眼睛都彎了,這麽久以來,敖然還是第一次願意吃他餵得東西,他樂得簡直想要手舞足蹈了。

激動地舉起酒杯,“來,一起喝一杯。”

“啊?嗯,好,敬你。”清涼的酒順著喉嚨流進胃裏,敖然看著景樊毫不猶豫的一口飲進,只覺得入口的酒好像也變澀了。

景樊卻覺得今日的酒格外甜,他眼裏都是敖然,只覺他那裏都好看,“明日我們還要喝交杯酒,要不要今日先練練?”

敖然放下杯子,勉強笑了笑,“別胡鬧。”

“嗯嗯,好,”景樊點點頭,“這麽重要的事還是明天做比較好。”

敖然胡亂的點點頭。

藥效很快。

兩個人說了沒兩句,景樊便覺得頭有些暈了。

逐漸朦朧的意識,讓他心臟驟縮,瞬間轉過頭,目光直直看向敖然,對方正一臉覆雜地看著自己。

他頓時也明白過來。

腦海只覺一片空白,下意識地一把抓住敖然的手,拼盡全身的力氣。

即便失了內力,意識也不清醒了,景樊的力道依舊不小,敖然的手腕片刻就紅了。

可這些兩人都顧不上了。

景樊的雙眸都紅了,死死抓著敖然,聲音顫抖,“你,你要做什麽?”

敖然看著他的模樣,抿著唇,猶豫了下道,“景樊,我想離開了。”

“你想去哪?我陪著你,我跟你一起。”

敖然搖搖頭,“我想一個人找個安穩的地方,做個救死扶傷的大夫。”

“我知道,我知道,不是說好了我陪你嗎?你這是做什麽?你要丟下我嗎?”景樊聲音都哽咽了,逐漸流失的力量讓他絕望。

敖然心一顫,“我想自己一個人,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

“我不!我不,我不要你走,我的生活就是你!沒有你,我生不了,也活不了!”聲嘶力竭。

藥已下,這就是最後的機會,敖然不能錯過,一根一根掰開景樊的手指,拉開兩人的距離,輕聲道,“可以的,沒有誰離了誰就活不了,景樊,你對我做的事情,我是該恨你的,我明明該恨你的……我已經退讓了,我們就此別過吧。”

看著敖然起身,景樊心慌得不能自已,什麽也顧不上,瘋了似得撲過去,想要抓住他,哪裏都好,只要抓住一點兒,將他留下來。

然而腿腳發軟,讓他撲了個空,人也踉踉蹌蹌地倒在地上,兩個人距離不過一尺,卻讓他覺得遠如天塹,無法觸及。

他眼淚有些控制不住,滿是哭腔的聲音裏帶著祈求,“敖然,敖然,我錯了,我錯了,你別走好不好,我錯了,要殺要剮隨你便,你別走好不好,我求你了。”

敖然覺得喉頭也有些發硬,微微俯身,將景樊扶起來,放到床上,“你休息吧,這藥不會傷到你,十二個時辰之後便會好。”

景樊抓著他的衣衫,用盡全力的手卻沒有多少力道,順滑的衣料一點一點從他手中溜走,這個人也在離他遠去。

他紅著眼,聲音發狠,“敖然,你敢走,你敢走試試!”

敖然轉頭看著他怒目而視的樣子,眼睛裏還有水,兇狠又有些狼狽,微微笑了笑,“景樊,我真心實意拿你當朋友,此生若有機會再見,還望可以放下前塵往事,把酒言歡。”

“我不!我放不下!敖然,我放不下!你乖,你回來,回來我就不生氣。”明明說著高高在上的話,卻一副可憐的樣子,不過色厲內荏罷了。

敖然嘆口氣,“再見了。”

景樊真的慌了,努力想要翻身下床,卻動也動不了,他的聲音頓時嘶啞,怒吼著想要將人留下來,“你給我回來!你敢走試試?你等著,我一定會把你抓回來!我翻遍整個大陸我也要把你抓回來!到時候我一定會那個鐵鏈子把你綁在床上!”

兇狠的威脅並沒有將人攔住,景樊渾身在顫抖,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他哭著祈求,“我不綁你,你回來吧,我剛剛都是嚇你的,我錯了……”

然而,懷柔也不管用,他又殺氣騰騰,“你敢走出這個門,我就打斷你的腿!”

這一次,他真的攔不住這個人了,關門聲讓他恨不得將整個之遙山都摧毀了,強行想要運行內力,讓他嘴角都滲了血絲,雙目通紅,卻只聽到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這一刻,他只覺心如刀絞,痛不欲生。

比無數次重生還要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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