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是體育課,林舒終於見到了她的新同桌,左炤。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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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瞅瞅,然後笑了,跳跳跑跑,將球拍迅速放在了廖雨萱身後,不等姑娘反應過來迅速落回座位。廖雨萱選了吳彤楊,吳彤楊又選了莫蘭,兜兜轉轉,又到了林舒身後……

這回林舒扔到了一班那兒,沒想到那個女生選了左炤,被抓住了……

眼瞅著這女孩紅著一張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體育老師也看不下去了,指著嬉皮笑臉的左炤說:“你好歹一個男生你來表演!”

左炤一秒變臉,眾人幸災樂禍。

受了無妄之災的左炤蹲坐在中心,攤手:“什麽懲罰?真心話也行哦!”

坑人的“兄弟們”立即七嘴八舌的吵起來……

“炤哥!你上一次尿床是什麽時候!”

“炤哥來展示一下你的腹肌!”

“炤哥說出你最喜歡的人!”

左炤撇撇眉,說:“最喜歡的人啊……”

眾人都安靜了。

“當然是——雷阿倫啊哈哈哈哈!”

“切~”

左炤拍拍手回到座位,林舒問黃孟雪:“雷……雷阿倫是誰?”

黃孟雪搖搖頭:“不清楚誒,好像是個打籃球的?”

那難怪了。

游戲到後面就沒啥意思了,接近最後十分鐘體育老師才放了這群人。

聖誕節其實挺沒意思的。至少林舒是沒啥期待的。那天接近半晚,在林舒的掩護下,左炤幾個快速脫離了大掃除,逃到網吧去了。

林舒受了街上無妄的□□和噴霧,一臉菜色的回家。

新年接近,而期末考終於在緊張的等待中來到。

也就意味著,要過年了啊啊啊!

林舒每天都是一覺睡到□□點,然後做作業,去書店看書,陪黃孟雪去舞蹈班。

街上漸漸有了年味,遠在外地的父母也趕上了回家的火車。

林舒穿得薄,凍得瑟瑟發抖,站到車站等著。她有一腳沒一角的踢著小石頭,一聲脆生生的“姐姐”將她拉回了現實。

小林宇圓圓的,眼睛大大的。林舒有點不知所措,將他從身上扒開。

她說:“你……爸媽呢?”

林父林母一邊找車拖行李,一邊招呼林舒:“小舒過來提這個……你怎麽穿這麽少?冷不冷啊?”

林舒搖搖頭。

爸爸說:“我跟你媽給你倆都買了羽絨服,不便宜呢,回去給你穿上。”

林舒“嗯”了一聲,大伯們也在弄著行李,林宇拉著她衣擺站著盯著她。

林舒問:“你想吃糖嗎?”

林宇點點頭。

林舒從包裏掏出兩顆阿爾卑斯,林舒幫他刨開塞進嘴裏,兩人看著對方笑。於是,這看似陌生人的親姐弟用一顆糖拉近了距離。

爸媽買的羽絨服是極好的,藍色,厚實,下擺到了膝蓋。

林宇的是灰色,有個小熊帽子,顯得有點笨。

他倆在房間裏就一面小小的鏡子左看右看,廚房兼客廳裏爸媽和爺爺聊著什麽。

很熱鬧。

爸媽帶回的東西很多,別人走了不要的鍋碗瓢盆也收了回來,身上幾件衣裳還是別人扔在草叢裏不要的。

林宇翻翻倒倒,搜出了幾包臭豆腐幹,林舒趴在窗戶上,寒風打在腦門上有點冷。

以前林舒最喜歡過年了,因為有新衣服,有糖,餅幹吃。而這個假期,她呆的最多的地方卻是書店和隔壁阿姨家的書房——給兩個小孩講課。

在帶著林舒和隔壁小孩走了一次書店差點把別人的包裝給撕了之後,林舒就再也沒帶過他倆了。

這些時候書店人極少。林舒慣常蹲在一個角落裏,兩耳不聞窗外事地沈在書裏。

只有很少幾次跟解之行碰了個正著。

雖然不知道他為啥總是跟自己說話,但在兩人就幾個本書交流了一下後,林舒終於將這個人記住了。

林舒不看童話漫畫,也不看言情小說。看的多是厚厚的所謂的“世界名著”。解之行喜歡看外國小說一一給林舒推薦,整個假期,林舒的閱讀量有了飛躍式的上升。

直接的結果就是,在開學後的第一次作文大賽中,她不負眾望的又一次獲獎了!

韓老師十分得意地將她的作文傳了傳,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二班的。

隨著學習的緊張度上升,整個六年級也都沈下了心來。雖然九年義務教育,但人人都想考個好分數。還不說像韓老師這樣從來不沒掉過教學第一的人。

開學後,林爸就出去打工了。林宇上了幼兒園,林母就留在了家裏,在周邊找了個工地幹活,錢不多,但能照顧家裏。

而最近林舒也很苦惱,每每韓老師瞧著她的英語分數都是一臉的痛心疾首,別人好歹在老師免費輔導了一學期後都有所改善,她倒好,每次都在及格邊緣徘徊,像是定了鉚釘似的,死活上不去。

於是她同桌以及周邊人都看到了她瘋一般的開始背單詞,刷刷習題……

然而,效果式微。

左炤幫她分析著試卷,是在一次次被戳傷崩潰後……

他講的仔細,林舒聽得也專心。什麽詞怎麽用,哪個句子可以背哪些不用看,他像是個天生的英語老師一樣,看不見平時的一點囂張的樣子。

林舒一邊煩透了英語一邊咬著牙學著,終於擺脫了跌落及格線的危險,踏入了沖破七十分的大關……

天氣漸暖,春天快到了吧。

小學的最後一個學期,最後一個兒童節。

南方的春天不太鮮艷,樹是長青的,花是指拇大小的,就連天,也是一概的藍色的。只有脫下厚厚的外套看到男孩們在場上飛奔打球的身影才能感受到,啊,天暖了!

每年的兒童節每個年級都是要編排節目的。六年級要參加小升初考試節目減少,但歌舞小品也不少。

音樂老師拿著紅色的豎笛來到教室,大家一小子就沸騰了。

方臉老師拍拍講桌,宣告接下來將要教大家學習豎笛,抽選好的同學去兒參加童節的節目。

班上統一買了豎笛,淡紅色的管,買一個中國結掛在尾端,甩起來特別帥氣。至少左炤每天就要甩好幾遍……

老師先是用了幾節課教指法,然後後面的每節課都在練小曲目。

林舒是個除了英語都學的快的。在她同桌還在僵硬地跟豎笛糾纏的時候,她已經自學著把《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給學完了。

左炤震驚,這著她的手。說:“你是不是練過剛醒鋼琴!”

黃孟雪轉過身來,疲憊道:“不好意思,本小姐在練。”

她手短且胖,按不住孔徑,也把握不住吹起的力度,稀稀拉拉的,好似吹喪似的,格外折磨耳朵。

更氣人的是,她同桌還嘚瑟地在她耳邊各種炫耀……

練鋼琴的表示太難了……

左炤拉著林舒要教,林舒就一個音符一個音符地演示給他看,看的她同桌雙腿一直,楞楞的要罷工。林舒笑他,然後自己練。左炤裝死了一會兒,又不甘心的練,周而覆始……

五月初,韓老師破天荒的取消了下午半個小時的加課,也難得不在躲在窗簾後面“掃描”了。有時竟然奇跡般地帶些糖來學校。不過大家都很自覺,早早來到教室做作業,背課文。

音樂課上,幾個班已經開始從簡單的練習練到了最終曲目——《山丹丹花開紅艷艷》。

極高極長的音極為難練,林舒勉強能吹完整首,多次被他同桌無情地推出來當場表演。

音樂老師頗為滿意,基本已經預定了她的演出。

兒童節最後兩周,音樂老師開始挑人了,一班挑了十幾個,二班挑了二十幾個,剩下的從三班挑了二十幾個,基本形成了一個不小的方陣。

每天放學後,大家都會尋一塊地方集體練習。更多的時候就在旗臺上,面前操場上,男生奔跑的身影清晰而明顯,張揚而囂張。

最後一周,音樂老師要挑出一個人作領頭人和中間獨吹的。挑挑選選,□□場左炤一句“林舒!”給拍定了……

楞楞的林舒被拉在前方,左炤朝她眨眨眼,向側面拋出去一個完美的球。

林舒這才反應過來,瘋狂往後退:“老師,我,我不太行……”

音樂老師拉著她,不容置疑道:“勇敢點,來試試!三個班就你吹得最好了!要有自信!來!”

林舒頂著眾多目光亞歷山大地站在左前邊,按著老師安排開始起音,然後大家和音,中間有一段獨音,接著和音……

一段下來,林舒雙手都在緊張,生怕一個沒把握好就破音了。

音樂老師卻十分滿意,試了幾個人最後還是定下了林舒。

林舒頂著一座山慢慢走在操場上,左炤跑過來給她打氣:“同桌相信自己!你是最棒的!”

林舒欲哭無淚,作勢踢了他一腳:“打你的球去!”

左炤高聲道:“好嘞!同桌加油!棒棒噠!”

林舒哭笑不得。

接下來緊張的一周她都在練習《山丹丹花開紅艷艷》中度過,已經魔障了。林宇一聽音樂聲響起就捂住腦袋巴巴看著她……

林舒:“……”

終於把到了才彩排的時間……

一到六年級的小孩們穿著美美的舞蹈服,畫著濃艷的妝,在這中間,一群藍白校服的素顏方陣格外顯眼。

音樂老師好幾次調整樂聲的速度,幾次嘶聲力竭。

林舒深深呼氣,舞臺後方,四個帥氣美麗的主持人言笑晏晏。

廖雨萱是一身的白裙,解之行黑色燕尾服,另外兩個是五班和六班的學生。

林舒靠近著臺下,突然聽到了一聲口哨,左炤把書包掛在胸前,笑容不太正經。

他向林舒眨眨眼,做了一個勝利的動作。

林舒輕笑一聲。

真正上臺的那一天天氣很好,陽光燦爛。

大約是夏天要到了,知了聲聲叫。校園裏的泥土被翻了一遍,長了細細的小花和小草。

豎笛方陣的學生到底給畫上了妝,藍白校服雖然素凈但也鮮亮。

他們被安排在表演方隊裏,坐在校園的一角。

程子嘉從湊面湊上來,拍拍林舒的肩,遞給她一塊巧克力。

林舒楞了一下,說:“粘牙,不吃。”

程子嘉不容置疑地塞給她,說:“炤哥給的。不吃白不吃!”

嗯?林舒回頭,果然看見左炤幾人站在最後邊,瞇著眼睛跟前面的人說話,很不耐煩的樣子。

陽光確實很大,少年很輕狂。

林舒接過,低頭說了聲謝謝。程子嘉嘿了一聲,說:“不客氣!”

節目就要開始,場下的女孩們窸窸窣窣打起了遮陽傘,這六月的天,有些耀眼。

林舒細細啃著甜膩的巧克力,臺上主持人聲線溫柔。一個女孩嘖嘖嘆:“我的媽呀~解之行跟廖雨萱也太配了!”

“老師們同學們大家好,在這個陽光明媚,青春活力的六月裏……”

“是啊!哎呀我要死了,解之行太帥了!!”

“我們即將迎來一年一度的六一兒童節!現在,首先讓我們請出國旗禮樂隊!升國旗,奏唱國歌!”

禮樂的聲音響起,身著漂亮禮服的大隊長吳彤楊走在最前面,整齊莊嚴的國旗隊迎著所有人的矚目扛著鮮艷的五星紅旗緩緩出場,他們昂首挺胸,步履堅定,驕傲而自豪……

林舒緩緩將沒有啃完的巧克力藏進了褲兜裏……

“升國旗,唱國歌!敬禮!”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熱情嘹亮的國歌響徹天穹,林舒微微瞇了些眼,那抹紅色緩緩沿桿升起,像一輪紅日,這個夏天的,所有的燦爛。

升完國旗,禮樂隊退場,主持人才宣布節目正式開始。

場下掌聲雷動,臺上節目質量參差不齊,好看的,大家歡呼幾聲,不好看的,一個個低頭吃零食玩小游戲。

林舒左右都是些不認識的人,唯一熟悉一點的還是坐在後邊的程子嘉——此時已經不知道瘋到哪兒去了。

一個姑娘拍拍她的肩膀,圓圓的臉,小小的眼睛,不大好看,有點黑。女生說:“你就是林舒啊?早聽說過你啦!嘿嘿你在我們年級可有名了!”

林舒摸摸鼻子,小聲說:“沒有沒有……”

女生道:“有!你有三篇作文還貼在我們班墻上展示呢!還有這一次你個和吳彤楊做的六一手抄報又是第一!嘿嘿我可羨慕你了!”

林舒不好意思,只道:“沒啥可羨慕的,其實我,我自己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好的。”

女生說:“我也是,但我不覺得自己不好呀。上一次的作文比賽我是第二!誒,那是你們班的廖雨萱吧,真好看!”

臺上,廖雨萱笑容燦爛,和解之行的互動看點滿分。女生滿臉羨慕:“他倆好配啊!”

林舒點點頭,不作評價。

豎笛作為壓軸節目上場,林舒一直很緊張,黃孟雪還特意偷偷跑來給她加油。

上場之前,林舒一個勁兒地深吸氣,解之行的聲音通過一人高的音響傳了出來:“六月是美麗的,我們是活力的!六年級的同學馬上就要畢業了,我們感懷著在這個校園裏的點點滴滴,更希冀著未來的無限可能!下面,就讓我們以熱情的掌聲歡迎六年級同學帶來的豎笛演奏——《山丹丹花開紅艷艷》!”

場上響起了一陣陣歡呼聲,大家拿好豎笛開始上場。

程子嘉擠到前面推了推林舒,低聲道:“加油!別緊張!”

林舒深吸幾口氣,按照排練的次序站到舞臺左上角,她雖正著頭,但視線卻始終看向地面。

場下紛紛攘攘,音樂聲響很大,林舒一閉眼,就是如碎紙片一樣的亂麻。

“噓——”

不知是誰吹響了口哨,好多人都跟著一起吆喝起來。

如海波一樣的聲音一重蓋過一重:“加油!”

“六年級最棒!”

“要畢業啦!”

林舒微微擡頭,整個六年級都很騷動。左炤幾個舞動身子,比臺上還精彩。幾個老師趕去讓這些崽子們坐下,音樂聲開始了……

林舒舒了一口氣,將笛子放在嘴邊……

音起,和,獨,和……

音樂老師指揮,降速,保持……

最後,隨著音樂老師的最後一個握拳動作,表演結束!

“哦吼~”

掌聲雷動,表演者依次下場。

林舒走在最後邊,正好和要上臺的廖雨萱和解之行插肩。廖雨萱笑:“林舒好棒哦!”

解之行給了她一個笑容。

林舒看著他們,覺得別人說的真不錯,王子公主,很搭。

最後一個節目的落幕,也就預示著整個活動的結束。所有人依次上臺拍照留戀,林舒尋了個偏僻的角落,看著他們一批批上臺,笑容滿臉,心裏也是很高興。

到六年級時,她才慢慢往舞臺走,正在和張海動手動腳的左炤看到她,放棄了和張海的“對決”,跑過來拉她:“拍照馬上就開始了!我和嘉兒占了個好地方!”

他所謂的好地方,就是和張海爭奪的第三排中間的位置,絕對的C位。黃孟雪挽著她,正思考著作什麽pose好。

“不如我們比桃心吧!”

林舒笑:“好啊!”

攝影師喊:“準備好了啊!我說一二三,你們說——”

“茄子!”

哢嚓!

畫面定格,黃孟雪的右手高高畫了個半桃心,林舒雙手在胸前比心,而左炤比了個鹿角在林舒頭上,程子嘉低頭避開了鏡頭,廖雨萱笑容燦爛,彭宇深情註視著前方……這一刻,各種模樣,各種姿態,都是即將要分開的他們最真實的樣子。

很多年之後,依舊在回憶的樣子。

兒童節過後,基本就沒什麽娛樂了。韓老師一天天管的放松,同學們卻更加緊張了。

為了提高這糟糕的英語成績,林舒給自己定制了每天早上背一個小時英語的計劃,筆記寫了厚厚一大摞。

除了左炤,基本人人都進入了最後的戰鬥模式。

這位班霸每天深夜偷偷打完游戲第二天準時補覺,早餐都是不同的人帶來,黃孟雪爸媽取消了她跳舞和練鋼琴的時間,專心陪她覆習。可憐的孩子這時才想起了上舞蹈班的好……

左炤時常盯著她厚厚的英語筆記本,林舒英語太笨,不太好意思。左炤突然問:“同桌你想好了要考哪所中學嗎?”

林舒想了想,離她家最近的是長虹中學,十分鐘路程。爸媽大概也想她考第這個中學吧。不過林舒沒有回答。她反問:“你呢?”

左炤打著哈哈道:“朝陽中學啊。我媽要我考那兒。”

林舒“哦”了一聲,沒有說什麽,繼續背書。

班上大多數人基本都考朝陽中學,原因不外乎這幾年朝陽中學升學率高,師資力量強。

林舒基本沒有去了解這兩所中學的不同,隨著大流也填了朝陽中學。

最後兩周,就是狂歡了。每到畢業季都少不了寫同學錄。黃夢雪拉著林舒去照大頭貼,小小的空間內,兩人做著各種奇奇怪怪的僵硬的動作,最後拿著照片在馬路上笑的腰疼。

林舒看著自己的照片,不是作“耶”,就是手放在腦門上敬禮一樣,不露齒,笑的弧度小,怎麽看怎麽像是被逼迫的。

兩人笑個不停,吸引了大批奇奇怪怪的目光。

剛開始林舒默默無聞,在已經了幾次“大黑馬”的綻放後,基本全班都給她遞了同學錄。

左炤是個不耐煩的,名字愛好啥的簡單寫,祝福就一句: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祝你開心。

相比於林舒的認真,他這個……

同學三年,敷衍不過一句話……

他自己懶得寫,還喜歡看林舒寫。林舒字兒是全班公認的正楷,規整,漂亮。作文基本不扣過多於兩分。

但是……

“同桌,太浮誇了啊,能不能接點地氣!保爾柯察金是誰啊你寫的我咋看不懂?”

林舒請教:“那怎麽寫?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左炤:“這句話多實在!幾百年都不過時!別人都想看實在話,又不是讓你寫小作文!”

林舒想了想,卻是有點太過“文藝”了,但是像左炤的“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這種“大實在話”她真不想寫,敷衍過頭。

程子嘉和黃孟雪的至少要好好寫,畢竟前前後後一年了,吃了程子嘉免費的肉腸還不少,雖然大多時候都是左炤去賒的……

左炤一直沒買同學錄,直到學校快停課了才隨意買了一本,他的同學錄就精彩了,什麽話都有,傻的,裝的,屁話好話一堆。

左炤給林舒的時候特意強調了“大實話!”可林舒想了一天也沒想出來要寫什麽。

黃孟雪送給他一行字:早日出家,積德行善。

程子嘉比較文藝:願你如琴鍵,清澈悠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開心哦!

左炤問:“琴鍵不是天天被人敲打嗎?”

於是程子嘉被左炤追著打。

林舒想了好久,終於落成了不多幾個字:願時光裏我們還能再次相遇。

她貼了一張大頭貼,在左炤的拖拖拉拉中要回了自己的同學錄,上面幾個大字排成慘不忍睹的姿勢: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祝你開心!

林舒很想打他。狠狠地。

黃孟雪的回覆是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附上忒大一篇小散文。程子嘉很簡單:初中希望還能做同學。

解之行遠遠送了好幾張同學錄在二班來,左炤張海調侃:“解班長你走(zhou)錯(chuo)陣(zheng)營了!”

林舒有幸得了一張,左炤好奇:“你什麽時候跟謝渣渣這麽熟了?”

林舒對渣渣一次不置可否,回他:“書店見過,借過幾本書。”

左炤撇嘴。

他們寫了將近一周,在某個哈欠連天的清晨拍的畢業照也發了下來,林舒站在邊邊,身邊是閉著眼睛的黃孟雪。左炤穩站男生裏的c位,低頭站成了一個分外張揚而囂張的裝逼姿勢——還挺好看?

所有的相遇在這裏畫上了一個句號。有人想飛,想跑,想自由地撒歡。

而林舒,只想追著左炤,要大頭貼!

說好了你貼我就貼的呢!說好了交換照片呢!

左炤說:“不給不給!我只有黑白照!不給!”

林舒很想在最後一天的最後一堂體育課上上追著他在操場上跑!抓到了就完蛋!

左炤上揚而囂張的聲音在空氣中串聯成了一條線,刻在了有梧桐,有松鼠,有知了,是操場,是手挽手的女孩,是奔跑的少年的夏天。

好像,永遠也忘不掉了……

六月七八號,高考考試,一周後,全縣小學停課,在家覆習。三天後,考試考試正式開始!

林宇天天趴在林舒的書桌上睡覺,因為在這兒有糖吃——林母刻意給林舒準備考試買的。

考試兩天,林舒除了黃孟雪之外一個同學也沒見著,最後一科考完,她沒有插進同學裏討論題目,而是一個人在小涼亭那個坐了一會兒,靜靜看了這個很快就要告別的校園。

初來,她緊張,害怕,又有點無所謂。

她帶著那點無所謂來,試圖抵抗以為會到來的鄙視,冷漠,瞧不起。可是沒有。韓老師拉著老師給她補習,廖雨萱借給她精美的畫冊,吳彤楊會在每一次做完手抄報後開綜藝節目兩人倒在沙發上大笑,體委喊她“運動女神”,驕傲地鄙視其他班的運動員,程子嘉總是在給班上同學帶早餐的時候給她一杯豆漿,黃孟雪一遍遍吐槽舞蹈班多累鋼琴好煩又給她展示新買的公主裙,解之行給她講英美文化借給她外國小說,還有……

還有她同桌,一個看著不靠譜,嬉皮笑臉的班霸,會在每一次老師安排任務時將她推出來,會在每一次她不知所措時告訴她沒事我同桌最棒了,也很強勢的告訴她喜歡吃糖就吃,我不會給你下毒的……

一點點,一滴滴的,都是她得到過的溫暖。

真好呀,她想。

等黃孟雪從人群裏掙紮出來,她倆一起回家,黃孟雪有些傷感:“說好了,以後常聯系,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林舒點點頭,說:“好。”

低頭看書的女孩

天是藍色,可整個地都是火紅的,燃燒一般。

漸漸的,火紅的燃燒變成了一點鮮紅,長出了四肢和面孔。男孩的頭發軟軟的,雙手插在兜裏,習慣性走路上揚,只是,走路的姿勢卻很感傷。

那是夕陽西下,是紫紅的彩霞。

所有的光暈都鋪在男孩的身後,他慢慢長大,變長,漸漸,成了一個沈默的背影……

“當當當~”

“啪!”

鬧鐘被大手拍倒在地上,林舒揉了揉眼睛,十分想罵人地將又碎了幾道裂痕的鬧鐘撿起來。這個時候,林母已經上班去了,林宇賴在床上起不來只有爺爺站在窗臺邊成了一個沈默的雕像。

林舒喊:“公,吃了沒有?”

爺爺頭也不回道:“吃了,要吃自己弄。”

林舒揉了揉頭發,感嘆一句又長長了,該剪剪了。

她洗臉刷牙極快,隨便煮了點面條完事。打算練會兒字中午再去書店將剩下的《悲慘世界》看完。

字帖是黃孟雪打算丟掉的,林舒練了兩頁,電話便響了起來。

電話號碼陌生,林舒接起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說:“餵林舒嗎?”

林舒:“是我,你是誰?”

電話那端的人說:“程子嘉啊!聽不出來啊?”

確實。林舒想,但她更好奇這位老大爺有何貴幹。

程子嘉:“有個活兒幹不?我家擴張了,把店開到朝陽中學那兒去了,假期招一名幫工,早上和晚上,一天四十,考慮不?”

林舒楞了一會兒,不確定道:“我?我……可以嗎?”

程子嘉:“有什麽不可以的?反正又不累打打下手罷了,好多同學都出去玩了,你要是行你就來唄。”

林舒沈默一會兒,笑:“行啊,你爸媽覺得我可以我就試試。”

程子嘉:“行,有時間到這邊來,我先指導你看看。”

林舒一口答應,將電話掛斷後把家裏打掃一遍,腦子卻開始合計著這份從天而降的“兼職”。

早上和晚上,幫程子嘉家燒烤店幫忙,中間時間可以去書店看書,一天還能進個四十塊錢,嘿嘿,簡直運氣!

林舒心裏樂得很,放棄了《悲慘世界》,直接開心去朝陽中學那邊了。

若是有可能,這邊就將成為她初中的校園。此時燒烤店也不可能開門,林舒轉了一圈,磨磨蹭蹭地挨到了下午五點,程子嘉從店裏探出頭來喊:“林舒!這邊這兒!你可真早!”

這家新開的店剛剛裝修過,暖黃色色調,嶄新的桌椅,比起原先的店面大了好多。

林舒感嘆:“好大呀!”

程子嘉忙著打掃衛生,回她:“還行吧,這一片地兒都不怎麽大,這個算好的了,晚上可以把桌椅擺出去,差不多了,誒你先把桌子上的灰擦一下唄,我爸媽馬上就到了。”

林舒“哦”了一聲,十分快速地將桌椅擦地錚亮,然後有點緊張地問他:“那我以後,幹些什麽啊?”

程子嘉:“呃……洗菜,用竹簽串菜,打掃衛生,洗盤子之類的。放心吧,我爸媽不會壓榨你的。”

林舒:“我……我沒那個意思!”

程子嘉看著她笑:“你還真是,開個玩笑罷了。誒來了!”

程父程母提了大袋東西,笑聲響亮。程母記得林舒,看見她也不覺得陌生,她笑道:“小舒來了啊!嗨!我就覺得小舒可以幹!來坐著吧,把這菜些小心點放有雞蛋呢!先放冰箱裏……”

林舒有些局促,趕緊問:“那……我去放吧。”

程父:“行,女孩子仔細點,那小子上次弄壞了三個雞蛋!我先提到屋裏去,準備洗菜吧。”

有了事情幹,林舒就不覺得不自在了。其實她是個馬虎鬼,但生怕壞別人的事所以做事相對仔細。

程父程母買的菜幾多,種類豐富。肉類先放著,菜被拿去洗凈。

等林舒忙完這邊,程子嘉已經洗好了菜正準備串起來。二老準備肉類,孩子幹不好,他倆都追了出去串菜。

林舒幹活仔細些,程子嘉串到一邊慢慢攤著,儼然老大爺似的。

程子嘉感嘆一句真累,然後問林舒:“累不?”

林舒搖頭,很真誠:“其實還好。”

程子嘉翻了個白眼:“誒你小升初語文考了多少啊?你家離朝陽中學那麽遠幹嘛填這兒?”

林舒:“不遠,也就半個小時。語文九十一。”

程子嘉嘖嘖兩聲:“作文又扣的是一分吧?非人非人!”

林舒:“滿分。”

程子嘉:“滿……滿分!我靠!絕了!廖雨萱也沒滿分吧?”

林舒:“不知道。”

程子嘉閉嘴了,程母端著一盆子的肉片從屋內走出來坐在兩人旁邊用竹簽串肉,笑瞇瞇問林舒:“小舒啊,你來了我們這兒跟家裏人說了吧?”

林舒點點頭:“跟我爺爺說了。”

程母:“說了就好,不然讓他們擔心。我們店裏活不多,洗洗菜啥的,你們是同學我們也放心。”

林舒點點頭。

估計所有中年婦女話都比較多吧,程母滔滔不絕地從學習問到喜好,又從家裏問到學校。林舒一一回答,幾次看到程子嘉在一旁偷笑。

到夜晚正式來臨,店裏漸漸有了些客人,程母才從閑聊中脫離,林舒深呼一口氣,深感自己很久沒有說過這麽多話了。

程子嘉在一旁笑,說:“體會到每天被我媽啰嗦是什麽感受了吧?”

林舒深以為然。、

店裏真正忙起來他倆反而輕松了,程子嘉和林舒都是不愛掰扯的人,靜靜地遞盤子,洗碗。到了晚上十點,人開始多起來的人程母反而將他倆趕回去——都是孩子不能熬夜晚睡。

程子嘉得了他媽的命令——送林舒回家。

林舒連連擺手說不需要,估計程母也不會聽。程子嘉倒是無所謂,兩人走在黑夜的街上,沒有說話。到了步行街處,林舒道:“行了你回去吧,明早六點是吧,我會準時的。”

程子嘉一手插在包裏,懶懶道:“行。誒,問你件事唄,你看見過廖雨萱嗎假期?”

林舒:“啊……沒有,你找她有事?”

程子嘉沈默了半天,有點不好意思道:“沒事沒事,我走了啊。”

林舒莫名其妙。回到家時媽媽早已下班,對林舒去打工的事兒沒反對也不怎麽支持。

她說:“管你的,晚上回來註意安全,不行的我就去接你。”

這燈火通明的能有什麽危險。林舒心想,但還是“嗯”了一聲。

假期開始後,幾乎所有人都開啟了狂歡,有人去外地旅游的,有的報了好幾個興趣班,更有的直接出國了。

黃孟雪在被舞蹈班和鋼琴壓榨多年後終於求來了一個去草原的機會,於是說好了一起挨過這個雖然看起來很好但不知道具體要幹些嘛的假期的她哈哈哈跟林舒說了拜拜,承若要給她帶當地特產……

而其餘人,林舒就不了解了。她倒是知道左炤去了北京某個親戚家,估計不過完假期是不會回來了。

之所以知道是因為左炤老是在各種深夜給她打電話,有時是爬長城真累一點也不好看,有時是景山公園容易迷路把一個堂弟給弄丟了……

他的聲音沮喪:“同桌!以後別來北京!建築都一樣!我今天又迷路了嗚嗚嗚……”

這位新解鎖了“路癡”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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