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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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瘦男子看著並不是富裕人,倒是點了一堆東西,似是財大氣粗的很,小二小心翼翼的伺候著他們上了菜才跑到敖然這桌,連連道歉,敖然幾人也懶得計較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只擺手表示無礙。

幾人點了幾樣招牌菜,小二又道:“今日怠慢了幾位,小的讓掌廚多贈您一道菜。”

景梓搖搖頭道:“沒關系,不用了。”

小二急忙道:“公子莫要客氣,幾位善良,不與我們計較,我們心裏可過意不去,公子萬萬收下吧。”

景梓只得點點頭,應了。

這家店,店小生意火爆也不是沒有道理的,敖然進來時,也掃了一眼掛在櫃臺前的菜目價格小牌子,比起他們在華樂庭吃得便宜多了,而且菜上上來之後,花樣菜色雖不及華樂庭,但菜的味道卻很不錯,濃濃的家常味道,吃著很爽,那小二也實誠的很,送了一盤醬肉,量也足的很。

四人邊吃邊聊,景樊話少,偶爾只說那麽一兩句,這裏不比華樂庭清凈,耳邊多是店裏眾客人的談笑哄鬧聲,雖吵鬧,但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瑯茶這桌。

黑瘦漢子夾著一筷子菜,幾乎要貼在瑯茶身上:“美人怎麽不吃呀,這道菜很不錯,嘗嘗?”

另一人不甘示弱,腆著臉:“大哥,美人怕是不愛吃這個,來,美人嘗嘗這道。”

這兄弟倆一副色迷迷的模樣,花樣百出的討好瑯茶,瑯茶戳著筷子,實在懶得理,倒是見敖然那桌聊的開心,不由得盯著看,仔細聽他們在聊什麽。

那兄弟倆哄了半晌也沒得個什麽回應就罷了,瑯茶還對他們一副冷淡的模樣,反倒是盯著旁人看,兩人自來猖狂,哪受得了這種氣,火氣如同添了酒似的,噌噌往上冒。

這二人一名趙偉,為大哥,一名張大林,常年東奔西跑,混跡於底層,吃喝嫖賭,偷淫殺掠樣樣都幹,兩人年幼時,都曾是一大家族的外門弟子,學了十幾年的功夫,算是有一身本領,奈何兩人都不是什麽正經人,骨子裏自來就是愛偷雞摸狗,忍受不了這大家族的規矩和約束,更忍受不了作為一個外門弟子,幾乎沒有出頭日的日子,兩人索性一合謀,偷了這家族一大筆金銀之後便跑了,自此以後開始揮霍流浪,兩人都會些功夫,且身手還算不錯,也許不能對付些高手,但欺辱一些普通人絕對是沒問題的。

這二人向來到哪都是麻煩惹一堆,自非定居之人,到處流浪,走哪算哪,有錢了就大肆揮霍,喝酒吃肉找姑娘,沒錢了就想法設法去偷去搶,偷完搶完就趕緊跑,這三十多年混下來也沒個正行,家不成家,業不成業,這種生活,讓他們習慣了以一副無賴的樣貌待人,更習慣了霸道無理,完全不懂忍讓,更何況,他們是那種沒事都要找出點事的人,別人不惹他們,他們也要去惹別人一把的人。

這會子有了火氣,自然會無限放大,那趙偉又看景樊幾人穿著不錯,且都年幼,想來是能坑一把的人,心中立馬便有了計較,拿了桌上一個大碗,倒了碗酒,還特無恥的朝裏吐了口唾沫就朝敖然他們潑去。

兩張桌子緊鄰在一起,趙偉和景樊都坐在主位,平行在一條線上,敖然坐在靠近趙偉桌的那一側,與那張大林背對背。

這一碗酒潑過來,敖然與景樊必遭殃,坐在敖然對面的景襄恐怕也會被波及到,四人雖只在自顧自的吃飯聊天,皆未註意到趙偉這一桌,但絕不是反應慢的人,尤其景樊,天才之名絕非白叫。

酒一潑過來,景樊就出手了。

兩桌距離極近,但那酒在中途便被截住了,這反應速度,完全是瞬息之間,敖然望望自己堪堪擡起的手不由感慨,自己的功夫,怕與景樊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那酒水被景樊的內力截在半空中,如人間奇景一般,引的周邊幾張桌子皆是寂靜一片。

景樊並不打算給眾人觀賞的機會,手掌輕微外推,那停在半空的酒就如同被錘子砸了一般,朝趙偉那一桌灑去,這場景說了半晌,可實際上不過是眨個眼的功夫,肉眼難辨。

那瑯茶不虧是個高手,景樊出手之際就已起身,迅速閃到一邊,片水不沾身,唯獨可憐趙偉二人了,自食惡果,被那一大碗酒澆了個徹底,還有那一桌子佳肴,皆未幸免。

趙張二人混了這麽久,雖到哪都是惹得人人喊打,但從未被這般明目張膽的整過,先別說是否丟人丟大發,就單單這口氣他們都咽不下去。

那趙偉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水,一掌拍在桌子上,原本就裂了一條縫的桌子,這下徹底報廢,直接碎成了渣渣,桌上的碗碟哐哩哐啷灑了一地,清脆的聲音驚了整個飯館子。

正在別桌忙碌的店小二被嚇了一跳,一轉頭,又見是這二人鬧事,心都顫了,卻又不得不急忙跑過來:“兩……兩位客官怎麽了,您別生氣,小的這就給您再換一桌。”

趙偉一臉殺氣:“滾!”說著一把推開店小二,力氣大得使那店小二踉踉蹌蹌的退了好幾步,一下子磕在身後的桌子上,那桌子也跟著翻了,驚了一桌人。

趙偉走到景樊跟前,拳頭緊攥,那黝黑的面孔扭曲,更顯猙獰:“小子!老子給你兩個選擇,要麽給爺跪下磕頭賠罪,要麽爺把你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景樊正夾了一口醬肉,放在嘴裏咀嚼,頭也不擡,神色冷漠:“我一個都不選。”

這副神態於趙偉來說,簡直傲慢至極,本就心胸狹窄之人,自然忍受不了,提了拳頭就朝景樊腦袋上攻去,這次,不等景樊反應,敖然就一把抓住了趙偉的手腕。

那趙偉抽了半晌也沒將手抽出來,臉色都變了。

敖然手上紋絲不動,神色微沈:“別在這裏惹事了。”

從剛才景樊那一手,到現在敖然那讓他身體力行的內力,趙偉便知,這幾人,不是他能惹得起,正欲找個臺階下,卻奈何他有個豬隊友,提了大刀就朝敖然砍過來,旁邊的景梓手中的短劍耍過一個劍花就將那大刀別開,刀劍碰撞聲刺得周圍客人捂上了耳朵。

那張大林一招不成,又來一招,連連幾招都被景梓化解,這樣的小打小鬧,景梓還真未放在心上,堪堪不過用了四成力,完全是耍著張大林玩。

張大林也不是傻子,看出自己不是景梓的對手,這樣雙方實力懸殊的情況下,但凡有點腦子的就知趕緊收手,找個臺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奈何這張大林偏偏是個沒腦子的,見功夫不及,便想起了陰損招,抓了藏於懷中的藥粉就朝景梓撒去,景梓到底經驗少,更未遇到如此卑鄙陰險之人,呆楞著一劍甩過去,只將那白粉劃了個痕跡,完全無濟於事。

傍邊的敖然一把將景梓推開,卻發現那藥粉會波及到景襄,無奈之下,只能以身擋著。

眾人再阻止已經來不及,好在那藥粉是朝著坐著的景梓灑去,角度偏低,敖然沾的不多,但也夠敖然受得,尤其是眼睛,他雖已閉眼,但仍有部分進了眼,刺得他眼睛瞬間酸澀,眼淚嘩啦啦的往下流。

景襄急道:“敖然!”

敖然淚眼模糊,卻仍感受到周圍還有些粉末,立馬出聲阻止:“先別過來。”

這一出聲,又吸了一嘴,嗆得整個人咳個不停。

景梓也急了:“敖然!”正欲一把拽過,卻抓了個空。

這才發現敖然已被景樊拉至身後。

景樊眉頭微皺,黑潭般的雙眸如結了冰似的,不等趙張兩人反應就一人一掌將兩人打飛了出去,兩人直哐哐的砸在窗戶上,窗戶也哢嚓碎成一片,兩人齊齊吐了一口血,驚得店中眾人靜如止水,不敢出聲。

那兩人倒在地上半晌才爬起來,顧不上撕心裂肺的疼,互相攙扶著就趕緊跑。

景樊也懶得管他們,捏著敖然的臉,一手撐開他的眼睛,敖然整個眼圈都紅透了,淚水跟不要命似的往下落,眼淚擋了視線,模糊了眼前的人與景,眼睛不舒服,人也咳個不停。

景襄看他這副淒慘的模樣,也濕了眼眶,喉頭哽咽著喃喃:“敖然,疼不疼呀。”

景梓在一邊雖未說話,但也是一臉擔憂和歉疚。

好在敖然現在看不清,也省的去安慰他們了。

景樊把了會兒脈:“還好,不是劇毒,回去開些解毒藥就好。”

景梓問道:“那這眼睛無事吧?”

景樊搖頭:“應該沒什麽大事,不過這眼淚是要流幾日了。”

兩人紛紛松了口氣。

一邊的瑯茶也擔憂的問:“敖公子還好嗎?”

景襄有氣正無處撒,惡狠狠道:“關你什麽事!都是你害的!走開!”

景樊只道:“走吧,回客棧。”

景襄朝瑯茶哼了聲,轉身就走。

可憐敖然一個內心近三十歲的大男人又被景樊抱著走,那藥毒性雖不強,但這夠嗆,吸了一嘴,這會已經迷迷糊糊了。

景樊出了齊順齋,微微偏頭,看向身側的黑暗處,眸色暗沈,那隱在夜色深處的人影微動,快如閃電,朝著剛剛踉蹌而逃的趙張二人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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