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辭在迷迷糊糊中微微的睜開眼睛，血液已經模糊了他的雙眼，針紮一樣的疼痛從身上各處傳來。

他一個痛覺感知缺失得那麽嚴重的人，現在竟然已經感覺到身上的痛意，可想而知自己到底是傷得多重了。

這附近似乎一個人都沒有，沒有人能救得了他，可是他現在卡在駕駛座上，連擡起手的力氣都沒有，更不可能自救了。

顧辭靠著餘光看到摔在一邊的手機一直亮著的屏幕。

‘韓諾殤’三個字在上面跳動著，他想把手伸過去拿起手機，但是還沒來得及動作就又一次陷入了黑暗。

韓諾殤一次又一次的撥通顧辭的電話，心已經沈到了涯底，深淵處的黑暗爪牙正緩緩的向他伸來……

再找不到顧辭，他就快要墜入深淵，比八年前那一次要嚴重得更多更多……

“混蛋!”也不知道是說自己還是說誰，韓諾殤一拳打在方向盤上，踩下油門，將速度提到最高，向外沖了出去。

韓諾殤巡著林辰逸發過來的定位，來到了一處片偏僻的江邊，也看到了卡在圍欄邊的顧辭的車，此時正搖搖欲墜。

“顧辭!”韓諾殤趕緊跑了過去，一眼就看見了那個渾身鮮血的人。

又是一個“咯噔”，韓諾殤似是在寒夜裏被人扒光後丟進了冰窖了，徹骨的寒冷瞬間凍結了他血液。

車門已經歪曲變形，韓諾殤拉了好幾把都沒有辦法拉開，一個皺眉咬牙猛的一拔，整個車門都被拆了下來。

“顧辭，你醒醒，求求你了，醒醒好不好。”韓諾殤捧起他的臉，心臟似乎是被人生生的剖開了一般，痛徹心扉。

“老大，救護車五分鐘之後就到。”林辰逸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顫音，敲擊鍵盤的手也不穩了起來“副隊他現在怎麽樣了？”

韓諾殤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小心翼翼的將人從車上抱了下來。

“顧辭、阿辭，會沒事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韓諾殤把自己的舌頭咬出血來，手上的動作卻不是般的輕柔。

就護車正往這邊開過來，韓諾殤則是迫不及待的抱著人往那邊跑。

韓諾殤和醫生一起將人放到擔架上，韓諾殤也跟著上了救護車，緊緊的拉著他的手，似乎一放手人就回不來了。

“……韓隊……”顧辭再一次醒過來了，韓諾殤卻不確定他是不是已經睜開眼睛。

“我在呢，我一直都在你身邊的。”

“……”顧辭似乎低聲說了一句什麽，但是韓諾殤沒有聽清楚。

“別怕……沒事的，很快就到醫院了，你會沒事的……”韓諾殤的眼睛已經泛紅，都快要口不擇言了。

“沒怕……冷……”顧辭呢喃了一句，又再一次昏迷了過去。

一旁的醫生護士正忙著止血，韓諾殤偏開頭不去看那些帶血的紗布--他怕自己會崩潰。

終是將顧辭送進了急診室，韓諾殤被攔在了外面，幾近虛脫，靠著墻滑倒在地上。

“老大!”

櫻紅雪幾人也趕了過來，看著那手術室亮著的燈，心裏又陣泛酸……這才過去多久，顧辭竟就進了兩次手術室。

櫻紅雪走向韓諾殤：“老大，你還好嗎？”

韓諾殤的臉色白得嚇人，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快要凍結，流通不起來了。

他低著頭似是沒有聽到櫻紅雪的話，墜落了自己的世界裏，櫻紅雪皺了皺眉，擡眼看著手術室的大門。

一個護士從裏面走了出來：“病人身上多處骨折，我們的骨科醫生現在都在其他手術室騰不出空來，拖久了病人很有可能會被截肢，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截肢？”宋芷月驚喊了一聲“怎麽可以，副隊他還那麽年輕，要是截肢了以後要怎麽辦啊？”

韓諾殤也將低著的頭擡起，看向那護士。

“骨科醫生？我可以幫忙？”白飲塵站了出來。

護士看了他一眼：“你是醫生？有執照嗎？”

白飲塵：“我是法醫，不過有修過骨科。”

護士顯得有些猶豫。

“現在救人要緊。”白飲塵被她的猶豫弄得很不耐煩“裏面那個是我朋友，我肯定不會害他就對了。”

護士點了點頭，領著他走了進去。

時間就這樣一點點的過去，韓諾殤感覺就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他現在腦子裏一片空白，除了顧辭什麽也想不到……

手術室終於被打開，白飲塵跟游雁明一起走了出來，眾人立馬圍了上來。

“顧警官現在已經沒事了，具體的讓師兄跟你們說吧。”游雁明讚賞的看了一眼白飲塵，雖然已經轉行當法醫，可是實力依舊不減當年啊。

“副隊在遭受劇烈撞擊的時候有意識的避開了要害，就是骨折比較嚴重和失血過多。”白飲塵說“骨頭都已經接回去了，不會影響到以後的生活，但是近三個月內不能再有劇烈運動，不然的話他別想再當刑警了。”

韓諾殤直到確認顧辭沒事了，吊著的心終於松了下來，身上的血液這才再次流通起來，人似乎也終於活了過來。

病房裏站滿了人，沒有人在意還在刑偵隊的審訊室裏的挨餓受凍的孟仲和劉躍兩人。

韓諾殤坐在一邊盯著顧辭的臉看，似乎怎麽也看不膩似的。

“副隊的車被人動過，剎車被人剪了，油門處也做了手腳，這車一旦開出去就沒辦法停下來。”林辰逸猶豫了一下，說道“這個動手腳的人，是奔副隊的性命去的。”

韓諾殤的手倏然收緊，戾氣盡現，把幾人都嚇了一跳。

楚寒向他走進了幾步：“隊長，你還好嗎？”

“沒事。”韓諾殤這才回過神來，把戾氣收了回去“他出事前給我發過信息，說他會到局裏來，但是那時候為什麽會到城南那邊？”

那裏幾乎是和市局大樓向反的方向，就算是導航壞了，也不至於偏差那麽多吧。

“是因為這個吧。”櫻紅雪將顧辭的手機遞了上來。

他們已經抽空去了現場一次，進行了采證也將顧辭的手機給拿了過來。

韓諾殤接過來一看，最上面的一條信息，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過來的兩條消息，其中之一是一張定位地圖，另一條則是一段語音。

“……哥哥，救救我，我好怕啊，哥哥……”語音裏只有一個女孩帶著哭腔的顫顫巍巍的聲音，韓諾殤莫名的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

“去查一下這個號碼，派人到這個位置去看一下有沒有什麽可疑的情況，還有那個對顧辭的車動了手腳的人。”

韓諾殤的聲音早已沒有了平日裏的輕挑和隨意，只剩下無盡的寒涼，眾人也都不自覺的端正了自己的姿態。

“挖地三尺也得給我把這些人給找出來，我不會讓他好過的。”

幾人對視了一眼，這樣暴怒的韓諾殤這還是第一次見啊，莫名的讓人感覺他身上的氣息有一些可怕，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老大。”宋芷月有些小心翼翼的開口“你還記不記得今天中午的時候，劉躍最後對我們說過的話。”

她說：你們會後悔的。

韓諾殤的眼睛黯了一下：“該死的!”

林辰逸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下來，擡起頭看向韓諾殤：“老大，這個號碼……”

眾人有些疑惑的看向他，似是不解他為什麽不繼續說下去。

林辰逸糾結了一下，說道：“這個號碼和之前祁釗給副隊發信息和打電話的那種號碼是一樣的，而且極有可能是同一個地方的出品。”

可是，祁釗已經入獄了，還被禁止探視，根本不可能有辦法和外界取得聯系，那持有這些號碼的人，又是誰？

眾人一時間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此時此刻的心情。

“你們先回去吧!”韓諾殤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將該查的都好好的查一查，別放過一絲一毫的蛛絲馬跡。”

眾人點了點頭，也不問他想要做什麽，都識趣的離開了，現在這個時候，還是什麽都不說為上策。

櫻紅雪最後看了一眼韓諾殤，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什麽，這種事情誰都開導不來，只有顧辭好好的醒過來才是王道。

病房裏又只剩下韓諾殤和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的顧辭，又是一段長久的沈默的凝視。

韓諾殤擡起手整理了一下顧辭的頭發：“你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床上的那人只是安靜的躺著，什麽反應也沒有。

宋芷月一回到刑偵隊就沖進了審訊室裏去把劉躍一頓揍，眾人都還沒反應過來，劉躍就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疼得滿地打滾。

楚寒忙跑進來把她們給拉開。

“為什麽這麽生氣？哈哈哈……”劉躍頂著一個豬頭，卻朝幾人大笑了起來“你現在這個樣子可真讓人解氣。”

“是你做的！”宋芷月眼神黯了一下，用的卻不是疑問的語氣。

“怎麽？顧辭他是死了嗎？果然啊，哈哈哈……”

劉躍一開口宋芷月就立馬想再打她一頓的感覺，無奈楚寒現在正緊緊的拉著她，沒辦法掙脫。

“為什麽？”林辰逸皺眉，這個女孩心怎麽能這麽狠。

“為什麽？哈哈哈……那是他活該，要是他那時候選擇跟我在一起的話就不會有現在的事了。”

劉躍趴在地上，早前的形象一點都不剩，也特別的狼狽，但是這並不影響她的喜悅。

櫻紅雪瞇了瞇眼睛，伸手拍了拍宋芷月的肩膀，示意她跟著自己出來。

宋芷月咬了咬牙，終究還是跟了出去，將依舊還是在大笑的劉躍關在審訊室裏。

“別氣了，跟這樣的人置氣不值得。”櫻紅雪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也順了順她的短發。

“可是……可是一些到副隊現在還在醫院裏，我就……”

“沒事，我也很不爽。”櫻紅雪深呼了一口氣“但是讓她不爽的辦法多得是，為什麽非要和自己置氣呢？”

“啊？”宋芷月眨了眨眼睛，疑惑的看著她。

櫻紅雪朝她勾了勾手指，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兩人的嘴角都勾了起來。

“你覺得可行嗎？”櫻紅雪露出了一點狡黠的笑意。

“自然是可行的。”宋芷月回以一笑。

剩下的四人大眼瞪小眼一會兒，攤了攤手，示意自己什麽也沒有搞明白。

櫻紅雪又走到花曉露身邊，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然後白飲塵就看見了他家親愛的，露出了好久沒有過的準備惡作劇的表情。

還沒等他想明白這群女性生物準備做什麽的時候，花曉露就拉著一起走進了審訊室。

此時的劉躍已經自己爬起來坐回位置上，擡頭不甚在意的看了兩人一眼。

“兩位很面生啊!怎麽，你們也是過來審我的？”

花曉露勾了勾嘴角，等著吧，待會有你好受的。

“老白，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大學時候的事啊？”花曉露是在跟白飲塵說話，只是眼睛卻是看著劉躍。

白飲塵挑了挑眉，他似乎明白了什麽：“你說的是指哪一件事？”

“就是那一次，我們法醫室這邊不是來了一具挺惡心的屍體麽，上面還有不少……”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花曉露全程眉飛色舞的介紹著那具屍體的模樣，說得好不樂乎，白飲塵則是在一邊附和著，時不時插進一句話。

花曉露畢竟是專業的，能夠非常精確的掌握好那個度，這就導致了劉躍一直想吐卻吐不出來的狀態。

“咦～劉小姐你這是怎麽了？”花曉露似乎很詫異的看了她一眼，又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你該不會是懷孕了吧？”

劉躍瞬間被氣得臉色發白，恨不得生剖了花曉露，可是剛才她說的那些惡心的東西還在自己腦海中環饒。

花曉露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道：“我記得你好像還是未婚吧，真是的，女孩子要懂得保護自己，懷孕了可大可小的。”

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象力有多好，竟然又扯到了一具孕婦的屍體那裏去了，只是這一次介紹屍體的人換成了白飲塵。

白飲塵的專業程度比花曉露更甚，劉躍開始幹嘔了起來……

“你們到底想做什麽？”劉躍終於忍不下去，猛的拍桌而起。

花曉露和白飲塵對視了一眼，卻像是沒有註意到他們一個，繼續旁若無人的在聊天。

“紅雪……你這點子也太，那什麽了。”林辰逸的臉色也有些發白，雖然他很熱衷於看劉躍的笑話，但是白飲塵兩人實在是太魔鬼了點。

櫻紅雪朝他挑了挑眉 “管用就行了。”

管用是管用，只是在看監控的人感覺不怎麽美好而已，不過劉躍此時的表情實在是大快人心啊。

“閉嘴!”劉躍又大吼了一聲。

這時，審訊室的門又一次被打開了，劉躍擡起頭看過去，臉色更加蒼白了。

劉磊擡起腳走了進來，他現在本該在酒吧裏混的，然後警察突然找上門來，說有事想要找他幫忙。

本來呢，他對幫警察沒什麽興趣，還不如去搭訕個女孩更能讓人心情愉悅，但是這些警察對他說，幫忙就可以看到劉躍的醜態，所以他立馬就趕過來了。

“她是誰？”劉磊指著劉躍，轉過頭看向後面的楚寒和宋芷月。

宋芷月朝他笑了笑：“這是你妹妹啊!怎麽？認不出來了？”

“妹妹？”劉磊明顯楞了一下，然後抱腹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劉躍嗎？她什麽時候變成豬頭了，實在是太有趣了。”

劉躍的雙手緊緊的拽到一起，整個人都顯得有些顫栗起來“去死吧!”

她突然一個暴起，突然向劉磊撲了上來，伸出手就想往他臉上抓去。

宋芷月往前一步，一把抓起她的手腕，將她掀倒在地：“當著警察的面想要打人，劉小姐，你未免把自己想得太強大了點吧。”

“哈哈哈……”劉磊依舊笑個不停“劉躍，沒想到你也有今天。”

劉磊往前走了幾步，在劉躍面前蹲下“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完完全全的潑婦一個，很好玩是嗎？你活該啊，劉躍。”

“劉磊，你個廢物，有什麽資格說我。”

“廢物，哈哈哈……”劉磊又一次笑了出來，眼神卻一點點的變冷“是你把我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我確實是廢了，可你也好不到哪去。”

劉躍似乎眼珠子都要瞪了出來：“劉磊，你該死。”

“該死？我早就已經死了。”劉磊鉗起她的下巴“早就在你把她逼死的時候，我就已經死了。”

花曉露和白飲塵錯愕的對視了一眼，沒想到他們之間竟然有這麽覆雜的事。

“看著你現在這個樣子，我真應該去跟她說一聲，讓她也高興一下。”劉磊冷笑了一聲“劉躍，你可得快點下去陪她，她還等著你呢!放心吧，我肯定會好好配合這些警察，爭取可以早一些讓你去找她的。”

劉磊的眼裏藏著極大片的陰翳，松開了她的下巴轉身離去。

劉躍頓時面若死灰，花曉露兩人也是一聳肩，他們的任務完成了，也該撤了。

關上審訊室的大門之前，宋芷月還不忘跟劉躍提一句：“忘了跟你說了，我們副隊福大命大得很，你的計劃落空了。”

劉躍擡起眼睛，幽幽的看向已經緊緊關著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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