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梓荷中槍後，在下面蹲守的韓諾殤等人也迅速的趕了過來，都有些擔憂的看向顧辭。

顧辭本人倒是向什麽事也沒有一樣，擡頭看了一眼圍著自己的刑偵隊眾人。

“幫我把她送去醫院，做一個全身檢查，確認沒事了之後再幫我送她回孤兒院吧。”

宋芷月趕緊點了點頭，從顧辭懷裏抱起了芩紫。

韓諾殤則是從地上撿起了那把槍，放在手裏掂量了一下，莫名的覺得這槍有點眼熟，下意識向自己的後腰摸去……

“行啊!顧副隊，沒想到你還研究過怎麽偷東西。”韓諾殤無奈，那竟然是自己的配槍。

“韓隊。”顧辭擡眼笑了一下“那是因為你對我的警惕性太低了。”

“……”他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終是嘆息了一聲“走吧，先送你回醫院。”

“我不想回醫院。”顧辭的手在輪椅的扶手上敲了敲“我想回家。”

韓諾殤點了點頭：“可以，但是得先去醫院檢查一遍，確認沒事了才能回去。”

“隨你。”顧辭無所謂的說道。

“嗤……”韓諾殤笑了一聲，走到輪椅前面，一把將他抱了起來。

顧辭眼睛黯了一下：“你做什麽？”

“這裏下坡路，有些陡，輪椅不好走。”

“……”他怎麽覺得哪裏怪怪的，感覺掉坑裏了。

所幸在場的人都有活要做，並沒有誰註意到他們之間的互動，除了到最後他們發現顧辭的輪椅莫名其妙的落在案發現場外，其他一切正常。

車上，韓諾殤將顧辭放進車裏之後就莫名的沈默了下來，顧辭總覺得這樣的他有些不太對勁。

“韓隊，你心情不好？”

韓諾殤斜眼看了他一下：“廢話，要是我拿槍抵在自己頭上去威脅犯人，你心情能好？”

“……”顧辭被他噎了一下。

要是韓諾殤拿槍抵著自己的頭……顧辭不由得一個激靈，那真是不能想象。

“對不起，但是我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我知道……知道這是最好的選擇，但是我看到槍口對著你的時候，那種心被抓住的感覺，真的挺不好受的!”韓諾殤嘆息了一聲。

他們是警察，他能夠理解顧辭的做法，但是理解和接受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顧辭沒有說話。

韓諾殤瞥了他一眼：“僅此一次，下不為例，知道了沒有。”

“知道。”

從醫院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接近傍晚，夕陽將落不落的掛在天邊，太陽最後的餘霞探進了韓諾殤家的陽臺。

顧辭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墻上的那張全家福發呆。

韓諾殤幫顧辭搬家的時候，把這張照片掛在了客廳裏最顯眼的位置，顧辭只要一擡頭就能夠看到。

轉眼間十二年就過去了，顧辭早就沒有了當年那個小男孩稚嫩的模樣!

靳梓荷死在他面前的時候，顧辭突然間就覺得以前的事就好像夢一樣，轉眼間就已經物是人非了。

原來已經過去這麽久了，記憶裏的人也離開這麽久了，久到他都快要記不起來了!

“爸爸，看到現在的我，你會是什麽樣的感覺呢？會因為我變得這樣的敏感狠戾而失望嗎？還是會為我的成功長大感到高興呢!”顧辭看著照片上笑容燦爛的顧齊宇，突然覺得有些陌生了起來。

“吃飯了。”韓諾殤將飯菜都端了過來，擺在他面前“發什麽呆呢？”

“我有一點想爸爸了!”

“……”韓諾殤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只好將人摟到自己的懷裏“沒事，以後……我爸也是你爸。”

“……”顧辭看向韓諾殤，突然就笑了。

這一次是真心的毫無雜質的，喜悅的笑容。

韓諾殤竟一時沒反應過來，呆了一下，隨後也帶上了笑容，在他嘴角啄了一下：“你該多笑笑的，真好看。”

“我只是覺得韓隊長頗有一翻賢妻良母的感覺。”不知道多年前，爸爸看著媽媽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種感覺。

“嗯!”韓諾殤竟也同意了他的說法，摸了摸他的頭發“是你一個人的賢妻，也是你一個人的良母。”

顧辭挑眉：“那母親大人請坐吧!”

“過些日子就是元旦了，你和我一起回我爸媽那去吧!”

“嗯？”顧辭正在夾菜的手霎時間頓住“你……確定了？”

韓諾殤點了點頭，示意自己非常的確定，並且沒有任何的問題。

顧辭看了他一會兒，收回了自己的筷子，認真的看著他：“你確定不再考慮一下!”

“考慮什麽？”韓諾殤有些不解的看著他。

“我覺得我這一身傷的，不適合見你父母吧!”

“過幾天就差不多該拆石膏了，你走路也不成問題，他們也不怎麽看得出來的。”

“……”顧辭無話可說。

行吧!去就去吧，反正又不是沒見過，但是這次的身份有些不一樣了，總覺得哪裏有些怪怪的。

……

監獄給人的感覺總是不太好，不管是被抓進這裏關著還是只是過來探視，都有一種壓抑之感。

這種感覺放到顧辭身上更是明顯，他直接對這裏表現出了厭惡的情緒，心裏極其抵觸，卻硬撐著沒有表現出來。

“要不，我們不去了吧。”

韓諾殤皺眉，他能夠感覺到顧辭對這裏的抵制，從踏入這裏開始，顧辭緊緊的擰著的雙眉就沒有松開過。

而且顧辭是要過來見那個人的，韓諾殤其實私心並不想讓顧辭和那人見面。

“沒事，不是很嚴重，我還是想去問一下。”

今天早上一起床，顧辭突然說有些事情想要弄明白，想要見祁釗一面!

韓諾殤本來不想讓他們見面的就，還非常堅決的表明自己的立場，說自己不會陪顧辭過來的。

只是後來顧辭這涼涼的眼神就那樣跟了他一個早上，弄得韓諾殤一整個早上都有些顫顫巍巍的，無奈之下只能陪他過來了。

顧辭想知道那個幕後的人是誰，靳梓荷已經死了，現在他只能從還活著的祁釗的身上下手。

命苦的韓隊只好推著輪椅往裏面走，只希望可以速戰速決吧。

“說起來，你跟靳梓荷說的那些話，嗯……”韓諾殤斟酌一下自己的用詞。

“你是想說我怎麽知道那些事的？”顧辭挑了挑眉，問道。

韓諾殤點了點頭。

“其實我並不知道。”顧辭伸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全都是我猜的，結合我十年前剛失去家人時的心情來猜的。”

韓諾殤抓著輪椅的手陡然收緊，無論過去多久，每次聽到顧辭說這些話的時候總是忍不住的心驚膽戰。

“本來只是想蒙一下，就算沒蒙對我也還可以想別的辦法，沒想到的是我竟然都猜對了。”顧辭攤手“也許，那個人就是專挑這種有創傷的人下手，或者這些創傷就是他制造的。”

“顧辭，你……”韓諾殤的語氣裏滿是擔憂。

“我沒事的，你別擔心。”顧辭感覺到了韓諾殤有些不穩的心緒，拍了拍他的手背“而且你也說過的，會一直陪著我的。”

“嗯!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韓諾殤心裏松了松，朝他露出一個笑容。

他願意去相信顧辭給他的承諾，只要他說沒事，那就沒事吧。

祁釗看似沒什麽特別的，其實屬於非常危險的人物，所以被關在特殊的監獄裏。

這間牢房四面都是白墻，裏面除了一張床外什麽也沒有，而祁釗就穿著一身白色的囚服坐在裏面那張床上。

韓諾殤和顧辭看了進去。

即便是已經入獄，祁釗身上也還是帶著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那種違和感--明明是活在黑暗中的人，偏偏生了一副陽光的模樣。

韓諾殤推著顧辭緩緩的走了進去。

祁釗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輪椅上的顧辭：“你受傷了？誰做的？”

他站了起來，眼睛裏滿是心疼，想向顧辭走過來，可惜腳上的鐐銬阻止了他前進的方向。

“你知道我是來做什麽的。”顧辭答非所問。

“知道是知道的。”祁釗楞了一下，坐回原位朝他露出了一個笑容“可是我為什麽要說出來？”

“你不是一直在等我來問麽？”顧辭擡眸看了他一眼“我現在來了，你還不滿意？”

“滿意的，我想見你。”祁釗笑了起來，眼睛裏帶著說不清的癡戀。

韓諾殤對他這種眼神非常的不爽，下意識的擋在顧辭前面，擋住了祁釗的視線。

祁釗頓感不悅，非常不爽的看向他。

“韓隊!”顧辭伸手拉了他一把，把他拉到身邊來，看向祁釗“我想知道那個幫你們的人是誰。”

“你想知道的我都願意告訴你，但是我並不知道他是誰，我沒有見過他的臉……”祁釗頓了一下，視線卻從未從顧辭身上離開過半分“不對，我應該見過他的臉的，但是我不記得了。”

“怎麽會不記得？”韓諾殤皺了皺眉。

祁釗有些不爽的看了他一眼，眼裏壓雜著嫉恨以及各種的情緒。

韓諾殤還是挺享受他的嫉妒的，顧辭是他的，誰也別想搶走。

“我也不知道，他很厲害，總是能夠輕而易舉的的讓別人信任他。”祁釗頓了頓“他是一個很強的人，或者說是神一般的存在，我心情不好的時候，跟他聊一下就沒事了。”

顧辭與韓諾殤對視了一眼，怎麽感覺祁釗口裏的那個人會給人洗腦呢!而且好像還挺了解人的心裏的。

“我在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他了，我是一個孤兒，所以特別的討厭那些家庭幸福的小孩……但是你除外，我最喜歡你了。”祁釗笑了笑看著顧辭。

顧辭的心裏一直很平靜，並沒有因為這個人的話或者別的什麽而掀起半分波瀾。

“以前都是他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的，看著那一個個幸福的家庭支離破碎，我就覺得高興。”祁釗的眼裏閃過一絲黑暗，跟他的外表搭在一起更是違和。

顧辭擡頭：“你後來沒有再聽他的了？”

祁釗搖了搖頭。

“沒有了，我很後悔害了你的家人，所以就沒有再幫他”祁釗說到這裏，眼神有些閃爍的看向顧辭“但是他有過來幫我，那天給你註射麻醉藥的那個人就是他，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但是他就是幫了我。”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起這個，韓諾殤就想起顧辭滿身血汙的模樣，而且還在病床上躺了大半個月，恨不得讓祁釗再回去躺上半個月。

“除了這些，你還知道什麽？”

祁釗搖了搖頭。

“算了，走吧!”顧辭拉過韓諾殤，準備離開。

祁釗知道的也就只有這麽多了，沒有什麽好問的了。

“等一下!”

祁釗突然出聲叫住了他們，兩個人都擡頭看向他。

“顧辭，如果當初我沒有給那個人開門，沒有傷害到你的家人，你會不會喜歡我？”祁釗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裏還是帶著一些希冀的。

“不會。”

只是顧辭果斷的出聲，將他所有的希冀都給打破。

祁釗楞了一下：“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我可以為了你變好，我也可以是很善良的人，可是就算那個時候我沒有害了你的家人，你也還是不願意喜歡我，為什麽？”祁釗的眼裏透出絲絲悲傷之意。

顧辭朝他笑了笑：“人的心其實很小，裏面一旦裝進了一個人，就再也沒辦法有其他人的容身之處了。”

見到他的笑容，祁釗呆滯了一下，伸出手指著韓諾殤，惡狠狠的說道：“這個人到底有哪裏好的？你就這麽喜歡他嗎？”

“我不知道他有哪裏好的，但是我知道，在我七歲的時候他就住在我的心裏，他是唯一的那一個。”

說完就拉了拉韓諾殤的手，韓諾殤立刻轉身推著他離去，無視了後面留戀的目光。

他說的這些話都只是將自己的心裏話說出來而已，並不是為了故意氣祁釗，韓諾殤自然也是明白的。

監獄外面，韓諾殤將顧辭抱上了駕駛座，突然想起一件事來：“我記得自己以前有問過你為什麽會建孤兒院。”

“嗯!”

還記得顧辭當時給出的回答是‘贖罪’，但是後面就沒有再聊下去了。

韓諾殤：“能跟我說說，你心裏是怎麽想的嗎？”

“沒有什麽不能說的。”顧辭擡頭看向他“當時小晴才八歲，我本來還答應過她等她長大了帶著她去環游世界，一輩子保護她，當她最好的哥哥的！”

韓諾殤大概能猜到為什麽了，有些心疼的看著他。

顧辭撫上了他的臉，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但是我食言了，我沒有保護好她，以前做過的那些承諾也都沒有可能會實現了！”

“那些孩子是你對顧晴的虧欠對嗎？”

“嗯！”

韓諾殤笑了一下：“你願意說出來，我很高興。”

顧辭擡起頭，有些疑惑的看著他。

韓諾殤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你總是把自己的心藏得太深了，深到我都快要找不到自己的存在，你願意把心裏的事說出來，我覺得自己在你心裏還是重要的。”

“一直都很重要。”顧辭撇開頭“從小時候的起就很重要。”

“嗯！我知道。”韓諾殤蹭了蹭他額頭上的碎發“好了，我們回家吧。”

“好！”

第五案：最後的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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