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生二回熟, 賀遠第一次以體外視角圍觀兩人親密舉動的時候, 心裏還會有些不舒服, 但是之後觀察次數多了，就……越來越不舒服了。

雖然雙體同魂, 可是這個魂魄畢竟是分出去了, 雖然能夠感受到情緒, 能夠感受到感情, 也能夠知道他的具體想法，可到底他現在是一個獨立思考的人, 並不是和賀遠真正的同一條心, 他經歷的是自己的人生, 自己的輪回, 這也是賀遠的想法, 他的修煉方式，千萬次輪回體悟人間辛酸苦澀, 借此悟出他的修仙之道他的成聖之路, 他雖然已是聖人境界，可大道無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誰又知道聖人之境界是否只是另一個開始。

賀遠並不是第一次和分魂同處一個世界, 而並不是第一次和分魂近距離接觸，甚至他有意放縱之下還和不知他是誰的分魂起過紛爭, 雖然是分魂單方面的沒事找事，可是和分魂喜歡上同一個人，還是自己把心上人推給分魂的, 怎麽想賀遠都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不過賀遠到底是道行高深，調整情緒這種事情一個清心咒就搞定了，雖然情緒是反覆的來，不過一個清心咒的作用時長也是有一陣的，所以賀遠糾結的時間很少，更多都是冷眼旁觀不動如山。

這麽說吧，現在賀遠和分魂的關系，雖然在賀遠眼裏自己是絕對主導者，如果自己想的話分魂必當言聽計從，可在嚴然眼中他們卻並不能完全算是同一個人，至少身體和性格都不一樣，還未能達到一眼看透靈魂境界的嚴然，在分辨的時候只能依靠系統的幫助，這樣的話他並沒有具體體會到‘兩’個人的相同之處，以至於他對賀遠和分魂，明明是同一個人卻是兩個態度，一個拘謹而渴求，一個隨意而遷就。

如果非要排個等級的話，賀遠無疑是最好級的那個，而和嚴然接觸過的分魂裏，只有醫仙同志能夠保持支配者的姿態，其他人不管武力值是否比得過嚴然，但是在相處時嚴然都非常明顯是占據主導地位的。

在和賀遠相處的時候，嚴然是學生，是追求者，是下屬，是心虛又虧欠偏偏又萬分渴求的哪一方，他需要一個能夠陪伴他的伴侶，他需要一個依靠，他並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樣堅強，就算只是一個期盼一個希望，那也能夠讓他在不知還有多久的異世旅程中有個心理安慰，所以他才會在明知希望渺茫的情況下，死死地粘著賀遠，發揮了這麽多年求生時練就的厚臉皮，不管是被嫌棄還是被排斥他都一步不退還企圖更進一步。

和嚴然相處的時候，賀遠是老師，他被追求卻十動然拒，大道孤獨仙界的神仙眷侶們尚且還會因為各種原因而分別，嚴然這個在逆天而行尋求長生的道路上只能算是嬰兒的家夥，如何能夠讓賀遠相信他就是那個能夠陪伴自己漫長一生的人選呢。

理智上來說，嚴然對賀遠來說百害無一利，他有可能是自己的情劫，斬斷和他的所有聯系才是賀遠最正確的選擇，可感情如何能是用理智完全壓下的呢，在一起不在一起，接收了一個又一個世界分魂的記憶，有著他們相處多年或甜蜜或苦澀亦或是平凡瑣碎的記憶，他輪回一個又一個世界，碰到的永遠都是這個讓人不省心的家夥，他讓自己迷惑，讓自己心動，讓自己無從拒絕，一時心神動搖讓賀遠許下如此輕率的承諾，明明可以破壞卻又不忍心看到他失望的表情，無法硬下心來打破他的希望。

愛與不愛賀遠並不知道，但是至少現在他是絕對沒有辦法真的放下嚴然，沒有辦法徹底無視嚴然，他寧可就這樣跟著嚴然前往他需要去的每一個世界，也不願意就坐在辦公室裏面，恍然間就接收到自己又一次和嚴然度過了一個遺憾的一生，一次又一次生離死別，一次又一次守著愛人的屍體度過餘生，痛不欲生卻不能追隨著嚴然離去，因為他知道，如果想要與他同生共死嚴然就不會替他擋刀，把救命丹藥塞給他，把他推離危險自己卻連一個完整的屍首都不能留下。

痛苦絕望的情感大批量湧入賀遠的精神海，如此短期如此數量，就連賀遠也無法無視這些記憶，不然千千萬萬分魂的記憶，他怎會只因有嚴然就另眼相待？甜蜜的回憶是一方面，可是那些負面情緒卻更引人矚目。

理智與沖動，賀遠幾乎永遠都是理智壓倒沖動，可是自從遇到了嚴然，這形勢就開始不停地反轉，一次又一次賀遠因為嚴然破例，這一次也不例外，他後悔了，就算是分魂也好，他不喜歡嚴然和除了他意外的東西如此親密，就算他操控那具身體連夜離開，可是只要一解除控制，分魂就會因為被嚴然吸引，仿佛有雷達一樣準確的找到嚴然的位置，一點冤枉路都不會走，簡直比去的時候速度還要快。

分魂一次兩次遇到這種情況，還以為自己是有什麽夢游的習慣，可是嚴然明明和他住在一起，卻沒有察覺到他離開的時機，習武之人風吹草動之聲猶如驚雷，一個睡著了的人夢游起身，他怎麽可能會不知道？一次也就罷了，有可能是他睡得太沈大意了，可兩三次之後他怎麽也不會把原因歸結到自己身上，又是賀遠動了手腳，這個世界上唯有賀遠才能有如此神鬼莫測的手段。

嚴然顯然沒有往賀遠操控著分魂跑掉這方面想，而是更加玄幻的想到了瞬間轉移，想著賀遠讓人憑空消失而不是用兩條腿跑掉，嚴然可是相當自信自己的耳力，尤其是有意註意的情況下，怎麽可能聽不到起夜的聲音呢！

好不容易有個人能夠陪自己聊天，自己明明沒有奢望更進一步的發展，可是那是你主動捅破這層窗紙，把獵物親自送到自己嘴裏，現在反悔了？可是吃進嘴的食物哪有吐出去的道理，有所補償也就罷了，連個面都不給見，自己如何甘心就這樣放著分魂離去的！

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察覺到賀遠的小手段，嚴然報覆似得和分魂黏糊上了，因為他已經很久都沒有見到賀遠了，原來的山洞早已人去樓空，滿山的尋找連個腳印都找不到，不用點猛藥難道還要他在暗處躲一輩子？嚴然可沒有讓人一直偷窺的好脾氣。

日頭還高懸在天空之上，嚴然就把分魂壓在了樹上，明明聽到了身後之人有意發出的腳步聲，卻絲毫沒有停頓，依然故我的做著自己的事情，就算看到分魂受驚睜大的眼睛，就算感受到脖頸邊那劍刃發出的寒冷銳氣，就算微微一痛鮮血從脖子上流淌下來，他依舊故我。

“我討厭你的眼神放在他身上，我不喜歡你碰他。”賀遠沈聲說道。

“我只是遵循你的意思，不是麽？”嚴然用大拇指擦了下脖頸上面的鮮血，毫不在意的側頭舔了下，神情慵懶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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