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惡意(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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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灑裏的水從頭上撒落下來,嘩嘩的水聲如同韓諾殤此時煩躁的心情,他頭發已經被全部打濕,水珠順著頭發滴落下來,朦朧了眼睛,卻沒能蒙住他發散了的思緒。

他都不知道自己倒底是怎樣處理好爆炸現場的收尾工作,又是怎樣自己驅車回到家裏的,腦海裏始終縈繞著顧辭陰魂不散的臉,怎麽也趕不走。

顧辭最近一段時間對他的感情變化,他並不是沒有註意到,但是他只是以為顧辭終於願意相信他,把他當作兄弟了而已,卻沒想到顧辭對他竟是這樣的感情。

且不說韓諾殤不是同性戀,單是八年前發生過的那件事,也讓他沒辦法心安理得的找一個人重新開始,他害怕八年前的事會重演,同樣也畏懼顧辭對他的感情……

韓諾殤也不知道現在應該怎麽去面對顧辭,就算跟他說清楚了,以顧辭那種性格,也根本不可能會輕易放下這段感情,只會默默的放在心裏……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了?

“我到底該怎麽做……”

韓諾殤猛的往墻上砸了一拳……

收拾完自己躺在床上的時候,他突然想--顧辭現在是不是也在隔壁糾結呢?他是不是也在考慮接下來要怎麽辦?

人在被問題煩擾著的時候,總是精神飽滿的,韓諾殤在床上翻來覆去半天,就是沒有辦法睡著,沒把這件事給解決了,也許他也得靠安眠藥睡覺了。

站在顧辭家門前的時候,韓諾殤都懷疑自己腦袋是不是抽了,深更半夜的,現在找他聊這個真的合適嗎?韓諾殤想了想,還是轉身準備回去睡覺。

急促的鈴聲突然響了起來,似乎正在昭示著什麽,韓諾殤拿出來一看--是楚寒的電話。

“隊長,我在祁釗家的地板上發現一一臺電腦,上面全都是副隊的照片!”

楚寒是今天在爆炸現場得到的靈感,之前在祁釗家的時候就覺得地板上有一塊的響聲不大對,但是當時也沒有想太多。

直到今天,楚寒突然想,那地板下面是不是藏著什麽,所以聲音才不對勁。

韓諾殤心中一驚,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行了,我知道了,你先把電腦帶回警局。”

放下手機後他轉身過去,敲了敲顧辭家的房門……裏面卻是一點回應的沒有。

韓諾殤皺了皺眉,擡起手繼續敲了幾下,依舊是什麽回應也沒有,他沒有等到顧辭開門,倒是等來了林辰逸的電話,看著通話界面上的三個字,心中的不安也越來越越濃郁。

“老大,我查過了你當你救過的那些乘客,裏面根本就沒有祁釗這個人。”林辰逸頓了頓,聲音沈了一點“而且祁釗偷拍你的那些照片我都給查過了,其實也沒有他說的那些久,這些照片都是從兩個月前開始偷拍的……”

林辰逸還想說些什麽,但是韓諾殤突然將電話給掛了,他也就沒有再說下去。

“顧辭,你在裏面嗎?”韓諾殤不由得焦躁了起來,敲門的力度也大了一些。

“……”回應他的只有一片靜默。

韓諾殤突然想到,好像自己回來的時候,也沒有看見顧辭的車在樓下,不會真的出了什麽事了吧,想到這裏,韓諾殤心裏更焦急了一些“顧辭,你給我開門!”

手機鈴聲再一次響起,是櫻紅雪打過來的,韓諾殤連忙接通電話。

“老大,我終於知道那些照片哪裏不對勁了!”櫻紅雪深呼了一口氣,壓下了自己心中的震驚“祁釗偷拍你的那些照片,表面上是針對你的,但是那些偷拍的照片裏每一張都少不了副隊的身影,而且更多時候副隊身上的細節比你要更清晰些,我們只是因為第一頁你的那張證件照,就先入為主代入式的以為祁釗想拍的那個人是你,再加上祁釗對我們引導性的說那些話,我們對照片的主角是你這件事就更堅定不移了。”

“我知道了。”韓諾殤壓下自己心裏的不安,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穩下來“你現在先回局裏,我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快要發生了!”

“好的!”

櫻紅雪的電話才剛掛,韓諾殤還沒來得及收起手機,白飲塵又打了進來。

“你怎麽回事,他們都說打不通你的電話,全都打我這來了!”

韓諾殤皺眉:“怎麽了?”

“祁釗跟丟了,他們說祁釗發現了他們的跟蹤,將他們給甩了。”

韓諾殤的心一點一點的沈了下去,事情好像越來越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了。

“你怎麽了?”白飲塵見韓諾殤一直沒有說話,莫名的有一些心慌。

“先掛了,有電話打進來了。”

韓諾殤將白飲塵的電話掛掉,那個新打進來的是秦局的電話。

“秦局,怎麽了?”

“快回局裏來,顧辭失蹤了。”秦局的聲音比平時要沈上不少,也非常的不平穩。

“好!”

雖然早已經猜到了這樣的情況,但是秦局的這一句失蹤還是如巨石一般壓在他心上,到底還是往最壞的方向發展了。

韓諾殤現在恨不得將中午那時候的自己揪出來打一頓,他明知道顧辭現在的情況很危險,明知道有人虎視眈眈的盯著他,明知道他的情緒一直很不穩定,怎麽還能在這樣的情況下吼他,怎麽還能讓他自己一個人離開。

他答應了黃哲要照看好顧辭的,可是現在就連他去哪了都不知道……

市局--

眾人都集中在辦公室裏,他們也都收到了顧辭失蹤的消息,一時間氣氛很是沈重。

林辰逸見韓諾殤走了進來,急忙對他說到:“我查了副隊的手機信號,最後出現的地方就在爆炸現場附近,他失蹤前的最後一通通話只有兩秒,是……”

“是我!”一個渾厚的男音從辦公室外面傳過來。

眾人轉過頭去,秦局就站在刑偵隊辦公室的門口,而說話的是他旁邊的一個和秦局差不多年紀的男人,就是神情冷得有些嚇人。

秦局:“這位是黃凱黃先生,你們應該都了解過的。”

眾人點了點頭。

黃凱朝眾人走了過來,朝身後的人揮揮手。

一個身穿西服的人走了上來,遞給韓諾殤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袋子裏是一支已經被小刀穿透了的手機。

那手機的款式和韓諾殤手機的款式一模一樣,韓諾殤知道,那是顧辭的手機。

“你好,我是顧氏的律師--易銘,我先跟你們說一下我們現在掌握到的情況。”易銘簡單的做了一下自我介紹“今天中午一點整,黃先生打電話給顧總,顧總接了,但兩秒鐘之後就突然掛了,黃先生再次打回去的時候顧總的手機已經關機,我們通過顧氏的追蹤系統,找到了顧總手機的所在地,是一個小鎮子,顧總的車也停在那附近,只是顧總人不在。”

韓諾殤手倏然收緊,一點整,也就是剛從現場離開就失蹤了麽,韓諾殤恨不得失蹤的那個人是自己,為什麽偏偏是顧辭……

“我已經讓人將那附近給搜索過了,沒有發現小辭的蹤跡。”黃凱閉上了眼睛“如果小辭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該怎麽跟齊宇和紫陌交待啊!”

秦局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過頭對韓諾殤說道:“我已經在顧辭失蹤的半個小時內給芫城各個方位設置了路障,但是他失蹤的地方太靠近別的市了,我不能保證他現在還在市內。”

“那我現在是什麽也幫不上忙了是嗎?現在的情況我們是連顧辭還在不在市裏都不清楚……”韓諾殤冷聲道,連他自己也都沒有註意到他的手在顫抖。

他是在害怕!

黃凱:“再等等,等黃哲趕過來了,事情會有好轉的。”

祁釗根本就沒有什麽親戚朋友,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麽將顧辭帶走的,那個地方也沒有監控可以看到真實的情況,現在唯一的希望,就只有正往這邊幹過來的黃哲了。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顧辭終於在迷迷糊糊中清醒了過來,眼前迷蒙的一片……

他用力的晃了晃自己的腦袋,讓自己能夠更清醒一些,眼睛也漸漸變得清明了起來。

麻醉藥的效用還沒有過去,顧辭只覺得全身軟綿無力,能動的只有自己的手和腦袋!

可笑的是,自己領了手拷這麽久,第一次使用它竟是被他人拷在了自己的手上!

也許是害怕麻醉藥並不能很好的控制住他,對方還將顧辭的手別在身後,拷了起來,雙重保險下確認他真的跑不了才放下心來。

這裏似乎是一個廢舊倉庫,莫名的有一點眼熟,但是想不起來這裏是哪裏了,也許以前來過,然後忘記了!

顧辭所處的位置在這間倉庫正中央的一根石柱邊上,他往自己附近瞧了瞧,想找找可以幫自己脫身的法子,卻不料看見了三個孩子被綁在另一邊。

失蹤了的三個孩子全都在這裏,其中也包括了已經被救出來的裴志峰一家人的孩子--裴晨。

相比之下,那三人孩子的處境可比顧辭要差上不少,雙手雙腳被緊緊的捆綁在一起,三人還被栓在同一根繩子上,軟趴在地上,三人臉色慘白,顧辭連他們現在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顧辭嘗試著想要叫醒他們,但是卻發現自己現在實在是太虛弱了,那三個孩子完全不能聽到他的聲音。

“你醒了?”

還沒待顧辭想到什麽別的法子,倉庫的門就被推開來。

顧辭擡頭看他了一眼,不再想叫醒那幾個孩子,安靜了下來。

“你餓了沒有,我給你準備了一些吃的,要吃嗎?”

顧辭看著他邀功似的將餅幹遞到自己嘴邊,有些厭惡的將頭撇開。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祁釗。”

顧辭的聲音前所未有的陰沈冰冷,祁釗見他不領自己的情,也不介意,只是將餅幹送進了自己的嘴裏。

“很香的!你真的不要嗎?”祁釗有些委屈的看著他,似乎是被欺負了似的“你晚餐的還沒吃呢!”

顧辭沒有說話,就這樣一直靜靜的看著他在說,主要是顧辭覺得跟神精病沒什麽好聊的。

祁釗見他一直沒有跟自己說話,自覺有些無趣。

“你怎麽都不跟我說說話。”說著,他突然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該不會……你以為我真的喜歡那個韓諾殤吧?”

顧辭瞇了瞇眼睛,又是這樣的笑容,這樣極具欺騙性的笑容真是讓人討厭。

“你想多了,我才不喜歡他呢!”祁釗盤腿坐在顧辭面前,伸手給他整理一下耳邊的頭發“你放心,我喜歡的人,從始至終都只有你一個,跟他們說的那些話都只是為了讓他們放松警惕而已。”

顧辭嘗試著使勁,卻發現只是徒勞無功,他冷笑著看祁釗了一眼:“你說你喜歡我,現在這樣對我就叫喜歡麽?騙小孩小孩都不信。”

祁釗看著他冰冷的眼神,神色微微有一些受傷,他伸手撫上顧辭的臉,像是在觸碰一個絕世珍寶。

“如果我放開你,你會跟我走,然後和我生活在一起嗎?”

“怎麽可能。”顧辭笑了“我會惡心死的!”

祁釗的雙眼黯沈了一下,眼中似乎有火氣冒了出來,但是很快就恢覆了過來,手掌還是攀在顧辭臉上蹭了蹭。

“你想要激怒我!為什麽?”

“給我打電話的人是你!為什麽?”

祁釗對顧辭的答非所問非常的不滿,但是他還是給了顧辭解釋。

“因為我希望你只屬於我一個人啊!”祁釗陰沈沈的低笑了一聲“只有這樣才能將那些煩人的蒼蠅給趕走,你身邊老是跟著那麽多人,我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

他將顧辭的臉捧了起來:“沒有機會靠近你,那我就只能自己創造機會了,你說是不是?”

祁釗還故意朝他眨了眨眼,想要將自己天真的一面展現在顧辭面前,只可惜顧辭除了覺得惡心之外沒有別的感覺。

“你看看我,別看別的地方。”祁釗見顧辭別開自己的臉,心裏很是不悅,湊了上去“你只能看著我。”

顧辭的臉上始終沒有任何表情,無悲無喜,就這樣幽幽的盯著他。

“怎麽可以這樣。”

祁釗突然就怒了,雖然顧辭根本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生氣,也許他真的是神精病,喜怒無常的。

顧辭:“你到底想怎樣?”

“你看他的時候,眼裏明明是有他的,為什麽你眼裏沒有我?為什麽?”

顧辭不語,他沒有必要給這人解釋。

要說這個世界能夠走進他眼裏,走進他心裏的人還真不多!至少十歲之後,韓諾殤是唯一一個。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人處處影響著自己,顧辭不知道是怎樣喜歡上他的,也許是他逼自己說出自己的家事的時候,也許是他給自己遞果汁,禁酒禁咖啡的時候,或者是更遠以前……

媽媽說過,緣份是一樣奇妙的東西,它能夠將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牽扯起來,走向未來。

顧辭想,自己和韓諾殤之間的相遇,應該也是因為緣份吧,只是他們沒有未來,也不會有結局。

更甚者,顧辭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走出這間倉庫,如果自己死在這裏的話,韓諾殤是不是就不用糾結自己的事了!

如果自己死在這裏的話,他是不是也會有一點點的傷心呢?

“你在想誰?”祁釗的吼聲喚回了顧辭的神智“告訴我,你在想誰,在我面前,你怎麽還可以想別的人?”

“不可以?”

“不可以!”

“可是--祁釗。”顧辭擡起頭,陰沈沈的望著他“除非你把我給殺了,否則你沒辦法控制我的思想,我只要還活著,就一定不是在想你!”

祁釗倏然站了起來,顧辭看得出來,他在抑制著自己的怒火,隨時處於暴發邊緣,只是顧辭並沒有讓他熄火的打算。

“我是在想著別人,而且是住在我心裏的那個人,怎麽樣?你想將我的心挖出來,看看他是誰嗎?”

祁釗半跪了下來,眼中的惱火似乎要酌燒到顧辭身上:“為什麽要激怒我?你就這麽的討厭我嗎?”

顧辭沒有回答,祁釗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明明我們才是最先認識的!比任何人都要早,你為什麽就是不喜歡我呢?”

“祁先生,你莫不是認錯人了吧!我可不認識你!”

“是啊!你把我給忘了!”

祁釗嘆息了一聲,目光依舊流連在顧辭身上,久久不願意挪開,看得顧辭心裏惡心。

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就像是祁釗根本不存在一樣,不看他一眼。

“你怎麽可以把我給忘了呢?你其實還是想要想起來的對不對。”祁釗突然狂笑了起來“你別擔心,我會讓你想起來的。”

他站在起來,向那三個孩子走了過去。

“祁釗,你想做什麽?”顧辭心下一驚,他不擔心自己的安危,也不怕死,但卻不願意看到那樣弱小的生命在自己面前受到傷害。

“做什麽,當然是幫你恢覆記憶啊!”

祁釗沒有回頭,顧辭心中倏然浮起一陣不安之感。

他想要掙脫手腕上的手拷,用力過重致使手拷劃傷了他的手臂,鮮血流了出來卻晃若無覺……

流水的聲音在他的耳邊變得那麽的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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