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聽得頻頻點頭，項泓把蘇瑾手裏的棉花糖換過來，冰激淩塞進她手裏，“要化了，吃吧。”

蘇瑾回過神來吃起了冰激淩，邊吃邊說：“所以你要去那些非法攤販那裏找線索，其實是要找那個馬來西亞商人。可是過去這麽多年，還會有人知道嗎。”

蘇瑾覺得，二十年過去了，擺攤的人肯定也換了好幾回了，現在過去找，就像刻舟求劍。

“每個行當都有潛規則，鬼市裏擺攤也有。”項泓很清楚蘇瑾的想法，耐心解釋道，“那些市場攤位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基本上都是熟人介紹來的，千絲萬縷連成一張大網，肯定有線索。”

“可我們初來乍到，就去打探消息，人家也不會告訴我們吧。”蘇瑾蹙著眉說。

“所以今天只是去看看，後天讓李肱給我們當引路人。”項泓胸有成竹。

蘇瑾明白項泓的全部打算了，“一開始搭上李肱就有這個打算了。”

“也不是，我是路上才想到的。”項泓一笑，“隨機應變麽。實在不行我們就向當地警方求援，總能問出點什麽。”

“狡猾。”蘇瑾評價道。

兩個人再熱鬧的夜市裏逛了一會兒之後，就漸漸地和一部分人離開了飄著食物香氣的繁華地段。

同路的人沒有人對他們兩個好奇，因為去尋找玉市的人不在少數，事實上，h縣之所以這麽繁華，玉市功不可沒。

穿過兩條街之後，蘇瑾和項泓來到了一座石門牌坊跟前，牌坊上的匾額上寫著“人靈地傑”四個字。

“最大的玉市就在這裏了，這裏白天的店鋪都是些古玩玉器之類的，晚上那些店鋪打烊，販賣玉石的攤販就出來了。你看有一些店鋪還亮著燈，那些亮燈的店鋪就是賭石的地方了。”項泓像個導游一樣介紹著。

“可我看新聞什麽的，白天也有賭石吧。”蘇瑾忽然想到，“白天的賭石和晚上的賭石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嗎？”

“是的，有一些不一樣。”項泓和蘇瑾手牽手慢悠悠的走在狹窄擁擠街道上，和其他帶著工具來相看玉石的人格格不入，“我聽一個朋友說，白天的賭石，十有三四，晚上的賭石，十有一二。但人們願意來晚上的玉市賭石，是因為晚上的玉市更有機會出極品，出奇貨，一些來路不明的玉石也會在晚上亮相。”

“監察部門不管？”蘇瑾驚訝道。

“管，但是你得明白，這就跟家暴案差不多，當事人不報案，監察部門又怎麽會知道呢？何況，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沒人會為了多管閑事而得罪了整個圈子的人。”項泓有些無奈的說。

“光明之下必有黑暗。”蘇瑾不禁感慨。

兩人正好走到一個小攤子邊上，一輛皮卡後掛上搭了個板子，成了個“櫃臺”，上面鋪一塊白布，一張橘黃色的小燈晾在一旁，照映著白布上擺放的玉石反射出柔潤的光芒。

“要看看嗎？喜歡就買。”項泓拉著蘇瑾停在了攤子前。

正在和隔壁老板閑聊的攤子老板也不過來過來搭話，只是看了兩人一眼，就繼續和旁邊的老板說話了，蘇瑾壓低聲音好奇的文項泓：“老板好自信啊，就不怕遇見小偷或者搶劫的嗎？”

項泓擡了擡下巴，示意蘇瑾往皮卡後邊看。蘇瑾順著項泓的示意看過去，就看見幾個身高體壯的成年男子坐在後面的板凳上打著撲克，再左右一看，發現幾乎每個攤子後面幾乎都是這麽個情況。

“小偷劫匪對這個地方肯定有陰影。”蘇瑾抿著嘴笑道。

項泓認同的點頭，轉而道：“其實玉石大多開在晚上有一個重要原因，知道是什麽嗎？”

蘇瑾看項泓當老師當得起勁，也不掃興，問道：“是什麽？”

“你觀察一下。”項泓沒有直接給出答案。

蘇瑾也沒再問，只是觀察了起來，觀察者攤販老板，觀察者買玉的人。

幾乎每一個攤販都不會點特別亮的燈，有的幹脆借隔壁的光，根本不點燈，而幾乎每一個來看玉的人，都自備手電，跟專業的還會拿上放大鏡，卡尺，白手套什麽的。

“光。因為看玉要在燈光下看，才能辨別質地，白天陽光太強，會影響觀察。”蘇瑾很快給出答案。

“聰明。”項泓毫不吝嗇地誇獎，“回去給你買好吃的。”

蘇瑾懶得和他擡杠，借著攤位上橘黃色的燈光看起了攤子上的玉料。

都是些橢圓形經過初步打磨的玉料，有的顏色雜駁，有的顏色純一，但細看上去，未必顏色雜的玉質地就比顏色單一的好，蘇瑾左看右看，沒看出好賴來。

攤主看蘇瑾看了半天還是一臉茫然，從外套裏拿出來個手電遞給她，“用這個看。”

“謝謝老板。”蘇瑾道了謝，觀察了一下其他客人怎麽看的，自己也拿起手電比劃起來。

項泓在一旁看著好笑，自己過去跟攤主搭話，“老板，有好東西沒有，拿出來看看。”

攤主眼睛一亮，“大兄弟來過？”

“沒有，不過朋友家裏是做珠寶聲音的，了解過一些。”項泓謙虛道。

一旁的蘇瑾看著這樣的項泓出神。

她見過剛烈勇猛的項泓，見過冷靜理智的項泓，見過油嘴滑舌的項泓，見過不留情面的項泓，但是這樣氣質溫和謙遜的項泓，還是頭一次見。

項泓十分熟絡的和攤主說起了話，好像認識許久的老朋友，攤主甚至拿出個凳子讓項泓坐，談話的內容大多關於玉石方面，蘇瑾聽不太懂，但從攤主的態度上來看，和項泓非常投緣。

蘇瑾向項泓打了個手勢，示意自己去別處看看，項泓微微點頭，示意別走遠了，就繼續和攤主聊天了。

蘇瑾還和餘暉父慈女孝的時候不是沒見過世面，只不過大多數珠寶玉石都是以成品首飾的模樣出現在她面前，故而對於原石，蘇瑾非常好奇。

走過七八個攤位，所見原石差不多都是之前那個攤位上看的一樣，左右衡量不出個上下高低，蘇瑾看了一會兒就不再看了，轉而去觀察市場裏的人。

攤販們有的一臉無所事事，和別人聊天打屁，有的就一臉熱情凡是路過就會招攬一下，而有的攤位上幹脆看不到攤主的人，只有客人喊一聲，才會從不知道什麽地方冒出來。客人們就統一的多，差不多都是緊皺著眉頭，一臉嚴肅認真，恨不得拿出專研科學題目一樣的架勢，只有少數人看也不看攤位上的東西，直接跟老板攀談，然後隨老板離開不知道去向何方。

而幾家亮著燈的店鋪，則比街道上人腦的多，街道上人再多，都是安安靜靜，即使有交易也是壓低聲音，生怕驚動了別人，而賭石的店鋪則真的聚集了一堆賭徒，參與者和圍觀者無不情緒高昂。

並沒有人守門，蘇瑾走進其中一家湊熱鬧。

“切得太薄了都看不見東西，再往裏切兩厘米！”“你懂什麽？一百五十萬的東西呢，開壞了怎麽辦。”“兩個外行吵吵什麽，人家師傅切那麽多年玉，不抵你們？別打擾師傅。”“誒誒！看見東西了！”“出綠了出綠了！”

門裏門外兩重天，蘇瑾憑著自己個子小，鉆進了人堆裏，看著臺面上正被切割的原石。

“一百六，賣不賣？”一個紅色夾克的男人忽然問原石主人。

“不不，我要再看看。”原石主人擺手。

紅夾克說：“你現在剛看出來點東西，我還能出這麽個價，你再切下去，說不定就什麽都沒有了。去年我就看到個原石，切出來就一層皮，別人叫價到兩千四都沒賣，結果砸手裏了。”

原石主人不為所動，讓師傅繼續切。

另一個有點地中海的人說：“一百七十五，哥們，做人不能太貪，一刀窮一刀富，我可前幾天都看見你在這走動了，手裏還有錢嗎？”

原石主人表情一僵，但是依然沒松口，“我要再看看。”

隨著切割師傅的刀越下越深，越來越多人的開始喊價，鋪子主人在一邊看著鋪子裏熱鬧的情形，笑呵呵的坐在一邊喝茶。

蘇瑾不知道怎麽的就被擠到外圍，站在了店鋪老板身邊了。

“太誇張了……”蘇瑾看著自己鞋子上被踩出來的幾個腳印，心有餘悸。

“小姐貴姓？來買首飾，過來看看吧。”店鋪老板對蘇瑾說道。

蘇瑾嚇了一跳，一回頭，才發現自己背靠著玻璃櫃臺，櫃臺裏鋪著紅色絨布，一塊塊精雕細琢的吊墜、手鐲、串珠在白色燈光下分外華貴。

“啊，不好意思，我和男朋友過來旅游，聽說這邊的玉市就過來看看。我其實就是聽見這邊挺熱鬧的過來湊個熱鬧。”蘇瑾不好意思地說。

“沒關系，進了我的店就是緣分，不買也沒關系，喜歡那個我拿出來給你看看。”老板依舊笑呵呵的，一點也不介意蘇瑾是過來湊熱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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