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愷撒的自由一天

關燈
早晨的陽光照在琉璃廠大街的石板路上,一輛三輪跑得歡,年輕的客人從三輪車上從容下來,青色的中式大衫,一條休閑褲,腳下踏著一雙京式“條便”,一頭燦爛如金的頭發,海水般湛藍的眼睛。

“鳳隆堂”的招牌有點破舊了,掛在小鋪面的門楣上,門口掛著寶藍色的棉布簾子。這已經快到胡同的最深處了,一般玩古的人決不會選擇那麽偏僻的地方開店。

客人先開棉布簾子,門上銅鈴一響,卻沒有人來招呼,櫃臺上空蕩蕩的,這是一間被灰塵封印的老屋,幾十年沒人踏入了,客人在屋子裏慢悠悠的轉圈,聞著空氣中濃郁的檀香味,最後在那件大紅色的嫁衣前駐足欣賞。嫁衣的材料是漂亮的絲緞,精美的緙絲邊,貼著鳳凰花紋的金箔,鑲嵌珍珠紐扣和琉璃薄片。喜服後面是一張潔白的畫紙,它被展開釘在墻上,還有人用墨筆給它勾勒了一個寫意的新娘側面,客人微笑著看了看那幅畫。

“清朝旗人穿的喜服,是正統的旗袍樣子,那時候的旗袍是寬下擺,裙擺到底,裏面穿褲,可不是現在那種露胳膊露腿的式樣。”有人在背後輕聲說。

“林鳳隆先生啊。”客人並不回頭。

“愷撒加圖索先生真年輕啊。”老板說。

愷撒轉身,雖然他有備而來,但驟然看見這個老板,還是有點驚訝。這個操著一口京腔的老人居然是個地道的歐洲人,灰白的頭發和鐵灰色的眼睛,消瘦的面頰上仍能看出年輕時的英俊。老板穿著一件竹布襯衫,手裏還盤著一對鐵蛋,另一只手裏拎著一個塑料袋,裏面是一套煎餅果子……

“獵人裏真是什麽怪物都有啊,你喜歡吃煎餅?”愷撒上下打量著他。

“這行的水深著呢,我算正常人,兩個雞蛋香菜蔥花鹹菜醬都放,最適合早餐了。”老板微微一笑,給愷撒準備了茶水,愷撒聞著那茶香,點點頭,“可惜我不喜歡放香菜,我更喜歡吃肉夾饃,你懂的,肉很多會好吃,你在中國很多年了。”

“我是個河南人啊。”老板一本正經的說。

“你能不能那鏡子照照自己那張寫著‘雅利安人’四個字的臉再說這種話。”愷撒皺眉。

“我父母是二戰時候滯留在中國的德國人,很不幸他們都死了,所以養大我的是一對中國河南人夫婦。我也不是那麽排斥自己是德國血統,但是……”老板一拍大腿,“德語太特麽的太難了,楞是一句學不會啊!”

愷撒點點頭,“一個意大利人和一個德國人用河南話交流中國早餐,是挺有意思……好了,我來這裏不是喝茶的。”

他放下茶杯,把一個頗有分量的紙袋放在老板面前,“二十萬美元,買你說的那條消息。”

“獵人中也有您這樣揮金如土的人啊。”老板瞇著眼睛笑了。

愷撒不以為然,他端著精致的茶杯,細細的品味,聽著老板給他講述王恭廠大爆炸的事,他可沒有光顧著享受中國旅行,早在飛機上他就安排好了行程,總不能比楚子航慢了吧。

“聽起來和核爆沒有任何區別。”發現自己有點走神的愷撒立即接話說。

“但是那部長詩寫於公元前四世紀。”老板挑了挑眉毛,“而我們有理由相信,這三次災難都是龍王蘇醒導致的。而公元1626年,也有一位龍王在這裏蘇醒,他也許就是你要找的。”老板遞過一張折疊好的老舊牛皮紙,“20萬美元賣這本書,附贈一張大四開的明朝老地圖,怎麽樣價格還可以吧。”

愷撒接過那張牛皮紙,聳聳肩,“再加個贈品吧。”他指了指墻上那套嫁衣,看了看老板,突然笑了“那身衣服……上面的項鏈。”

老板先是楞了一下,然後拉下臉來,“我沒有漫天要價,你也不能坐地還錢吧那玉佩光鏈子就花了我一千多塊,掛價五千。”

“沒帶那麽多現金在身上,”愷撒從懷裏摸出一張銀色的卡片放在那個紙袋上,“這張卡是白金質地,花旗銀行送給黑卡客戶的紀念品,換那條項鏈。”

老板把白金卡片一把抓過,“歸你了!真有眼光!現在要找那麽好的正統玉佩雕刻可難了!”

愷撒站起來,擡頭看著墻壁上的喜服,“那張側臉是你畫的?”

“隨便臨摹幾筆,我當初也學過點花鳥,還會寫毛筆字,我當初大字報寫得很好…”老板沾沾自喜。

“行了別說了。”愷撒冷著臉,“那群家夥就這樣,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麽,另外兩萬明天打到你賬上,喜服我拿走了,正好送給她當禮物。”他把項鏈放進口袋,提著包好的喜服走到鳳隆堂的門口,忽然回頭,看著趴在櫃臺上數錢的老板,“林鳳隆先生,你說你不會說德語,從小生活在中國。可你有很好的理科背景,你了解核原料分理技術,你甚至知道言靈序列表,那張表格最終完成是在1972年,‘萊茵’這個名字也是1972年才確定的。誰教你這些的。”

老板一楞,笑著搓手,“上網啊,我上網學習。”

“謊話說得真蹩腳,我不喜歡和說謊的人做交易,你的畫畫的不錯,可惜了。”愷撒淡淡地說,“不過這本書是真的,所以我願意付錢。但如果你有什麽其他目的,我保證你會後悔。”

愷撒走出門去,在背後放下了棉簾,他很好奇如果加圖索知道他把喜服當禮物送給諾諾後那群家夥的表情。送給女性朋友喜服當禮物,真是有病吧。

紅酸枝木的屏風後走出了一身黑色西裝的年輕人。愷撒和老板說話的時候他一直站在那裏,和黑暗融為一體。

“現在放心了都是按照你們說的,我可沒有多說什麽奇怪的話,是他自己看出來的。”老板看也不看那個人,繼續數錢,“你聽這個壁角很容易被發覺,他現在的言靈是‘鐮鼬’領域內一切聲音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但你可以中和他的領域,”年輕人說,“那本書裏真的有龍王的線索?”

“應該就隱藏在裏面,但我找了幾十年都沒找到。”老板聳聳肩,“不過既然他是加圖索家選中的繼承人,應該比我有本事,而且…找沈睡的龍王和蘇醒的龍王,難度完全不同。這幾天微小的地動越來越頻繁,他快要按耐不住了。”他把數完的錢塞回紙袋裏,塞進收銀的鐵盒子裏,“你們還應該付我250萬美元的尾款。”

“愷撒拿到那本書的時候,尾款已經打進你在瑞士銀行的賬戶了。”年輕人擡頭,看著白墻上那個女孩的側影,喜服被取之後,露出了下面寫意的線條,只是漫不經心的兩筆,勾勒出女孩挺拔的身姿。“你是照著陳墨瞳畫的,他發現了。”

“我對自己的畫技有信心,”老板笑笑,“是愷撒早就知道了加圖索為他挑選了一個新娘的事,這總不能賴在我身上吧。”

“關了這個古玩店,離開這裏吧,在名單裏你已經被劃掉了,但這麽多年,你的老朋友昂熱一直在找你,他知道你還沒死。”年輕人冷冷地說,“弗裏德裏希.馮.隆先生。”

老板的臉沈了下來,“弗羅斯特太多話了,他不該跟你說起我的名字。我希望知道我名字的人到你為止,帕西先生。”

“對我沒有保密的必要吧,”帕西輕聲說,“反正我也是個活不太久的人……愷撒願意做什麽,那是他的事,我做不了什麽……一切聽從加圖索。”

帕西擡頭,一金一藍異色瞳孔出神的盯著那副畫,沒有了喜服襯托的少女畫面素白純潔,那張側臉,就像一個眼睛嫵媚的女孩扭頭沖你輕輕一笑。

“那幅畫還有用嗎?送我吧。”帕西輕聲說道。

“沒用了沒用了,拿去吧。”老板頭也不擡的說。

帕西走過去,踮起腳尖,輕輕摘下了畫。

回去的路上,愷撒摸了摸口袋裏的玉佩,啞然失笑,本來是想氣一氣家族裏的老東西,結果……怎麽開口送呢?話說送喜服也是個技術活,怎麽一本正經的給一個姑娘一件婚衣說,禮物,但我不是要娶你……

他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歡楚子航,但是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個孤傲的少年,從剛入學的見的那一面起起,就一直駐紮在了他心底。

可是那個家夥卻不讓任何人靠近,就像是有一層透明的屏障,外面陽光燦爛,裏面狂風暴雨。

道路兩側的樹上有金色落葉翻飛而下,樹下的車上落滿了金色葉子,愷撒把包放到了敞篷車上,揮手掃落葉子。慢悠悠的開出了人煙稀少的小巷,回到了繁華的市中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