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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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言面上一喜,急道:“那先拿出來給我瞧瞧吧。”

掌櫃讓他們在鋪子裏稍等一會,自己先去後面的倉庫拿東西。

兩人並未等多久,掌櫃便捧著一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打開蓋子示意給她看:“這杯子我也就一個,還是幾年前從長安城買的,聽說那邊的文人墨客喜愛用這種玉制的杯子喝酒。”

掌櫃當年也是覺得這種杯子有些獵奇,便買了一個擺在鋪子裏,結果好幾年都沒賣出去。

江言拿起杯子細細打量,是最常見的圓筒杯形,很是小巧,酒杯也就五六厘米的高度。她雖看不懂什麽是好玉,不過這玉質摸起來倒是比原主原來的首飾要差了不少,杯子的外壁還摻雜了一些雜色。

總而言之,這玉杯雖算不上上等,但估計已經是這家雜貨鋪裏最值錢的一樣物品了。

此時江言也沒有時間再去其他的鋪子尋找玉杯了,便直接問了價格。

雜貨鋪的掌櫃一直想把這杯子脫手出去,如今好不容易來了一個主顧,生怕把人嚇走,便給出了一個非常實誠的價格。

江言也沒有過多廢話,當即拍板,付了銀子後便帶著小孩回去了。

杯子和種子都收在自己衣袖裏,等什麽時候有機會就把它們轉移進空間。

如今事情全部辦完,江言的心情正好,回去的路上便美滋滋地哼起了歌。或許是因為跟在身後的小孩是個啞巴,她便有些掉以輕心,很容易卸下自己內心的防備。

小孩的目光幽邃,身旁人口中哼出來的曲調他從未聽過,不過細細聽來倒覺得有些動聽,下意識地把調子記在了心裏。

還沒到酒樓呢,江言就遠遠地看見周婆婆正站在路邊等他們。

“我們快點跑,周婆婆肯定等急了。”江言的語氣急切,拉著小孩狂奔。

周婆婆看到兩人的身影出現,總算松了一口氣,趕緊招呼小姐上車。

三人上車後,盧管事繼續帶領車隊出發。

周婆婆在酒樓裏喝了消暑的藥後,精神仿若好了不少,如今便追問起小姐的去處:“小姐,你們剛剛去哪裏了?”

江言的眼睛滴溜溜地一轉,自己買杯子和種子的事自是不能告訴周婆婆,說出來也不好解釋。

於是有些心虛地看向一直抱著衣裳的小孩,急中生智道:“我看他沒有換洗的衣裳,所以帶他去買了。”話畢,趁著周婆婆扭頭時,偷偷地給小孩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背下這口鍋。

周婆婆聽言又在心裏感嘆起小姐的好心,忍不住對小啞巴淳淳教誨:“小啞巴,你看小姐對你有多好,以後可不能忘恩負義!”

小孩聽言,目光直直地落在江言的臉上。

江言朝他頑皮地眨了眨眼,抿嘴笑出兩個小小的酒窩。不過一直聽周婆婆稱呼小孩為小啞巴,她倒是想起了一回事,開口提議道:“周婆婆,我們總不能老是啞巴啞巴地喊他,還是給他起個名字吧。”

周婆婆不明白這有什麽不能的,奇怪道:“叫啞巴怎麽了?大家都這麽叫的。”

“有個名字還是要好聽一些的。”江言語氣躊躇,她穿書前,就最討厭別人喊她弟弟啞巴,她一聽便覺得非常刺耳,總覺得這是一個帶著侮辱性的字眼。

周婆婆倒是沒有爭論,一般主子買了奴婢回來也是要賜個名啥的,便說道:“那小姐現在給他取一個吧。”

小孩聽到她們二人此時正在討論自己,還說要給他取個名字,便立即扭頭望向了江言。

江言左思右想,這名字主要就是要好記順口,太難的就不要了,起一個順口的就成。

不過叫什麽呢?

江言打量著小孩全身上下,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見這個孩子的情景。當時的他蹲在墻角處,好似身體裏藏了一匹野獸,隨時都會給予外界致命一擊。尤其是他的眼神,兇狠,充滿了野性。

“要不就叫小野吧。”江言喃喃自語道。

周婆婆默念了幾遍,倒覺得挺順口的:“這名挺好。”

江言觀察著小孩的反應,眼裏有些期待:“你喜歡這個名字嗎?”

小孩眼眸裏閃過一絲細微的情緒波動,還沒抓住便又很快消失了。

周婆婆看小孩呆楞楞地坐在那裏,一點反應都不給,怒其不爭地罵道:“你這不僅僅只是嘴啞,耳朵也聾!以後要是再這麽招人討厭的話,就連小姐都不會喜歡你的!”

小孩的身體頓時僵住,眼中難得出現了幾分迷茫。

江言倒是一如既往的好脾氣,忍不住上手摸了摸他已經亂了的頭發,今早上她沒綁好,現在頭發便已經松松散散地垂了下來,不過摸起來手感還是不錯的。

臉上漾起一抹笑意:“那就算你默認了,以後我們都這麽喊你,小野。”

小孩就這麽有了名字,小野,還是眼前這個人幫他取的。盡管他並不知道這名字究竟是好是壞,不過從她口中念出來,總歸是好聽的。

江言有些手癢,便把他的頭發揉得更亂了一些,指了指自己前面的空地,示意他到跟前來:“小野,你過來,我再重新幫你把頭發綁好。”

小野盯著江言瞧,最終還是乖覺地背過身子,蹲在了江言的身前。

江言坐在馬車裏的座位上,這個高度倒是剛好,迫不及待地把梳子拿了出來,趁著現在沒事做,開始練習綁頭發。

一旁的周婆婆偶爾指點了兩句,很快便又覺得腦中有些犯暈,車內雖有兩個小窗,不過裏面的空氣依舊逼仄,便和小姐說自己要到車前透透氣。

江言自然點頭,囑咐周婆婆拿把傘出去,好歹遮點太陽。

周婆婆掀開車簾,坐到了外面的車轅上,這風一吹,腦子立馬清明起來,剛好還能和正在駕車的車夫說說話,互相也能做個伴。

江言經過一次次的失敗,終於綁得有模有樣了。對著被她摧殘了很久的小野,頗有些自賣自誇地說道:“好啦,這次我就綁得很好!”

小野聽言便想去摸摸自己的頭發,結果被江言不輕不重地打了手背。

江言此時對自己的作品萬分滿意,生怕他亂碰,把自己的勞動成果給破壞了,耳提面命道:“你先、別碰,等會把我綁的頭發給弄壞了!”

小野被打手的一瞬間,眼中瞬時彌漫著戾氣,但聽到從頭頂傳來的聲音,眼裏重新恢覆理智,不動聲色地又坐回了原來的位置上。

江言如今沒事做,便有些無聊地躺在座位上,聽著外面隱隱約約傳來的小聲說話聲,再加上車內很是安靜。很快便覺得有些犯困,蜷縮著身子,緩緩地闔上雙眼,打算小小地瞇一會。

很快,江言察覺到自己的神志仿佛在被什麽東西不斷地拉扯,想醒來,腦袋卻越來越昏沈,直到她聽不見外界一絲聲音。

等她腦中再次清醒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此時身處在一片黑暗之中,只前面出現了零星亮光。江言下意識往前走去,一個少女背對著她站在那裏。

江言沒有緣由地知道前面的人是在等她,也不覺得害怕,開口問道:“你是誰?”

少女回過頭來,和原主長得一模一樣,不過眼中卻滿溢著哀傷。

少女仿佛在這裏等了她很久,嘆道:“你終於來啦。”

江言很快反應過來,眼前的人恐怕就是真的原主,直白地問道:“你是李知清?不對,你真實的身份應該也叫做江言。”

原主沈默著,變相地默認了她的猜測。

“你去了哪裏?還有……我為什麽會在你的身體裏?”江言終於問出了盤旋在心裏多日的疑問。

原主語氣平緩地答道:“你死的時候還有很強的求生意志,是我主動讓出了身體,就是為了讓你幫我做兩件事。”

兩件事?江言連忙追問道:“你要我幫你做什麽事?”

“第一件事,就是讓周婆婆此生平安順遂,第二,則是救我的好友卓語冰一命。”原主說話有些虛弱,一字一句說得極慢。

江言聽完之後滿臉驚詫,語氣中透著幾分猶豫:“周婆婆我盡力而為,不過我見過一次卓小姐,她已經病入膏亡,我如何救得了她。”

“你的身上有大造化,可以救她一命。”

江言立馬就想到了自己的空間,不假思索地問道:“那也是你給我的?”

原主搖了搖頭,聲音越來越輕:“那是你自己的造化,不是因為我的緣故。”

“所以你把身體給我,就是為了讓我救她?”

原主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臉上緩緩流下兩行清淚。

江言真心實意地說道:“其實卓小姐要是知道你用自己的生命來救她,她也斷然不會開心的。”

原主此時已經淚如雨下,搖頭否認道:“不是的,是我……我自己活不下去了。我做了那麽多的錯事,不明白老天為什麽在我死後又讓我回到了從前,可我又如何有顏面再見他們。”

江言瞠目結舌,腦中正在高速運轉著,還在消化著這個信息量巨大的這句話。

這段話的意思難道是原主死了之後再次覆活?

江言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許多東西,難道這是一篇重生文?還沒想清楚,原主的情緒卻突然崩潰了。

“我從未想過要害人,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我還害死了對我最好的周婆婆。”原主面露淒涼之色,聲嘶力竭地說出自己內心的煎熬。

江言隱約摸到了一些線索,原主一開始的人設本就是一個心性純善的人,結果在女主找上尚書府後,因為嫉妒女主而開始黑化。

當時她看小說時,便隱隱覺得這個女配的性格轉變有些生硬。在聯系到原主剛剛說的話,恐怕就是因為她的人設崩壞,導致原本的那個世界崩塌,所以才獲得了重生的機會。

可惜原主一直對自己上一世做的壞事耿耿於懷,更無法面對那些她傷害過的人。心如死灰之下,才找到了江言的魂魄,希望她幫助自己完成這兩件事。

江言眼裏閃過一絲猶豫,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告訴眼前這個情緒已經瓦解的少女,她其實只是一本小說裏的角色,她的一切行為都是被人操縱的。

原主擡起自己早已淚流滿面的臉,滿臉祈求地望著她:“我就要走了,你就答應我吧。”

此時,江言似乎能被她的悲傷情緒感染到,心裏沈甸甸的,哪還能說出拒絕的話,立即承諾道:“好,我答應你,不過你現在要去哪裏?”

“我已經死了,便要去我該去的地方。”原主說話斷斷續續的,身體也變得越來越透明,仿若一陣風就能把她吹散了似的。

江言萬分焦急,脫口而出道:“你一直都是好人,周婆婆、卓妹妹、還有很多人,他們都很喜歡你。”

原主聽到江言的話,表情有些懷念,臉上還有著少女的天真,然後剎那間便一片虛無。

江言呆呆地站在黑暗中,心中極為震撼,卻又能感同身受到原主的極致悲傷。

馬車裏,小孩趴在小窗上看窗外的風景,偶然間瞟了一眼正蜷縮著身子入睡的少女,他當即楞住。

那個人眼睛緊閉,眼淚卻仿佛源源不斷似的。淚水劃過臉頰,然後一滴滴地浸濕著座位上的軟墊。

小孩的身體僵硬,眼裏有些猶豫,最終還是蹲在了少女面前。有些生硬地伸出手,想嘗試幫她擦掉臉上的眼淚。可他的指腹皸裂,一觸上那白皙細膩的皮膚便磨出一塊紅痕。

便不知道自己此時該如何是好,眼淚慢慢潤濕了他的指尖,燙的心口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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