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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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滿心滿腹的委屈,然而對著他卻又說不出話來了,關於他手機裏的文件必然不能說,然而叫她說是因為被父親責罵,又未免顯得太嬌氣。冬花沈默半晌,最終還是默不作聲地抽了抽鼻子,雙手抱緊了他的腰,把頭埋進他懷裏。

“不方便嗎?”赤司征十郎隔著鬥篷,從後頸開始,用了舒緩的力氣,慢慢摩||挲少女單薄的脊背,“那就不說了。”

“不,不是……”她搖了搖頭,聲音微弱細軟,“是因為小蘭和新一君——工藤新一君,征君認識的吧?”

父親是名聲大噪的推理小說家,母親是著名女演員,而他本人也像是被老天爺捧在頭頂上餵飯吃,年僅十七歲就被稱為“平成年代的福爾摩斯”。赤司征十郎曾經在某個茶會上跟他們一家有過交集,於是點點頭:“認識。”

“他們兩個的狀態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還在暧||昧階段吧,”冬花說到這裏,無意識扣緊了他的手指,蹭了蹭少年看似瘦弱實則寬闊的肩膀,語氣微妙地沈緩下來,還帶著幾分本人也沒有察覺到的小心翼翼,“但是新一君他居然就只留下了一句含含糊糊的告別之後就離開,如果不是每月一次的電話,我都要以為他從世界上消失了。”

赤司征十郎沒有答話,修長冷白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纏繞著她披在腦後的長發,半晌才似笑非笑地搖了搖頭:“怎麽會有人突然從世界上消失呢?”

“當然有可能啊,”冬花突然從少年懷裏擡起頭,目光灼灼地註視著他,話尾像一個不太明顯的小勾子,語氣微微上挑,“比如說……變成另外一個人。”

“說什麽胡話,”赤司征十郎卻是面色不改,連唇邊的弧度都沒有改動半分,他伸手揉了揉冬花的頭發,又把她按進懷裏,像是在哄無理取鬧的孩子,無奈又縱容地說,“你是說工藤君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嗎?”

分明這念頭在心裏時還無比篤定,但被他平靜地說出來,居然就平白染上幾分無稽。冬花飛快地一皺眉,想說什麽,但也只是茫然地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別亂想了,好好休息一下,”赤司低頭,用臉頰蹭了蹭她的,閉著眼睛,極盡溫柔地把她摟緊了,“明天不是還有工作?”

而在冬花看不到的地方,他悄然撕開了一線眼隙,赤金異瞳看起來冷漠又銳利。

——他的確是在似有若無地指引著話題導向,其實從在誠凜和桐皇之戰時,少女第一次改變神色,他就已經註意到了。

然而並非他有意隱瞞,而是站在「江戶川柯南」身後的巨大||陰影實在過於危險,知情就等於向那鴉色又近一步——而他羽翼未豐,還沒有能夠將她安穩護在身邊的能力。

“……嗯。”冬花輕輕從鼻腔裏振出回應,隨後也不再說什麽,只是側頭順從地靠著他的肩膀。

少年的骨架半生不熟,有一種在「男人」和「男孩」界限上虛浮不定的別樣性感。冬花被他抱著肩背擁在懷裏,眼皮懶洋洋落下來,明亮的燈光也遮得只剩下柔和的光暈,像掛在房間裏的小月亮。

隔音良好的墻體避開所有噪音,空調把房間熱得暖洋洋的,除了機器運轉的聲音之外一片安靜,輕盈的溫馨流淌在屋子裏,人身處其中,意志力就被一點一點地啃噬掉了。

冬花感覺到腦後的大手還在輕輕攏著頭發,不由瞇著眼睛打了個小哈欠,把臉埋到他頸窩裏用力蹭了蹭,悶悶地軟聲說:“那征君呢?”

“嗯,什麽?”赤司征十郎手一頓。

“以後不會不打招呼就走吧?”

赤司啞然失笑:“撒嬌也要講基本邏輯啊,你。”

她也閉著眼睛笑了笑,鬥篷帽子上的羊絨掃到臉頰,冬花像突然想起什麽一般仰起臉:“這件鬥篷,不是新的吧?”

“很明顯嗎?”赤司挑了挑眉尾,並沒有反駁。

“很香,”冬花說著,又側過臉去嗅,“溫暖的香氣。”

溫暖又甜蜜,像是冰天雪地裏一杯加了蜂蜜的甜牛奶。

他輕笑一聲:“這是我媽媽的,你這兩天生理期——又沒有多帶衣服,肯定會冷,所以就從家裏拿了一件過來。”

“欸?這是赤司夫人的嗎?!”冬花立刻睜大了眼睛,神色茫然到有幾分可愛,隨後又變成不安,她一手虛虛地按在領口的絲帶結上,一邊皺起眉頭,“那我穿會不會不太好……啊,我沒有對赤司夫人不敬的意思!”

“我明白,”赤司征十郎好笑地看著她怔忡茫然的面色,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只是一件衣服而已,我還是能做主的。”

說著,他松開少女的腰,慢慢向後躺平了,閉著眼睛輕聲說:“等Winter Cup結束,帶你去看媽媽。”

“好呀,”少女輕輕應了一聲,隨後把鬥篷解下來,規規整整地放到一旁。她輕手輕腳地在他身邊躺下,又忍不住湊過去貼著他的心口,聽沈穩的心跳聲,“還有下鴨神社,還沒有去還願呢。”

“好,”赤司撫摸著她絨絨的長發,“聽你的。”

隨後沒有人再講話,睡意慢慢襲上神經……然而在兩人都困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冬花卻突然睜開眼睛,直楞楞地坐起來。

“怎麽了?”赤司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突然想到,”冬花一邊說著,一邊面容嚴肅地探著身子去夠放在桌子上的手機,“我早應該向小野編輯道謝的。”

“……道謝?”

“感謝她把我第一次交上去的稿子打回來,”冬花咬著唇角,扭頭對他綻開一個甜笑,“否則我就不會去接觸赤司同學啦。”

赤司眼神微微一動,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見面前的少女溫順地垂下眼睫,本來奶白的肌膚睡出一層薄薄的水紅,看起來十分乖巧,她在滿室寧和中輕輕開口,“征君,能遇到你,和你成為戀人,實在是件太幸福太幸運的事了。”

——舉舉動動都不會被忽視,日常裏隨口一句閑話也能被記在心上。父親教導她不要沈溺一切有致癮性的東西,比如煙,比如酒,而赤司征十郎的偏愛比前兩者強過千百倍,不用日積月累,只需要一瞬間就能讓她不管不顧地紮身進去。

“……不是戀人。”

“欸?”

“是未婚夫妻。”

冬花本來的打算是第二天稍微修整一下,第三天去給赤司的決賽應援。

而男人||大概是被她那份嚴重拉低水平的企劃案驚到,居然第二天一早就給她指派了兩大車任務,不僅要去東京的一家子公司提前適應,還要“被”開不定數個會議……他會看會議記錄的那種。

冬花瞬間就從一個閑人變成一只忙得快不見人影的陀螺,甚至連晚上都回不去酒店,只能安排在公司空餘的員工宿舍裏。

她嘆了口氣,無奈地給赤司打去了電話:“征君,今天要在公司留宿,回不去了。”

他“唔”了一聲,清潤的少年音經過電流扭曲,微微有些失真:“那麽忙?”

“大概是懲罰吧,”冬花皺著眉頭揉了揉肩膀,“明天都不知道能不能準時去看比賽了。”

“比賽什麽的先別放在心上,”另一邊的赤司側頭看了一樣空蕩蕩的房間,繼而不帶情緒地收回視線,“你要註意少喝黑咖啡,這兩天不是說心臟有時候不舒服?”

“好,”冬花隔著一重電纜也乖巧點頭,“明天一定盡力早點完成工作。”

然而到了決賽那天,她果然還是被錮在公司裏,到了傍晚時分,冬花終於極為明顯得心不在焉起來。

還在滔滔不絕的主管看到未來當家人的眼神已經有些輕微聚不住焦,於是有些茫然地停下了,繼而輕輕敲了敲桌子:“小姐?”

“啊,”冬花立刻回神,對他抱歉地點了點頭,“我稍微有點走神了,請問會議什麽時候結束?”

主管看了一眼腕表:“再有四十分鐘就可以了。”

四十分鐘。

冬花發愁地看了一眼窗外已經擦黑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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