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也分外貼合，稍許有那麽丁點兒松了。

“你瘦了很多。”季夜時摩挲著她的手，薄唇輕啟，“這幾個月我沒把你餵好。”

“我們以前認識嗎？”

“嗯。”

既然東西都已經給她了，季夜時也不再隱瞞，看向安卷卷的眸子甚是透徹，不夾雜一絲的隱瞞和閃爍，“自從兩年前，你遭遇車禍住院，我就一直在擔心你。沒辦法陪在你身邊，是我不好。所以現在別再趕我走，好麽？”

“我……”

分明有幾千幾萬個問題就要脫口而出，可虛弱的身體卻咳嗽得厲害。季夜時伸出手指抵著她的嘴唇，笑得溫柔又乞求，“先把你的身子養好，現在不是問問題的時候。睡吧。”

“你對我很好。”感受到他從指腹傳來的溫度，格外鮮活，安卷卷輕輕地親了一口，“我好像有些安心。”

“我不會害你的。”

替她掖好被子，季夜時關掉了病房內過亮的燈，只留下床頭的一小盞。

見他要走，安卷卷連忙抓住他的衣擺。

“為什麽？”不知是在問他還是問自己，安卷卷又輕輕地松開，小聲說：“要走嗎？我現在心裏很亂，有人陪著會稍微好一些……”

“抱歉，卷卷。”

季夜時給了她一個極輕的笑容，像是裝出來的，“我的孩子沒了，我不想在你面前失態。”

這也不是她一個人的寶寶啊。

內心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地刺了一下，又苦又酸，卻還有些暖。季夜時並不是真的，只當她是個簽下協議生育寶寶的人。

“好。早點回來。”安卷卷甚至自私又任性地撒嬌了一句，“沒你我睡不著。”

“給我一點時間就好，我會給你帶夜宵。”

薄薄的唇落在額頭，叫她分外放松，他的呼吸噴灑得溫和又熾熱：“如果你還沒睡著的話。”

“我要睡著了，你就自己吃吧。”

擺擺手與他告別。發生了那麽大的事，或許每個人都需要一些獨處時間。安卷卷閉上眼睛，分明不想睡，可她實在是太累了。

身體極度疲憊，各項機能需要大量的休息才能修覆，睡覺是最好的選擇。

可腦中卻如同雪花般紛紛亂亂，那些叫她頭腦發疼的往事不斷地在眼前閃過，而後越積越多，越來越高，將她整個兒埋沒。

安卷卷看不見自己，看不見父母。灰蒙蒙的一片裏，什麽都不清晰。

她只能勉強辨認出季夜時的身形，他喝的黑咖啡香味，他蹙眉的樣子，總是故意將領帶系錯叫她幫個忙的樣子。甚至是他背上的傷，從新鮮泛血的紅，到結痂，脫落，慢慢地成為抹不去的烙印。

為什麽會記得這個人？

可季夜時總是離得那麽遠，退在一邊，站在一旁，分明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仿佛只有替他系領帶時，才會隔著布料碰到他。

“我到底是誰？”

想要找到關於自己過去更多的痕跡，可腦袋越來越疼了。

沒有頭緒，沒有可能，沒有任何的提示。只剩下一個巨大的空洞。

待到安卷卷睜開眼時，已是渾身冷汗，莫白站在她的病床邊，語調嚴厲：“請安小姐配合治療。你現在不能再打鎮定劑了，懂麽？”

223.寸步不離

“我剛剛……”

“請你遵照醫囑，好好休息。”

莫白叫護士拿來幹凈的溫毛巾，給安卷卷將臉上的冷汗擦幹後，又轉述道：“這兩天洗澡的時候註意不要著涼，小心摔跤，也不要再泡澡。聽季夜時說你是從浴池裏撈出來的，萬一有什麽事溺死了怎麽辦？”

“抱歉。”

想到這個醫生是當初力排眾議，甚至不惜墊款也要將自己救回來的人，他如此嚴厲的口吻讓安卷卷覺著，頗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在裏頭。

當初從醫院醒來，父親說沒錢給自己交醫療費，再呆下去自己也接受不了，竟然就這麽偷偷溜了。雖然抱著是想辦法搞到醫藥費就補上的心，但還是，叫人不快的吧。

想到這覺得很是丟人，安卷卷甚至捂住了自己的臉。

“好了，我就是希望你多愛惜一下自己的身體。”莫白還以為安卷卷是哭了，連忙放緩了語氣，將她亂動的手抓過來，給她拔針，“還好我不放心過來查房，正巧碰見你這副陷入混亂的樣子，你也是叫人不省心，說好的不去想，平時看著都沒事，今天想？你要真出了什麽事我怎麽跟季夜時交代？

從沒見過莫白一口氣說那麽多的話，看來是真叫這醫者仁心的人氣著了，安卷卷小聲地道歉。

恰巧枕頭從肉裏拔出去，些許微疼。

“本來想給你打滯留針，但又怕你亂跑出醫院，還是每天紮針查崗的好。”

給手背貼上膠布，莫白看向安卷卷，終於是把口罩摘了下來：“行了，這事也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不要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天還沒塌下來呢。我早就跟季夜時說過，你的身體不好，要這孩子的風險很大，很大幾率保不住。他不是個不願承擔風險的人，不會對你怎麽樣，你有什麽想要的合理要求，盡管和他提。”

莫白搖著頭說：“營養費安遣費記得多要一些。這次醫藥費的賬單我會直接甩給他，當然了，會包括你未來兩年的藥品也算在其中。”

噗——

這到底是季夜時的朋友，還是自己的朋友啊。哪有這樣在病床前慫恿著自己去坑朋友錢的。

但安卷卷卻在想，莫白是為數不多，知道自己和季夜時結婚了的人，也是知道自己懷孕了的人。從他的態度來看，自己的確是應該就這麽和季夜時分道揚鑣了。

再呆在他身邊已經沒有意義了。

“那個，莫醫生，很感謝你的好心。”

突然起了一絲玩心，安卷卷擡起自己的手，指了指那枚黑玉戒指：“但是，你這麽坑我丈夫的錢是不是不太好？我們已經，結婚了啊。”

“而且，沒打算離婚。”

莫白先是奇怪，而後在看見安卷卷手上的戒指，幾乎將眼睛都瞪圓了。

他的口型比了個標準的國罵。

“季夜時把這東西都給你了？他剛剛給的？”

“是的。老實說，我剛和他談論離婚的事，他雖然沒有明說不願意，卻將這枚戒指給了我，堵住我的嘴。”沒敢將季夜時那句物歸原主說出來，安卷卷看向莫白問：“莫醫生知道是為什麽嗎？”

224.大鬧醫院

莫白顯然是被安卷卷手上的這枚黑玉戒指嚇得不輕，“這我怎麽知道為什麽？少了個孩子，季夜時也瘋了？不像啊！這黑玉戒指他戴在手上有幾年了，做檢查都不願意拿下來，碰一碰不讓，看一看都好像要剜他心頭肉一樣！怎麽可能會給你？怎麽可能？不可能的！”

甚至抓住了安卷卷的手仔細看，確定是真貨無誤，莫白滿臉不可思議，問：“你剛說，你們不離婚了？”

“嗯，對，不離婚。”

“季夜時提的？”

安卷卷一時間有些窘迫，又有些不好意思，點點頭：“我看他好像，不太願意我說離婚這兩個字。正好我也……暫時還得接受他的幫助，就不離婚了。”

“你倒是說的清楚明白。”

分明是莫白先抓的她手，反而是自己擦手擦得勤快，安卷卷有些無語。這醫生怎麽一驚一乍的。

這枚黑玉戒指有那麽驚人嗎？

“不離婚，你這兩年也不能再生孩子了。”拿起安卷卷床頭的病歷本和各種檢查單看了一眼，莫白看向她這副蒼白的模樣，最終還是安慰道：“我去和他說吧，你這幾年都不要再考慮懷孕的事。至於如何避孕，我會勸說他選擇對你身體影響最小的方式。”

“可季夜時沒說再要我生啊……”

莫白滿臉那就是客套話的意思走出去了，叫安卷卷好好休息。對於醫生而言，給病人更多的休息，降低各種可能到來的傷害，都是他該做的。

“奇了怪了，人跑到哪裏去了？”

電話打不通，人也找不著。莫白心裏咯噔一下。

他還想著，季夜時連黑玉戒指都給安卷卷了，那是完全把整個人都交出去了。怎麽現在會突然不見？

“莫醫生！”正在走廊尋覓著季夜時，一個小護士急匆匆地跑過去，臉上帶著巴掌印，又跑回來無比委屈地說：“莫醫生，咱們醫院能不能出個黑名單，一些病人不收了？嗚嗚嗚，那病人根本沒問題，我看她有公主病。”

“怎麽了？”

醫院的護士被人打了，還打的不輕，莫白的脾氣頓時上來了：“大半夜的是什麽病？還有力氣打人？警衛沒把她趕出去？”

“就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說是懷孕了，有些先兆流產的征兆。一定要找產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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