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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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餘光瞟到身旁低眉耷眼的小宮女,大力一推,小宮女腳下不穩,徑直朝前面的林公公身上砸去。

林公公毫無防備地被人從後面一撞,一個踉蹌直接摔倒在地,只手上端著的那個托盤依舊穩妥,不過裏面盛放的破碎紙片卻已經飄遠了。

那位小宮女知道自己犯了大錯,早已嚇得花枝亂顫,下意識地回頭一看,便見太子此時正兇神惡煞地盯著她。

小宮女慌了神,連忙跪在地上砰砰磕頭,嘴上開始求饒:“陛下饒命!”

一直在後面冷眼旁觀的晉王終於上前一步,每當太子和楚王針鋒相對時,他從不忘推波助瀾。把被撞倒在地的林公公扶了起來,目光柔和,輕聲細語道:“林公公,你可沒傷著吧。”

晉王攙著林公公的手臂,剛好擋住了林公公想去撿那殘頁的手。

林公公只得先隨著晉王的動作站起身來,感謝道:“多謝晉王關懷,奴才無事。”說話間,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準備彎腰去撿距離他幾步之遙的殘頁,卻見已經有一只手捷足先登了。

那只手的主人正是太子,林公公不自覺地擡高了聲音,喊道:“這穢物是從死人身上弄下來的!太子殿下可別撿……”

但這一句話明顯說晚了,太子本就是為了看看托盤裏究竟是什麽東西,又哪裏是林公公幾句話就能阻止的。

皇後早已看出太子想做什麽,但是皇上既然已經決定保楚王,這個時候和他對著幹,豈不是在當面打皇上的臉。更何況,僅僅憑借這麽幾句似是而非的話,壓根定不了楚王的罪,自己此舉也只不過是為了讓皇上對楚王心存芥蒂而已。

可太子這般行事,不僅打亂自己部署的一系列計劃,只怕還會讓皇上對太子心存厭煩,實在得不償失。

皇後只悄悄地朝太子使眼色,讓他不要自作聰明。

可太子此時正在勁頭上,興沖沖地撿起那張殘頁,一看到紙上的內容,心裏一喜。倒是難得心機了一回,裝作無意識地念了出來:“覆滅大燕者,左目下有瘢痕……”他的聲音拿捏得極好,剛好在場的所有人都能聽清楚。

眾人聽到如此大不敬的話,面露驚詫,然後齊刷刷地跪了下來,紛紛不敢擡頭。

太子仿若現在才回過神來似的,隨即跟著跪了下來,開口道:“父皇,這殘頁上所述之言實在令人膽寒。要是那司天監所派的吏員尚在的話,倒是可以問個仔細,可他如今卻被人所害,這定是有人想掩蓋事實。”

太子故作憂心忡忡的模樣,說道:“此時事關大燕的江山社稷,父皇可一定得下令徹查此事!”

皇上站在太子的對面,不怒自威,片刻後,才道:“太子所言極是,確實得好好徹查一番。”

太子見自己的話得了皇上的認同,趁熱打鐵道:“依兒臣看,這加害吏員之人,十有八九就是這信中所說的那位左目下有瘢痕的人。可現在一眼望過去,哪有此人?”

說話間,太子的目光停頓在楚王的身上許久,意味深長地說道:“說起來,也就楚王常年帶著面具,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楚王的臉是不是有什麽不能見人的呢?”

太子這話有所指,已經把所有的矛頭都對準在楚王身上了。

但從始至終,楚王一直都很平靜,仿佛此事與他並不相幹。

從看到那張殘頁開始,皇上的註意力就一直在楚王的身上。此時眾人都烏泱泱地跪了一地,也就楚王一人如翠柏一般,站姿挺拔,孤傲地站在原地。

其他皇子一和皇上對視,總是要有幾分氣虛的。可楚王就從來都沒有怕過任何人,包括皇上,和他對視時,眼神不偏不倚,一點都不避讓。

皇上沈吟道:“瑾兒,你可有話要說?”

楚王的語氣依舊淡漠:“兒臣無話可說,不過殘頁所指之人並未兒臣。”。

皇上還未說話,太子已經急不可耐地開始插嘴,擡高了聲音,說道:“楚王究竟是不是殘頁所指之人,只要摘了面具一看便知!”頓了頓,不懷好意道,“楚王莫不是心虛了吧?”

太子這話說得振振有詞,他斷定楚王臉上有刀疤。原因無他,楚王臉上的瘢痕就是拜他所賜。當時,只要自己派去刺客的刀再快一些,如今就不僅僅只是劃破楚王的臉了。

楚王淡淡地說道:“太子殿下為何要如此誹謗本王?本王實在覺得冤枉。”

太子脫口而出道:“廢話大可不必多說,楚王只要摘了面具即可,讓眾人看看,本宮究竟有沒有冤枉了你?”

楚王瞧太子大呼小叫的,也不願再繼續和他進行口舌之爭了,涼涼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太子後,直接揭開了臉上的面具。

面具下的那張臉容色絕佳,隨便往那一站,滿園的衣香鬢影都失了顏色。而且臉上的皮膚光潔,哪有什麽瘢痕。

楚王垂著頭,把臉上的那張面具拿在手上把玩,徑自說道:“本王每日混跡於軍營之中,這相貌於我來說,確實是一個阻礙。這才每日面具不離身,但也不是太子殿下誹謗我的理由。”

太子不敢置信地掃視著楚王的臉,不經大腦地說道:“這怎麽可能?那麽長的一條刀疤怎麽會不見?”

楚王的語氣中不含一絲感情:“我曾受奸人所害,臉上確實受過傷,不過早在多年前就已經痊愈了。而且此事隱蔽,只有父皇知情,太子又是從何得知?”

太子自然不能說那些奸人就是他派去的,如今便被楚王這個問題給難住。可他本就不是什麽心思活泛之人,此時迎著楚王逼問的眼神,頓時亂了陣腳,含糊其詞地說道:“本宮也是從別人口中得知……”

“從誰的口中得知?”楚王不給他思考的機會,趁勝追擊。

皇後生怕太子這個時候說錯話,急忙為太子開脫:“陛下,太子向來心無城府,今日恐怕也是受奸人挑撥,才會這般咄咄逼人。”

皇後如今一心想息事寧人,不過楚王卻不會就這麽容易放過太子,在旁說起了風涼話:“本王也不是一個斤斤計較之人,不過太子既為儲君,卻有這種挑撥離間之人在身邊伺候,實在令人憂心。”

皇上從太子插話時,這個臉色就已經沈了下來,厲聲問道:“究竟是誰在你的身邊挑撥!”

太子早已被嚇得六神無主,以往他不知道該如何作答的時候,這求助的目光便習慣性地飄向了教導他的師傅身上。

皇上順著他的視線瞧了過去,呵斥道:“太子太傅,你好大的膽子!”

太子太傅登時變了臉色,急忙喚道:“陛下息怒,臣從未做過什麽出格的事情。”

皇後的臉色也極為難看,太子太傅學富五車,可是她費盡心思才請來給太子當師傅的。今日要是太子保不住他,那效忠太子的其他人恐怕也會寒了心,以後無人再敢為太子做事。

思及此處,皇後急忙給太子使眼色,示意他隨便說一個身邊伺候的小太監小宮女就好。

可太子如今自身難保,哪還有心思管別人的死活。

皇後眼看太子如此不經事,只得自己想辦法,出言打起了圓場:“陛下,太子……”話還未說完,就已經被皇上冷冷的目光給打斷。

皇上此時已經動了怒,絲毫不給皇後面子,開口道:“太子太傅為師不善,朕量你年紀已大,脫下去打二十大板。太子識人不清,罰他抄寫佛經一百遍,什麽時候抄完,什麽時候出門走動!”

太子一聽皇上竟是要禁足他,很是恐慌,連忙求皇後給他說情:“母後,母後……”

皇後之前就已經被皇上駁了面子,此時哪裏還敢繼續求情。聽到太子哭喊,心下不忍,只連忙偏過了頭。

太子和太子太傅都被拖下去後,皇上的餘怒依舊未消。

皇後稍稍平覆了一下情緒後,勸諫道:“陛下息怒,這殘頁所言蹊蹺,不可盡信。還是盡快派人再回長安城,問問司天監再議吧。”

皇後此話不差,皇上雖對她有些遷怒,但也不會和她唱反調。

目光落在那個過來報信的羽林軍,皇上冷聲道:“還有,究竟是誰在故弄玄虛,一定要給朕查清楚!”

地上跪了許久的羽林軍連連稱是。

江言此時也跪在人群中,把剛剛的事聽了個明明白白,得知如今已經塵埃落盡了,終於放了心。

事情都已經交代好了,皇上再看那跪了一地的後腦勺,也沒了游玩的心思,只擺手道:“所有人全部散了吧。”

眾人這才紛紛起身,悄悄退下。

楚王是引發這次事情的□□,卻好像沒事人一樣。一聽皇上放話了,豪不留戀,轉身就往回走,順便在人群中找找江言的身影。

皇後本還想再繼續勸勸皇上,皇上卻不給她說話的機會,背過身去,道:“朕和住持還有話要說,皇後你也回去吧。”

皇後聽言很是識相,知道太子這次是真的觸了皇上的逆鱗了,不敢再說其他,只低眉順眼地離開了此地。

待人都離開了之後,皇上屏除了眾人,一邊朝佛塔的方向走,一邊朝身邊的住持說道:“今日這一場鬧劇,倒是擾了佛門清凈了。”

住持跟上皇上的步伐,雙手合十,只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皇上閑庭信步地往前面走,好似寒暄般問道:“剛剛住持好似有話要說?”

楚王之前解面具的時候,皇上便看到住持的眉頭緊蹙,幾番欲言又止。如今趁著四下沒有其他人,才有此一問。

住持聽言一頓,驚訝於皇上的敏銳,沈默了許久後,才道:“貧僧並未有什麽可說的。”

皇上也不再繼續賣關子了,直接問道:“是關於楚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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