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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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佑禹除了牽著她抱著她,別無他法。

如果不是非常時期,把她放在哪裏都不如自己身邊安全,他是絕不會讓她摻和到這些事情裏來的。

但賈總就是葉輝耀的事實,的確讓他愁眉不展。或許江一沈不告訴他,也是怕因此束了他的手腳。

梁佑禹輕嘆一聲,低頭親了親葉曉霧的發頂,聞著這陣香,心思才暫時安寧了些。

這樣也好。

不管結果如何,對葉曉霧來說,這次如果能見到葉輝耀,絕不會比生死不相見更令人唏噓。

他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到了約好的地址,所有人下車。

江一沈帶的一隊警察都穿著黑色西服,戴著墨鏡,偽裝成保鏢的模樣,跟在梁佑禹和葉曉霧身後。但只有兩人能進桑帛的房間,其他人只能留在院子裏。

葉曉霧抓緊了身旁男人的衣袖。

“別怕。”梁佑禹握住她的手,擡起來親了親,“我不會丟下你的。”

他牽著她一起進去。

原本應該帶一名最得力的保鏢,他卻選擇了帶上他的妻子。

不管前路如何,他們共同面對。

進入這間房之前,葉曉霧萬萬沒想到桑帛是個女人。

年紀該有四五十歲了,容貌算得上端莊。因為常年在南方活動,膚色曬得比一般女人黑,是油膩的古銅色。

“梁少,幸會。”這口中文,沒人會信她是緬甸人。

梁佑禹先給葉曉霧拉開椅子,自己才坐下,“久聞桑帛老板大名,同樣幸會。”

接下來,都是商人之間的談話,葉曉霧跟著梁佑禹參加了那麽多晚宴,早就耳熟能詳了。

看來這位大毒梟,對於梁佑禹在國內的影響力,以及他對美國市場的掌控,非常的感興趣。

兩人相談甚歡。

桑帛的助手拿了一臺筆記本電腦過來,上面都是集團的勢力範圍,經營狀況,以及其他資料。

正當桑帛講得唾沫橫飛的時候,葉曉霧耳朵裏貼著的微型耳機傳來江一沈的聲音:“附近已經探測完畢,警方即將開始行動,你們兩個,三分鐘之內從屋裏出來,往西南撤逃,那裏有人接應。”

葉曉霧擡頭,和梁佑禹對視一眼。

“好,那今天就這樣吧。”梁佑禹起身把西服放到臂彎裏,“桑帛老板的意思我已經了解了,我會和中古集團的股東商榷,盡快給你答覆。”

“那我就靜候佳音了。”

桑帛沒有挽留,但最後一眼她嘴角的笑意,卻讓葉曉霧不寒而栗,油然而生一股不祥的預感。

剛走出院門,梁佑禹就牽著葉曉霧往西南方向狂奔了大約五百多米,他看了看手機上的消息,帶她上了一輛藍色卡車。

司機是個年輕男人,手裏拿著一本小冊子在看。

梁佑禹問他:“什麽書?”

“飛鳥集。”司機晃了晃,把詩集收進盒子裏,然後發動車子。

與此同時,突然從遠方傳來一陣爆炸聲,車窗玻璃都震了震,幾秒鐘才覆原。

葉曉霧躲進梁佑禹懷裏,嚇得渾身哆嗦,平靜下來的時候,已經是滿臉的淚痕。

這一刻她才真實地對自己承認,她真的怕死,怕得不行。

“發生什麽事了?”她後知後覺,心臟在胸腔裏亂跳。

梁佑禹亦是一臉凝重,“……不知道。”

車子離開集鎮,走上被黃土覆蓋的山路,他透過車窗望著遠方的小山頭,不停地拍她的背。

約莫一個小時的路程,車終於進入城市。

看上去終於安全了。

葉曉霧也在晚高峰的堵車過程中,心安地睡著了。

……

再次醒來,是在賓館的床上。落地窗外的天空一片漆黑,連月亮都沒有,往下看,才能看見城市的萬家燈火。

梁佑禹蹲在窗前,手裏拿著一根煙,卻沒點燃。

她起身朝他走了兩步,就被聽見了。

他過來摸了摸她的臉,語氣很淡:“洗臉刷牙,下去見見他們。”

葉曉霧覺得心裏怪怪的,可又說不出哪裏怪,只好聽話去洗漱,然後換了身幹凈衣服,跟著梁佑禹下樓。

路上他告訴她,這是政府的招待所,不是賓館。他還說了許多,前後不搭,語氣依舊很淡。

葉曉霧覺得,他並不是想告訴她什麽事,他只是想說話。

這樣的認知讓她更加覺得不安。

走到樓下大廳裏,葉曉霧看見了幾個熟悉面孔,卻唯獨不見江一沈。

“你們老大呢?”她隨口一問。

周圍的氣壓卻陡然降了下來,空氣都仿佛涼了幾分。

大家的沈默肅穆,再加上梁佑禹這一陣的反常,讓葉曉霧不難想到一種可能性……

江一沈出事了。

“他怎麽了?”葉曉霧心一慌,直接上前拽住一個小警察的袖子,用力扯了扯,“江一沈去哪兒了?你們倒是說話啊!”

Chapter235(大結局)

Chapter 235

“葉小姐,你別激動,聽我說。”

後排一個黃頭發的小夥子走了出來。

這小夥子她見過,在A市就老跟著江一沈,名字好像叫霍昭。還聽說端賈總老巢的那次,立了大功。

“……你說。”葉曉霧心跳如鼓,用力捏著梁佑禹的手,另一只手早已攥得泛白。

“我們很輕松就控制住了桑帛,但她似乎早已預料到,在牙齒裏藏了毒,當場自盡。她死之前,告訴我們村子北端那戶房子裏有人質。”

“我和江哥一起過去的,那房子沒看守,人質就被綁著放在院子裏,身上還有炸彈,倒計時不足一分鐘。江哥說什麽都要救他,把我給轟走了。然後,就……”

霍昭說著說著,本就泛著血絲的眼睛裏,又落下一串眼淚。

一屋的鐵血硬漢,均無聲地紅了眼眶。

葉曉霧想起在車上聽見的那聲爆炸,那震動了許久的車窗,不難想象,江一沈遭遇了什麽。

鼻子一酸,眼角湧出淚來。

“還有這個。”霍昭走到她面前,把一串小鈴鐺遞給她,“這是那個人質交給江哥的,江哥說,要我給你……”

葉曉霧接過那串生了銹的鈴鐺,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沈默了兩秒鐘,竟握著那串鈴鐺,蹲了下去,抱著膝蓋嚎啕大哭。

梁佑禹已經大致猜到了原委。

桑帛把葉輝耀當作人質,卻並不是想用他來跟他們交換什麽,只是就算她伏法,也不能讓他們完勝。

葉輝耀的死,江一沈的死,是她來自黃泉路上的報覆。

直到葉曉霧哭暈過去,他才把她抱了起來,對屋裏的人道:“都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和我太太回A市,就不跟各位同行了。”

……

兩個月後。

葉曉霧雖然還沒完全擺脫悲傷的陰影,卻已經不和最初那樣,茶飯不思,覺也睡不著了。只是情緒習慣性低落。

這還得歸功於她肚子裏的小家夥。

如果不是因為回了A市就被查出來懷孕,她可能還要消沈好幾個月。

梁佑禹的集團危機解除,商業地位依舊屹立不倒。

五年前葉氏的危機也一並被查得水落石出,是何暄跟他父親合謀設計,相關人員均受到了法律的制裁。葉曉霧是很久之後才知道,這些都是江一沈的功勞。他早就開始暗中調查葉氏的冤案,去南方之前,將調查的收尾工作委托給了卓清華。

謝子衿因為誹謗被徹底雪藏,抑郁癥發作,在公寓裏割腕自盡。

一切看上去都塵埃落定了,五年間的恩恩怨怨,是非曲直,全都得到了公正的評判。

葉曉霧當然沒有理由再顧影自憐,她雖然懷著孕,但周晨還是給她安排了一些不太勞累的通告,免得她越閑越難受。

偶爾,她還在家給梁佑禹準備簡單的晚餐。

這天晚上,葉曉霧剛煲上湯,就聽見有人敲門。

“什麽嘛,自己不帶鑰匙。”她挺著個肚子一臉怨氣地去開門,看也沒看,“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啊?”

“你好。”

回答她的,是陌生男人的聲音。

葉曉霧嚇了一跳,條件反射的要關門。

對方見她身子不方便,不敢用力推,只好把手攔在門框上,“我是江一沈的爸爸。……嘶,小姑娘,你就是這麽待客的?”

葉曉霧趕緊把門拉開,看著江振業被夾出一道紅印的手指,頓時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這位可是A市公安廳廳長,她這算不算襲警啊……不過孕婦就算襲警,應該也不會坐牢的吧?

“江,江廳長,對不起啊,我怕是壞人,就——”

“沒事,看把你嚇的。”江振業臉上沒有笑容,聲音卻緩和許多,“方便進去嗎?我想跟你聊聊。”

葉曉霧趕緊點頭,“好的。”

她本來要去泡茶,江振業見她挺著那麽大肚子,說不要,葉曉霧不想怠慢客人,還是倒了一杯熱水來。

“江廳長,您請用。”

江振業看了她一眼,“不必這麽見外,我和你爸爸算是舊識,按輩分,你該叫我一聲伯伯。”

葉曉霧雖然不知道葉輝耀怎麽又和這位江廳長舊識,但人家既然說了,她自然不好拂面子,於是咬了咬唇,問:“江伯伯,您今天來是有什麽事?”

江振業輕嘆一聲,從文件包裏拿出一個信封給她。

葉曉霧狐疑地接過來,打開,裏面居然是一張銀行卡。

她百思不得其解,“這是?”

“我知道你現在不缺這點兒錢。”江振業喝了一口水,緩緩地說,“但這是政府給烈士家屬的撫恤,每個月都會打到這張卡上。”

葉曉霧更懵了,“……烈士?”

他們家什麽時候有烈士了?

“這五年來,你爸爸自請在桑帛的販毒集團當警方的線人,給我們提供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如果沒有他的幫助,我們的行動或許不會這麽順利。還有你的姐姐……因為有她一直以來向警方提供線索,我們才能抽絲剝繭地瓦解掉謝景歡的勢力。他們雖然不是警察和軍人,可都是為國家大義而捐軀。這點撫恤金雖然微薄,卻是國家和政府的一點心意。”

“……我知道了。”葉曉霧撫摸著這張薄薄的卡片,仿佛感覺到它在發燙,“江伯伯,謝謝你。”

知道這個事實的時候,葉曉霧心中驚訝了一瞬,但很快就接受了。

這才是她的爸爸啊……善良正直的爸爸,怎麽可能會真的跟毒販同流合汙呢?

還有葉向晚……當年的葉曉霧不明白她為什麽寧願在謝宅痛苦掙紮,也從來沒有打算一走了之,直到今天,一切都有了答案。

可他們畢竟都是普通人。她想不出一個理由,讓他們一定要放棄普通人安穩的生活,去做那麽危險的事。

“那我爸爸,他為什麽要……”

“因為你媽媽並不是自殺。當年桑帛利誘你爸爸合作販毒不成,便綁架了你媽媽,企圖逼你爸爸就範,最後你爸爸還是不願跟他同流合汙,所以……”江振業搖頭嘆息,“我和你爸爸秘密談話的時候,被向晚聽見了,或許她是從那時候開始,就萌生了報仇的心思。”

葉曉霧牽唇苦笑,“這麽多事情,我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江振業拍了拍她的肩,“知道得多不一定好,他們是想保護你。”

是啊,保護。

就算外面的世界再醜陋骯臟,也要蒙住她的眼睛,給她造一片潔凈天地,就算自己置身地獄,也要護她一世順遂。葉輝耀和葉向晚,一直都是那樣愛著她的。

梁佑禹呢?又何嘗不是……

只不過他不一樣。

他會放她去飛,讓她自己去看,去感受這個世界。飛累了,隨時都能回到他的懷抱。

他給她的港灣,並不是桎梏。

……

江振業離開沒多久,梁佑禹就回來了。

一進門就看見他的小妻子窩在沙發裏,望著自己圓鼓鼓的肚子發呆。

他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然後蹲在她面前,把手放在她肚子上。

“小家夥怎麽不動呢?”

葉曉霧懟他:“說動就動,你想難受死我呀?”

被寶寶踢一腳的感覺可一點都不舒服。

梁佑禹笑了笑,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好了,我這不是好奇麽?你老說他踢你,我又沒見過。”

葉曉霧覺得有點癢,把他的手拽開,環住他的脖子撒嬌,“抱我去吃飯。”

梁佑禹順勢親了一口她的唇,“好。”

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來。

肚子裏多了個球,比以前可重了不少,但只要她開口,他從來都不會拒絕。

不管是多無理取鬧的要求,他都不會。

葉曉霧看著男人好看的側臉,突然間感動得不行,唇貼到他耳邊,悄聲說了三個字。

梁佑禹似乎沒聽清,眉梢一挑,“什麽?”

“我說了一遍,不想說了。”

“笨蛋,我聽見了。”他笑了笑,宛如春暖花開,“你說你愛我。”

葉曉霧嘟了嘟嘴,卻也忍不住笑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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