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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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要啊。”
她以為他說的只是泡溫泉。
結果當這人在水裏毛手毛腳不老實的時候，葉曉霧才知道他到底打的是什麽算盤。
偏偏自己才一會就被撩撥得不行了，整個人軟在他懷裏。
“不要……不要在這裏。”趁還有一絲理智殘存著，她用了點力氣推拒。
男人抱著她的身子不肯松，嗓音低沈惑人：“不是你說要麽？怎麽現在又不要了？”
“……要，但是這裏不行。”葉曉霧咬咬唇，實話實說，恨不得把頭埋進水裏去，“這裏……不衛生，聽說細菌很多。”
梁佑禹想不到她居然會這麽說，啞著嗓子笑了笑，用力吻吻她的脖子，“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然後給她擦幹了身體，把人抱到臥室的大床上。
葉曉霧已經完全忘了她心心念念的溫泉其實才泡了不到十分鐘而已。重要的只有眼前的這個人，在自己面前展現出的最極致、最魅惑的樣子，那交纏在空氣裏的、獨屬於彼此的氣息和頻率。
“今天這批貨，應該沒什麽問題吧。印總那兒也加派了些人手。”染著黃頭發的年輕小子盤腿坐在副駕駛座，嘴角叼著根煙，“這都幾點了，咱們還不回去？”
“等等。”江一沈低頭看了看表，接近兩點，“這麽急躁，下次別求我帶你。”
“我錯了我錯了。”黃毛吸了一口煙，“江哥，我可是最能保守秘密的人，你不帶我帶誰啊？”
“你聽說過一句話沒。”江一沈偏過頭，視線透過黑色的玻璃窗，望向漆黑夜色裏那片不太明顯的亮處，眉心緊皺，“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黃毛：“……江哥你學壞了啊，你可別忘了你肩負的光榮使命，不能跟他們同流合汙。”
江一沈輕嗤了一聲，沒再理他。
過了幾分鐘，有電話打進來：“老板，姑娘上車了，說到了老李家再跟你聯系。”
“好。”他低沈地應了一聲，掐斷電話。
“走了？”黃毛揚了揚濃黑色的劍眉。
江一沈發動車子，“走了。”
在路口等紅綠燈的時候，他才偏過頭看了一眼黃毛，“你這樣子，還挺不像個正經人。”
黃毛叼著煙仰起頭：“我這叫完全進入角色。”
江一沈輕嗤一聲，問他：“吃夜宵嗎？”
黃毛眼珠一亮：“吃什麽？”
“豬肉，你想燒烤還是水煮？”江一沈一腳油門，差點把黃毛甩車前鏡上。
黃毛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嘴角抽了抽：“……我還是不要了。”
這玩笑開得有點過，江一沈隨即笑道：“燒烤吧，前面胭脂路有家通宵大排檔。”
“那咱吃點兒素的？”黃毛捋了一下胳膊上豎起的汗毛，“我最近對肉神經過敏。”
江一沈停了車解安全帶，淡淡瞥他一眼：“他們還有道菜挺不錯的，知道是什麽嗎？”
黃毛愕然搖頭。
江一沈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拿車鑰匙抵住他脖頸上的靜脈，輕輕一推，“螞蟻上樹。”
“不是江哥——”黃毛張口，臉上肌肉僵硬，“你還是我英明神武的江隊麽？大毒梟？”
“就這心理素質讓你跟我混，真不知道薛主任怎麽想的。”江一沈不鹹不淡地說了句，推開車門，徑直往燒烤攤走過去。
Chapter169
Chapter 169
在長白山醒來的第一個早晨，葉曉霧不太習慣。
睜眼之前，她以為自己是在青山那間黑白調的大臥室裏，習慣性地伸手去摸落地燈燈臺上的手機。
結果摸到的卻是紋路清晰的木制床頭櫃。
她楞了一小會才想起來，原來自己在大東北旅游。
然而下一秒，探出來的身子就被一雙手臂撈了回去，背後是一片溫熱的胸膛。
“早啊。”男人的唇貼著她的耳垂說，“睡得好嗎？”
葉曉霧“嗯”了一聲，轉過身去，望著男人同樣初醒的惺忪的眼睛。
其實她曾經也是認床的，只不過現在，好像變成了認人。
想到這個，葉曉霧不禁笑了笑。
梁佑禹瞇著眼勾了勾唇，“笑什麽？”
葉曉霧擡手捏起他頭頂的幾根頭發，“呆毛，好傻。”
“等會兒給我吹一下。”他吻了吻她的額頭，“起床吧，今天去看天池。”
“好。”
葉曉霧雖然不太會捯飭男人，但打濕了再吹個普普通通的發型還是不在話下的。也得虧人家長得帥，看上去依舊不普通。
昨天的司機大叔負責的是他們這些天的全部行程，已經來回四次，算是有點熟悉了，路上給他們講了不少當地的風土人情和趣事。
還有各種好吃的東西。
“之前帶過的幾個南方游客，都說我們這兒的餃子餡兒好吃，你們可以找家店兒嘗嘗。”司機大叔哈哈笑著介紹，“菜就不太行了，東北大米倒是好，那個菜啊，你們南方人嫌沒味兒，特地放了辣椒還嫌沒味兒。”
“我侄女兒在江城念的大學，那同學個個都吃辣，她剛去的時候跟著吃了一次，鬧好幾天肚子，後來啊倒是吃慣了，回家不愛吃她媽媽做的菜。”
“大叔，咱倆不是南方人，“葉曉霧笑了笑，“不過還是愛吃辣的。”
大叔驚詫了一秒，想著老板只說是重要客戶，也沒交代是打哪兒來的大老板，這下可好，鬧笑話了。
好在葉曉霧沒介意，臉上依舊掛著淺淺的笑。
大叔只好補救道：“姑娘看著水靈，我還以為是南方的了。”
葉曉霧指著身邊的男人打趣道：“南方也沒他這麽高的呀。”
大叔：“喲，那可不一定。有是有，不過挺少，我真見過來旅游的南方小夥子，一米九的大高個兒，和你男人差不多，就是長得沒你男人好看。”
大叔一口一個你男人說得賊溜了，還誇他好看，葉曉霧仿佛都能聽見身旁這家夥的偷笑。
不過偷笑歸偷笑，某人看上去依舊道貌岸然。
葉曉霧說著說著就困了，她睡了個覺，醒來的時候車子還在山路上顛簸盤旋。她躺在梁佑禹懷裏呆呆地看了許久這被白雪覆蓋的世界。
這樣純潔而絕美的景象，仿佛能蕩滌人心。
前後沒有人煙，也暫時沒有出現其他交通工具，他們的這輛小車穿梭在兩側皚皚的雪山中間，頗有幾分“獨釣寒江雪“的孤獨靜謐。
“要是等天氣暖和些，咱們這路邊好多花兒都開了，冬天看雪，夏天也能看花兒，有人說咱們這兒淡季旺季啥的，其實都沒什麽差別。”說起家鄉的旅游業，大叔有點興奮，“現在反倒是夏天，很多人選擇來這兒避暑，那天氣，別提都舒服了。”
葉曉霧光是聽著就仿佛能感覺到那樣舒服的氣候，並且計劃著夏天要不要抽出半個月時間過來住住了。
梁佑禹知道她又在琢磨什麽小九九，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到了，下車。”
葉曉霧往車窗外一看，果然是到了景區。
天這麽冷，人還是挺多的，門口的空地上有三三兩兩的散客，也有旅行團在清點人數。
梁佑禹昨晚就在手機上買好了票，兩人沒浪費一點時間，下了車就直接去入口。
望著湛藍天空下茫茫的白色，葉曉霧也不禁有點茫然：“這得爬多高啊？”
梁佑禹顯得很淡定：“你肯定爬不到頂，不行了說一聲，我背你。”
葉曉霧：“……”
這人埋汰她簡直就跟吃飯一樣習以為常，葉曉霧往上跳了兩步，俯視他：“既然這麽瞧不起我，那你到底喜歡我什麽？”
梁佑禹半真半假地答道：“你好看。”
葉曉霧撇撇唇：“膚淺。”
“人是視覺動物，這世上大部分人都很膚淺。”梁佑禹捏捏她的臉，在白雪皚皚的背景下，他臉上笑容像是被鍍上了一層光澤，看上去格外璀璨，“只不過在我眼裏，你永遠是最好看的。”
葉曉霧強忍住要上翹的嘴角，嘟噥了一句：“不僅膚淺，還不真誠。”
然後轉過身往前走。
剛開始的階梯坡度還挺小的，爬起來毫不費力，葉曉霧覺得自己特別厲害，越爬越有勁兒，一下子就把梁佑禹甩了很遠很遠，停在一個小亭子似的地方等他。
男人過了大約半分鐘才追上。
葉曉霧靠在木柱子旁，得意地朝他揚揚下巴。
梁佑禹走過來，呼吸一點兒都不帶喘的，唇角挾著一絲淡笑，“傻丫頭，省著點兒力氣。”
葉曉霧沒跑過長跑，當然不懂這個，只覺得自己爬得快就棒棒噠，於是絲毫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然而，這座山很高，真的很高。而且越往上，坡度越陡。
葉曉霧典型的前期消耗過猛而後勁不足，爬到一半多，就已經氣喘籲籲，雙腿發軟了。
梁佑禹看上去游刃有餘，卻照顧著她的龜速，總在她面前一兩級臺階的距離。葉曉霧硬撐著不讓牽，於是他只好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確保她安全。
在葉曉霧又一次提出原地休息的時候，梁佑禹終於笑了：“要不要我背？”
說實話葉曉霧有點心動。可她回頭看了一眼走過的階梯，又有點怕：“不要，太危險了。”
“沒關系，抱緊我就行。”梁佑禹握住她的手，手心已經被汗濡濕了，滑溜溜的，他用袖口給她擦了擦。
葉曉霧眨了一下眼睛：“前面還有多遠？”
“大概四分之一。”梁佑禹擡手給她理了理鬢角被吹亂的頭發，“兮兮，你已經很棒了。”
Chapter170
Chapter 170
葉曉霧卻對自己不太滿意，嘟了嘟嘴，沒說什麽。
休息了幾分鐘，她又繼續往上爬。不過這一次不再矯情，讓梁佑禹在前面牽著她。
早點到山頂，就能早點看見天池，網上照片裏那絕美的景色不知道已經在她腦海中演練過多少遍了。
A市某私人會所。
那批貨印溪和大賺了一筆，請許琛和他公司幾位高層吃飯。
“好久好見到曉霧了呢，她也不主動聯系我，不知道是不是……”蘇曼酒席上特地坐在江一沈身邊，一邊給他倒酒，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表情，話說一半忽然尷尬地笑了笑：“瞧我，琛哥又不知道，跟你說這個做什麽。”
“把她扯進來也沒用。”江一沈語氣薄涼，像是在提起一個毫不相幹的人，“她沒什麽價值，幫不上忙。”
蘇曼低頭攏了攏頭發，面色紅潤，看上去心情特別好。
這男人的這個態度，分明是沒把葉曉霧放在心裏，即便葉曉霧曾經跟過他，也造不成什麽威脅。更何況現在許琛身邊有了她蘇曼，就別想再容下其他女人了。
“來，琛哥。”蘇曼舉杯和他碰了碰，“我敬你一杯。”
江一沈淡淡地朝她點頭，喝清了杯底。
當天晚上，江一沈送蘇曼回去，蘇曼想留他，依然被拒絕了。
這大概是現在蘇曼心底唯一過不去的坎。
許琛似乎默認了她呆在身邊，卻從來不碰她，兩人最親密的接觸，也僅限於那一次在他公寓裏，她頭腦發熱的主動親吻。
他對她算不上忽冷忽熱，而是一直態度很淺淡。但蘇曼總是能滿足於他偶爾露出的一絲絲關懷，並且為之沈迷得更深。
她無法控制這樣的情緒。
快三十的年紀了，什麽樣的人沒見過？居然還會喜歡一個男人喜歡成這樣，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江一沈到家剛拿出保險櫃裏那部手機，就接到了電話，是上級指揮官、武警部隊薛主任打來的。
“東西全數暗中收繳，老陳回了電話，對方沒有懷疑。”薛主任道，“這次任務完成得不錯。”
江一沈面色平淡地倒了杯水：“已經基本獲取他們的信任，接下來盡量少聯系吧。您放心，我心裏有數。”
薛主任輕嘆了一聲：“你的能力我當然一百個放心。但我還是要多嘴一句，註意安全，保護好自己。至於霍昭那孩子，他性格浮躁了些，你多擔待。”
江一沈似乎想起了什麽，唇角微微揚起：“年輕人，浮躁一些也正常，他還算是有勇有謀。”
薛主任呵呵笑開了：“那是你願意給他機會。”
“他想要做，就已經很難得了。”江一沈微微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機會我給，但我們面對的是什麽樣的對手，有多危險，希望您和他都清楚。”
薛主任沈默半晌，低低地“嗯”了一聲。
江一沈剛掛掉電話，就來了一條短信，正是薛主任口中的霍昭，最近一直跟著他的那個黃毛小年輕。
說來也奇怪，這孩子和薛主任其實非親非故，薛主任卻很照顧他，而即便如此，薛主任還是同意霍昭跟著自己做這麽危險的事情。
他是過慣了朝不保夕的日子，能面不改色地跟亡命之徒打交道，但他實在想不通，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夥子圖什麽。
當然，這不是他該操心的事。
江一沈揉了揉眉心，回了一句知道了，放下手機去浴室洗澡。
葉曉霧累了一天，晚上躺在酒店的床上整理照片。
滑雪場，度假村，雲霧環繞的雪山，偷拍的裝備齊全的登山隊，還有穿著長長的齊胸襦裙的漢服小姐姐，長白山山頂的國界碑。
不過最美得令人窒息的，還是那幾張雪裏天池的原片。
那一片恍若天賜的鏡面般的湖水，在陽光下呈現著它獨有的色彩，任何濾鏡都仿佛會折煞它的絕美。因為那是不染凡塵的仙境，每看一眼，都如同初見一般能滌蕩人的心靈。
葉曉霧從小就是個愛玩的姑娘，曾有許多次為了一個故事和傳說，或者僅僅是書上的一句形容，就義無反顧奔赴千裏。其中的失望而歸不在少數。
可以說現在大部分的旅游景點都被誇大其詞，游客來過一次就不會想再來了，甚至還會為那幾百塊的門票覺得不值。
但這是頭一次，她千裏迢迢來到這片冰天雪地，忍著刺骨的嚴寒爬上將近1500級臺階，站在海拔2470米的山頂的那一刻，覺得不虛此行。
昨晚那條微博轉發評論都已經有好幾千了，她懶得看，直接發了幾張雪山天池和國界碑的照片。
微博文字引用了一句短詩：長白腹地，涵盡千秋，十年起靈，永世不朽。
公開一下稻米的身份，估計會漲不少粉吧？葉曉霧美美地想。
當然了，她並不是單純為了漲粉。
葉曉霧正打算關掉微博，忽然收到一條私信。
陸乘月：你倆都雙宿雙飛到深山老林去了？
葉曉霧朝浴室方向看了一眼，有點心虛地說瞎話：哪有！我這是公費旅游~
陸乘月：喲喲喲，你騙騙無知網民就算了，還妄想忽悠姑奶奶我？你前腳說要吃燒烤，某人微博就發照片，還都是你愛吃的玩意兒，今天早上梁少定位在吉林省，你丫晚上就曬天池。全中國34個省級行政區域，你別告訴我你公費旅游正好和人家出差在同一個地方，來什麽千裏姻緣一線牽啊。
葉曉霧正在打字，陸乘月下一句已經發了過來：你告訴我我也不信。
葉曉霧嘴角一抽：我怎麽沒發現你地理這麽好了？
要有人突然問她全中國多少個省，她還真答不上來。
陸乘月：這世上有個東西叫做百，度！
葉曉霧：……八卦我都用上百度了，好榮幸哦。
陸乘月：所以你還不乖乖承認？
葉曉霧：我承不承認有區別麽[摳鼻.jog]
陸乘月：有啊，我可以截圖留證，用來威脅你。
葉曉霧：幼稚。
陸乘月：嘖嘖，連說話都跟某人一模一樣了，你還真是被同化得可以啊。
Chapter171
Chapter 171
陸乘月現在忙著練歌，兩人沒嘮上幾句就散夥了，不過剛才的對話倒是提醒了葉曉霧。她在微博搜索上輸入自己的名字，看了幾條最近兩天的熱門，果然，嗅覺敏銳的網民們又開始八卦她是不是和前前前……前任緋聞男主角一起出去旅游了。
網上的說法五花八門，倒是沒什麽實錘，她看了一會兒就覺得沒意思，正好梁佑禹已經洗完澡出來，於是放下手機，用IPAD找了部片子一起看。
這個時間睡覺還早，但是累了一天的她實在不想再進行額外運動。
梁佑禹猜到她的小心思，也安安分分地陪她看電影。結果電影還沒播完，懷裏的小女人就已經睡著了，清淺溫熱的氣息撒在他胸口，令人忍不住心猿意馬。
他只好把平板關上放在枕邊，再用遙控器關掉了燈，在黑暗中抱著她一起入睡。
第二天去望天鵝風景區，路上有很長一段時間靠著鴨綠江行駛，窄窄的江對面，能清晰地看見山上稀稀落落的村莊，和所謂的朝鮮的大城市。江這邊和江對岸的山和農田看上去完全不一樣，一邊郁郁蔥蔥，另一邊荒涼稀疏。司機說，朝鮮村裏的那些人要想出去，每天就只有唯一的一輛車。
葉曉霧心裏不是不唏噓的，她突然間想到了17世紀的中國清王朝在列強眼中，會不會就是這副樣子。
或許不管是一個人還是一個國家，要得到進步，總會經歷一些什麽吧。要麽自己發展，要麽被發展，只不過後者是剝皮削骨，血肉模糊。
梁佑禹見她表情惆悵，摸著她腦袋笑了笑，“怎麽，憂國憂民呢？”
“唔。”葉曉霧不置可否，托著腮道，“不敢相信這是揚言要研究核武器的國家。”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男人輕聲嘆道。
葉曉霧悠悠接了一句：“人民卻過得這麽艱苦。”
梁佑禹手指繞過去捏捏她的耳朵，“好了，也不是咱們能操心的事兒。”
葉曉霧打著哈欠“嗯”了一聲。
“要不要睡會兒？”
“到了再叫我。”
葉曉霧閉上眼，在他懷裏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大叔車開得平穩，她很容易就睡著了。
只不過醒來的時候，還沒到地方，由於路面的原因車子稍微有些顛簸。
“前面有站崗的邊境衛兵。”大叔回頭提醒道，“不過不要怕，這條路我老走的。”
葉曉霧聞言把頭彈出車窗去看，果然有兵哥哥站崗，旁邊還有小房子和帳篷，看上去都很簡陋。
其中一個兵哥哥正在跟前面的車主對話。
輪到他們的時候，很順利，大叔說是去望天鵝的，兵哥哥就放行了。
大叔哈哈笑道：“有一次我帶著倆穿朝鮮服的姑娘，在這兒被盤問了好久。”
葉曉霧剛拿起手機打算從後玻璃拍一張留紀念，又聽見大叔道：“還有一次有個姑娘拍了張照片，那當兵的硬是追上來讓她刪了。”
葉曉霧悻悻地收回手機，轉回來抓住梁佑禹的手臂：“想想就好刺激哦。”
男人皮笑肉不笑地掀了掀唇：“你是想和人家親密接觸吧？”
“……這你都知道。”葉曉霧努努嘴，忍不住笑。
兵哥哥誒，鎮守邊境的兵哥哥，那比一般的兵哥哥更帥了幾個檔次好不好！
當然了，這種時候她是完全沒考慮過某人會吃醋的。
今天是海選報名，早上十點開放入口，陸乘月一起床就蹲在電腦前等著了。
給葉曉霧發了微信，結果那妞應該是在忙著玩，一直沒回她。
看著屏幕上的時間一點點接近，陸乘月的小心臟也開始撲通撲通地狂跳個不停。
雖然她如今也算得上是身經百戰的老油條了，但這種緊張似乎完全沒有辦法控制。
最後的兩分鐘，她深吸了一口氣，握著鼠標的右手準備就緒。
……
三，
二，
一——
服務器崩潰？什麽鬼？
她退出去重新點進來，這次居然連崩潰倆字都沒有了，瀏覽器裏一片白板。
陸乘月要哭了。
她楞了一會兒，才想起來給葉曉霧打個電話，結果還沒撥過去，顧駿正好打了過來。
她只好接聽。
“乘月，你別急啊，因為報名人數太多了，公司系統負載不了，IT部門正在搶救，修好了我馬上通知你。
電話那頭男人的聲音也很焦急，卻讓她瞬間心靜了下來。
那不過是她搪塞他邀約的一句話……他居然就這麽放在了心裏。愛情這個東西，她還能再賭博一次麽？
她不是葉曉霧，沒有一個無怨無悔等待她七年的梁佑禹，而愛情於她而言，不管怎麽衡量，成本和風險都不是現在的她能負擔得起的。
算了吧……
陸乘月望著天花板長嘆了一聲，關掉瀏覽器，去廚房裏削水果。
冰箱底下的幾個火龍果是昨天收的快遞，不是她自己買的。
想想都知道是誰的手筆。
下午兩點，顧駿打電話過來告訴她，系統修好了，已經可以正常報名。
陸乘月一邊打開電腦，一邊說了句謝謝。
“就一句謝謝，也太敷衍了吧？”顧駿笑道，“晚上一起吃飯，你要是真心感謝我，就不許推辭。”
陸乘月在框裏輸入自己的名字，幾不可聞地嘆了一聲：“哪裏？”
“你一直想吃的那家重慶火鍋。”
陸乘月眼睛一亮，無法控制上揚的唇角：“你訂到位子啦？”
“嗯哼。”顧駿很得意。不光訂到了，還是包間，排隊排了半個多月呢。
其實陸乘月這個人吧，雖然愛美食，但她就算再想吃一樣東西，排隊等位之類的也會讓她望而卻步。以前和蕭明晨在一起的時候，兩個人心照不宣，因為蕭明晨是個很註重效率的人，比她更討厭排隊墨跡。
但顧駿不一樣。
也許是職業使然，他是一個特別有浪漫主義情懷的人。為了喜歡的東西，追求和等待，對他來說都是不可或缺的過程，個中滋味，比得到的那一瞬間更讓他享受和愉悅。
“你不必覺得挫敗。”他曾經這樣鼓勵她，“我從小學音樂，爸爸給我請的是國際頂尖的老師，所有人都說我天賦異稟。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才剛成功一點點，所以你急什麽？”
陸乘月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這話聽上去貌似很裝逼，但不無道理。
Chapter172
Chapter 172
當天晚上，陸乘月簡單打扮一番，就開車去了約定的地方。
火鍋店的裝修並不豪華，濃濃的古樸風，很有重慶當地老火鍋店的味道。因為他們訂的是包間，隔絕了大廳的吵鬧，也很幹凈，打開木格子窗，還能看見臨街的風景。
點好菜，服務員問他們：“兩位要點酒嗎？”
“要。”“不要。”
服務員尷尬地笑了笑：“兩位要還是不要？”
“來一壺你們這兒的招牌青梅酒。”顧駿說完，安撫地看了一眼陸乘月，“就當是提前給你慶功，嗯？”
陸乘月其實是喝酒的，只不過和男性朋友單獨出去習慣不喝。想想這人早見過自己喝醉的樣子，也就無所謂了。
等服務員離開，她才撇了撇唇，道：“說得好像我這次就能火了一樣。”
顧駿笑瞇瞇地給她添茶：“我相信我的眼光。”
陸乘月臉頰有點熱，她看了看顧駿，有話想問，但還是忍住了。
有些話好像不適合飯前說。
於是她輕松地彎著唇角，以茶代酒和他碰杯：“那就借男神吉言了。”
顧駿回她一笑，對於這個稱呼沒什麽表示。
他心裏清楚，如果不是時候不湊巧，這個女人不至於這麽難追。但是他有信心，也有耐心，總有一天會讓她淡忘掉那些傷害，填平他們之間的鴻溝。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她想要的東西，盡全力去幫她。
這家火鍋味道很地道，不是大街上隨處可見的那種底料包，陸乘月這個火鍋行家一吃就能吃出來。
“這鍋應該是現炒的，師傅手藝不錯。”陸乘月辣得滿頭大汗，表情卻十分亢奮，“真好吃啊，你也多吃點兒。”
顧駿笑著點了點頭。這個辣度已經遠遠超過他的承受範圍了，剛開始還覺得驚艷，有種第一次吃到這麽美味的火鍋的激動，可是他忘了這是正宗的重慶火鍋，勁也足，沒幾口就辣得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會兒好不容易平靜下來，不敢再貿然嘗試。
但面前的女人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對他來說仿佛有著一股魔力，不由自主地伸出筷子。
陸乘月看出來這人怕辣，忙叫他停下，喚來服務員要了一大碗芝麻醬，滴上油和醋遞給他，“喏，這樣吃能好些。等一會兒再覺得辣了，就換一碗。”
“好。”顧駿夾了一塊肉放進碗裏，沾了一層芝麻醬，吃進去果然不辣了。
以前去那種連鎖火鍋店，他的調料裏都不會放芝麻醬的，卻有很多人偏愛芝麻醬，沒想到是這作用。
又香又解辣。
這頓吃得很滿足，後來陸乘月覺得不夠，還在夜市上買了幾串燒烤填縫。
河邊的風很舒服，燒烤在被風吹涼之前，終於吃完了。
顧駿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這個高挑纖瘦的女子，到底為什麽總能吃下那麽多東西？而且她吃飯的樣子，真的讓人很有食欲，就算只是一碗白米飯，也會因為她的表情而讓人覺得那或許不是一碗普通的白米飯。
“其實你這個人，對我來說一直都是很遙遠的存在。” 陸乘月望著河對面小橋上閃爍的小彩燈，輕輕開口。
顧駿轉身望向她。
陸乘月沒有回頭，看著橋上走過去的一對情侶，唇角苦澀地揚了揚：“原來，我有一個普通的家庭，普通的爸爸媽媽，只不過比很多人有錢而已，依舊掙紮在階層的天花板下面。然而，那樣普通的我媽媽，一直看不起我那個更普通的男朋友。”
“雖然我從來沒有放棄過努力，但我知道，有些東西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得到的，甚至有可能，我努力了一輩子，到最後還是一場空。”她回頭看了顧駿一眼，唇角彎彎，卻沒有笑容，“可是我不後悔啊，結果並沒有過程那麽重要，相反的，我討厭一蹴而就，因為隨之而來的是長久的空虛。”
“我以為他和我是一樣的。”
陸乘月低下頭，自嘲地牽了牽唇角，“我這個人喜歡說實話，如果沒有他，如果我知道有生之年能像中彩票似的遇見你，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的。”
“但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我不可能裝作不在意。”
“當你付出的一顆心被人毫不留情地剜掉，你或許就能體會我現在的感覺。”
“傷疤如果太深，真的會伴隨人一輩子的。”
“所以人們才需要藥。”顧駿望著欄桿上的雕花，幽深的瞳仁裏看不出情緒，語氣也很淡，“就算痕跡抹不掉，但總有一天，你看著它，不會再覺得痛。”
“你說得對。”陸乘月轉過頭望著他，“我知道，所以我會等的，雖然不知道那一天什麽時候會來。”
顧駿：“如果有人願意陪你等呢？”
陸乘月別開目光：“虛無縹緲的事情，我不想耽誤別人。”
“或許對你來說是虛無縹緲。”顧駿神色很認真，“但對我來說，是一線希望。”
“顧駿。”她很少像這樣叫他的名字，“你值得更好的姑娘。”
“在我眼裏沒有比你更好的姑娘。”
男人堅定的模樣刺痛了她的眼睛：“……你到底喜歡我什麽？”
顧駿笑了笑，望向遠處的星空，思緒也仿佛飄得很遠很遠。
“其實我一年前就見過你。在音樂學院畢業典禮的講堂上，那個遲到了幾分鐘，躡手躡腳找座位的女生。也許這就是緣分吧，當時我為了掩人耳目坐在角落，偏偏就註意到了你。”
“但要說喜歡上，應該還是那天跟著曉霧去看你們排練……那天天氣很好，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麽耀眼的陽光。就好像因為有了你，這個暗淡乏味的世界突然間變得明亮而有趣。”
“我知道這樣的女孩，是我想要守護的。你的天賦和努力，值得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
陸乘月眼眶不由自主地發熱，偏過臉輕輕吸了吸鼻子。
“你可以放心地去追逐你的夢想。”顧駿望著她粲然一笑，“等到哪一天，你覺得我對你的感情和你想要的前途同樣重要，歡迎你來告訴我。”
或許是今晚月色太美，又或許是對岸的燈光有些灼眼，陸乘月心底居然湧起一陣沖動。
“好啊。”她看著顧駿揚起唇角，發自內心地笑了笑，“我答應你，等到那天，如果你這些話還算數，我會去告訴你的。”
Chapter173
Chapter 173
葉曉霧旅游回來那天，陸乘月正在準備第二天的海選，約飯是不可能了，只好去陸乘月家裏找她。
郊區排練的那棟別墅陸乘月覺得膈應，上個月底就賣掉了，前兩天又在葉曉霧新房的小區買了一個頂層覆式，說好了以後要當鄰居。
葉曉霧把空運回來的藍莓幹全給她塞進冰箱裏。
“我跟你縮，這個真的可好吃了。我在長白山這幾天幾乎一天一罐。”
陸乘月看著她手裏比八寶粥還胖一圈的透明罐子，嘴角一抽：“一天一罐，你瘋了吧？”
“可能是瘋了吧。”葉曉霧神經兮兮道，“為美食而瘋狂。”
“唔，說到這個。”陸乘月嘿嘿笑了笑，“那家重慶火鍋我吃到了哦。”
葉曉霧眼睛倏地圓了：“我的天，那個據說要排一個月的隊才能吃上一次的。”
陸乘月繼續嘿嘿兩聲，似乎沒打算繼續說這個話題，從冰箱裏拿了兩根茄子和一捆豇豆出來，“今天姐下廚，給你做個地三鮮。”
這下成功轉移了葉曉霧的註意力：“可以啊，都會做餐館的菜啦。”
要知道以前和蕭明晨那個煮夫在一起，這姑娘幾乎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陸乘月把茄子和豇豆放到料理臺上，又從籃子裏撈出一個土豆，輕笑了一聲：“人活在世上，總是要進步的嘛。可能就是因為我一直都是一個樣子，所以才……”
到最後，字都被她吞了下去。
葉曉霧知道她肯定又想起了蕭明晨，只好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激情洋溢地說：“誰說你一直都是一個樣子啦？這次的選秀就讓人家好好看看，你是怎麽脫穎而出的。”
陸乘月關掉水龍頭，笑了笑：“你們一個個都對我抱這麽大希望，不怕失望啊？”
“我們？”葉曉霧捕捉到了不尋常的訊息，“還有誰啊？”
陸乘月也不矯情，把砧板沖了一下擺在臺面上：“還能有誰？”
葉曉霧立馬明白過來，聳聳肩，道：“到現在為止，靠不靠譜都已經驗證完畢了，真不知道你還有什麽可猶豫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陸乘月看了她一眼，“怎麽，覺得我矯情？”
葉曉霧拍拍她的背：“這不是挺明白麽。”
“我一直很明白。”陸乘月麻溜地切著土豆，“我知道我在做什麽，也知道不能做什麽。可能就是太過明白，感情和理智比起來，就是那麽的不值一提。”
葉曉霧走出廚房坐到餐桌上，抓了一把瓜子嗑，“人們總是會給矯情找來各種各樣冠冕堂皇的說法，不過矯情這個東西吧，還真是，擱誰誰也逃不脫。”
陸乘月沈默著點了點頭。
人類的很多莫名其妙的情緒和行為，說白了，不就是矯情兩個字麽？
陸乘月海選通過得很順利。畢竟是有實力的專業歌手，在那些能力良莠不齊的參賽者中算得上出類拔萃，讓評委們眼前一亮，全票通過。
當葉曉霧得知這個好消息的時候，正在片場中途休息，看臺本。
周晨給她安排的通告簡直無縫連接，不然她今天還能去給陸乘月加加油。想到這個，葉曉霧就忍不住又腹誹了周小姐一陣。
雖然周小姐現在貌似有了（準）男朋友，對她卻並沒有變得多麽寬容。說好的戀愛會讓女人變得溫柔呢？
可能她當年看了本假的言情小說。
“葉子，過來一下。”
聽見導演叫她，她趕緊把手機鎖了屏遞給姚寧寧，小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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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他說的只是泡溫泉。
結果當這人在水裏毛手毛腳不老實的時候，葉曉霧才知道他到底打的是什麽算盤。
偏偏自己才一會就被撩撥得不行了，整個人軟在他懷裏。
“不要……不要在這裏。”趁還有一絲理智殘存著，她用了點力氣推拒。
男人抱著她的身子不肯松，嗓音低沈惑人：“不是你說要麽？怎麽現在又不要了？”
“……要，但是這裏不行。”葉曉霧咬咬唇，實話實說，恨不得把頭埋進水裏去，“這裏……不衛生，聽說細菌很多。”
梁佑禹想不到她居然會這麽說，啞著嗓子笑了笑，用力吻吻她的脖子，“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然後給她擦幹了身體，把人抱到臥室的大床上。
葉曉霧已經完全忘了她心心念念的溫泉其實才泡了不到十分鐘而已。重要的只有眼前的這個人，在自己面前展現出的最極致、最魅惑的樣子，那交纏在空氣裏的、獨屬於彼此的氣息和頻率。
“今天這批貨，應該沒什麽問題吧。印總那兒也加派了些人手。”染著黃頭發的年輕小子盤腿坐在副駕駛座，嘴角叼著根煙，“這都幾點了，咱們還不回去？”
“等等。”江一沈低頭看了看表，接近兩點，“這麽急躁，下次別求我帶你。”
“我錯了我錯了。”黃毛吸了一口煙，“江哥，我可是最能保守秘密的人，你不帶我帶誰啊？”
“你聽說過一句話沒。”江一沈偏過頭，視線透過黑色的玻璃窗，望向漆黑夜色裏那片不太明顯的亮處，眉心緊皺，“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黃毛：“……江哥你學壞了啊，你可別忘了你肩負的光榮使命，不能跟他們同流合汙。”
江一沈輕嗤了一聲，沒再理他。
過了幾分鐘，有電話打進來：“老板，姑娘上車了，說到了老李家再跟你聯系。”
“好。”他低沈地應了一聲，掐斷電話。
“走了？”黃毛揚了揚濃黑色的劍眉。
江一沈發動車子，“走了。”
在路口等紅綠燈的時候，他才偏過頭看了一眼黃毛，“你這樣子，還挺不像個正經人。”
黃毛叼著煙仰起頭：“我這叫完全進入角色。”
江一沈輕嗤一聲，問他：“吃夜宵嗎？”
黃毛眼珠一亮：“吃什麽？”
“豬肉，你想燒烤還是水煮？”江一沈一腳油門，差點把黃毛甩車前鏡上。
黃毛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嘴角抽了抽：“……我還是不要了。”
這玩笑開得有點過，江一沈隨即笑道：“燒烤吧，前面胭脂路有家通宵大排檔。”
“那咱吃點兒素的？”黃毛捋了一下胳膊上豎起的汗毛，“我最近對肉神經過敏。”
江一沈停了車解安全帶，淡淡瞥他一眼：“他們還有道菜挺不錯的，知道是什麽嗎？”
黃毛愕然搖頭。
江一沈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拿車鑰匙抵住他脖頸上的靜脈，輕輕一推，“螞蟻上樹。”
“不是江哥——”黃毛張口，臉上肌肉僵硬，“你還是我英明神武的江隊麽？大毒梟？”
“就這心理素質讓你跟我混，真不知道薛主任怎麽想的。”江一沈不鹹不淡地說了句，推開車門，徑直往燒烤攤走過去。
Chapter169
Chapter 169
在長白山醒來的第一個早晨，葉曉霧不太習慣。
睜眼之前，她以為自己是在青山那間黑白調的大臥室裏，習慣性地伸手去摸落地燈燈臺上的手機。
結果摸到的卻是紋路清晰的木制床頭櫃。
她楞了一小會才想起來，原來自己在大東北旅游。
然而下一秒，探出來的身子就被一雙手臂撈了回去，背後是一片溫熱的胸膛。
“早啊。”男人的唇貼著她的耳垂說，“睡得好嗎？”
葉曉霧“嗯”了一聲，轉過身去，望著男人同樣初醒的惺忪的眼睛。
其實她曾經也是認床的，只不過現在，好像變成了認人。
想到這個，葉曉霧不禁笑了笑。
梁佑禹瞇著眼勾了勾唇，“笑什麽？”
葉曉霧擡手捏起他頭頂的幾根頭發，“呆毛，好傻。”
“等會兒給我吹一下。”他吻了吻她的額頭，“起床吧，今天去看天池。”
“好。”
葉曉霧雖然不太會捯飭男人，但打濕了再吹個普普通通的發型還是不在話下的。也得虧人家長得帥，看上去依舊不普通。
昨天的司機大叔負責的是他們這些天的全部行程，已經來回四次，算是有點熟悉了，路上給他們講了不少當地的風土人情和趣事。
還有各種好吃的東西。
“之前帶過的幾個南方游客，都說我們這兒的餃子餡兒好吃，你們可以找家店兒嘗嘗。”司機大叔哈哈笑著介紹，“菜就不太行了，東北大米倒是好，那個菜啊，你們南方人嫌沒味兒，特地放了辣椒還嫌沒味兒。”
“我侄女兒在江城念的大學，那同學個個都吃辣，她剛去的時候跟著吃了一次，鬧好幾天肚子，後來啊倒是吃慣了，回家不愛吃她媽媽做的菜。”
“大叔，咱倆不是南方人，“葉曉霧笑了笑，“不過還是愛吃辣的。”
大叔驚詫了一秒，想著老板只說是重要客戶，也沒交代是打哪兒來的大老板，這下可好，鬧笑話了。
好在葉曉霧沒介意，臉上依舊掛著淺淺的笑。
大叔只好補救道：“姑娘看著水靈，我還以為是南方的了。”
葉曉霧指著身邊的男人打趣道：“南方也沒他這麽高的呀。”
大叔：“喲，那可不一定。有是有，不過挺少，我真見過來旅游的南方小夥子，一米九的大高個兒，和你男人差不多，就是長得沒你男人好看。”
大叔一口一個你男人說得賊溜了，還誇他好看，葉曉霧仿佛都能聽見身旁這家夥的偷笑。
不過偷笑歸偷笑，某人看上去依舊道貌岸然。
葉曉霧說著說著就困了，她睡了個覺，醒來的時候車子還在山路上顛簸盤旋。她躺在梁佑禹懷裏呆呆地看了許久這被白雪覆蓋的世界。
這樣純潔而絕美的景象，仿佛能蕩滌人心。
前後沒有人煙，也暫時沒有出現其他交通工具，他們的這輛小車穿梭在兩側皚皚的雪山中間，頗有幾分“獨釣寒江雪“的孤獨靜謐。
“要是等天氣暖和些，咱們這路邊好多花兒都開了，冬天看雪，夏天也能看花兒，有人說咱們這兒淡季旺季啥的，其實都沒什麽差別。”說起家鄉的旅游業，大叔有點興奮，“現在反倒是夏天，很多人選擇來這兒避暑，那天氣，別提都舒服了。”
葉曉霧光是聽著就仿佛能感覺到那樣舒服的氣候，並且計劃著夏天要不要抽出半個月時間過來住住了。
梁佑禹知道她又在琢磨什麽小九九，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到了，下車。”
葉曉霧往車窗外一看，果然是到了景區。
天這麽冷，人還是挺多的，門口的空地上有三三兩兩的散客，也有旅行團在清點人數。
梁佑禹昨晚就在手機上買好了票，兩人沒浪費一點時間，下了車就直接去入口。
望著湛藍天空下茫茫的白色，葉曉霧也不禁有點茫然：“這得爬多高啊？”
梁佑禹顯得很淡定：“你肯定爬不到頂，不行了說一聲，我背你。”
葉曉霧：“……”
這人埋汰她簡直就跟吃飯一樣習以為常，葉曉霧往上跳了兩步，俯視他：“既然這麽瞧不起我，那你到底喜歡我什麽？”
梁佑禹半真半假地答道：“你好看。”
葉曉霧撇撇唇：“膚淺。”
“人是視覺動物，這世上大部分人都很膚淺。”梁佑禹捏捏她的臉，在白雪皚皚的背景下，他臉上笑容像是被鍍上了一層光澤，看上去格外璀璨，“只不過在我眼裏，你永遠是最好看的。”
葉曉霧強忍住要上翹的嘴角，嘟噥了一句：“不僅膚淺，還不真誠。”
然後轉過身往前走。
剛開始的階梯坡度還挺小的，爬起來毫不費力，葉曉霧覺得自己特別厲害，越爬越有勁兒，一下子就把梁佑禹甩了很遠很遠，停在一個小亭子似的地方等他。
男人過了大約半分鐘才追上。
葉曉霧靠在木柱子旁，得意地朝他揚揚下巴。
梁佑禹走過來，呼吸一點兒都不帶喘的，唇角挾著一絲淡笑，“傻丫頭，省著點兒力氣。”
葉曉霧沒跑過長跑，當然不懂這個，只覺得自己爬得快就棒棒噠，於是絲毫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然而，這座山很高，真的很高。而且越往上，坡度越陡。
葉曉霧典型的前期消耗過猛而後勁不足，爬到一半多，就已經氣喘籲籲，雙腿發軟了。
梁佑禹看上去游刃有餘，卻照顧著她的龜速，總在她面前一兩級臺階的距離。葉曉霧硬撐著不讓牽，於是他只好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確保她安全。
在葉曉霧又一次提出原地休息的時候，梁佑禹終於笑了：“要不要我背？”
說實話葉曉霧有點心動。可她回頭看了一眼走過的階梯，又有點怕：“不要，太危險了。”
“沒關系，抱緊我就行。”梁佑禹握住她的手，手心已經被汗濡濕了，滑溜溜的，他用袖口給她擦了擦。
葉曉霧眨了一下眼睛：“前面還有多遠？”
“大概四分之一。”梁佑禹擡手給她理了理鬢角被吹亂的頭發，“兮兮，你已經很棒了。”
Chapter170
Chapter 170
葉曉霧卻對自己不太滿意，嘟了嘟嘴，沒說什麽。
休息了幾分鐘，她又繼續往上爬。不過這一次不再矯情，讓梁佑禹在前面牽著她。
早點到山頂，就能早點看見天池，網上照片裏那絕美的景色不知道已經在她腦海中演練過多少遍了。
A市某私人會所。
那批貨印溪和大賺了一筆，請許琛和他公司幾位高層吃飯。
“好久好見到曉霧了呢，她也不主動聯系我，不知道是不是……”蘇曼酒席上特地坐在江一沈身邊，一邊給他倒酒，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表情，話說一半忽然尷尬地笑了笑：“瞧我，琛哥又不知道，跟你說這個做什麽。”
“把她扯進來也沒用。”江一沈語氣薄涼，像是在提起一個毫不相幹的人，“她沒什麽價值，幫不上忙。”
蘇曼低頭攏了攏頭發，面色紅潤，看上去心情特別好。
這男人的這個態度，分明是沒把葉曉霧放在心裏，即便葉曉霧曾經跟過他，也造不成什麽威脅。更何況現在許琛身邊有了她蘇曼，就別想再容下其他女人了。
“來，琛哥。”蘇曼舉杯和他碰了碰，“我敬你一杯。”
江一沈淡淡地朝她點頭，喝清了杯底。
當天晚上，江一沈送蘇曼回去，蘇曼想留他，依然被拒絕了。
這大概是現在蘇曼心底唯一過不去的坎。
許琛似乎默認了她呆在身邊，卻從來不碰她，兩人最親密的接觸，也僅限於那一次在他公寓裏，她頭腦發熱的主動親吻。
他對她算不上忽冷忽熱，而是一直態度很淺淡。但蘇曼總是能滿足於他偶爾露出的一絲絲關懷，並且為之沈迷得更深。
她無法控制這樣的情緒。
快三十的年紀了，什麽樣的人沒見過？居然還會喜歡一個男人喜歡成這樣，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江一沈到家剛拿出保險櫃裏那部手機，就接到了電話，是上級指揮官、武警部隊薛主任打來的。
“東西全數暗中收繳，老陳回了電話，對方沒有懷疑。”薛主任道，“這次任務完成得不錯。”
江一沈面色平淡地倒了杯水：“已經基本獲取他們的信任，接下來盡量少聯系吧。您放心，我心裏有數。”
薛主任輕嘆了一聲：“你的能力我當然一百個放心。但我還是要多嘴一句，註意安全，保護好自己。至於霍昭那孩子，他性格浮躁了些，你多擔待。”
江一沈似乎想起了什麽，唇角微微揚起：“年輕人，浮躁一些也正常，他還算是有勇有謀。”
薛主任呵呵笑開了：“那是你願意給他機會。”
“他想要做，就已經很難得了。”江一沈微微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機會我給，但我們面對的是什麽樣的對手，有多危險，希望您和他都清楚。”
薛主任沈默半晌，低低地“嗯”了一聲。
江一沈剛掛掉電話，就來了一條短信，正是薛主任口中的霍昭，最近一直跟著他的那個黃毛小年輕。
說來也奇怪，這孩子和薛主任其實非親非故，薛主任卻很照顧他，而即便如此，薛主任還是同意霍昭跟著自己做這麽危險的事情。
他是過慣了朝不保夕的日子，能面不改色地跟亡命之徒打交道，但他實在想不通，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夥子圖什麽。
當然，這不是他該操心的事。
江一沈揉了揉眉心，回了一句知道了，放下手機去浴室洗澡。
葉曉霧累了一天，晚上躺在酒店的床上整理照片。
滑雪場，度假村，雲霧環繞的雪山，偷拍的裝備齊全的登山隊，還有穿著長長的齊胸襦裙的漢服小姐姐，長白山山頂的國界碑。
不過最美得令人窒息的，還是那幾張雪裏天池的原片。
那一片恍若天賜的鏡面般的湖水，在陽光下呈現著它獨有的色彩，任何濾鏡都仿佛會折煞它的絕美。因為那是不染凡塵的仙境，每看一眼，都如同初見一般能滌蕩人的心靈。
葉曉霧從小就是個愛玩的姑娘，曾有許多次為了一個故事和傳說，或者僅僅是書上的一句形容，就義無反顧奔赴千裏。其中的失望而歸不在少數。
可以說現在大部分的旅游景點都被誇大其詞，游客來過一次就不會想再來了，甚至還會為那幾百塊的門票覺得不值。
但這是頭一次，她千裏迢迢來到這片冰天雪地，忍著刺骨的嚴寒爬上將近1500級臺階，站在海拔2470米的山頂的那一刻，覺得不虛此行。
昨晚那條微博轉發評論都已經有好幾千了，她懶得看，直接發了幾張雪山天池和國界碑的照片。
微博文字引用了一句短詩：長白腹地，涵盡千秋，十年起靈，永世不朽。
公開一下稻米的身份，估計會漲不少粉吧？葉曉霧美美地想。
當然了，她並不是單純為了漲粉。
葉曉霧正打算關掉微博，忽然收到一條私信。
陸乘月：你倆都雙宿雙飛到深山老林去了？
葉曉霧朝浴室方向看了一眼，有點心虛地說瞎話：哪有！我這是公費旅游~
陸乘月：喲喲喲，你騙騙無知網民就算了，還妄想忽悠姑奶奶我？你前腳說要吃燒烤，某人微博就發照片，還都是你愛吃的玩意兒，今天早上梁少定位在吉林省，你丫晚上就曬天池。全中國34個省級行政區域，你別告訴我你公費旅游正好和人家出差在同一個地方，來什麽千裏姻緣一線牽啊。
葉曉霧正在打字，陸乘月下一句已經發了過來：你告訴我我也不信。
葉曉霧嘴角一抽：我怎麽沒發現你地理這麽好了？
要有人突然問她全中國多少個省，她還真答不上來。
陸乘月：這世上有個東西叫做百，度！
葉曉霧：……八卦我都用上百度了，好榮幸哦。
陸乘月：所以你還不乖乖承認？
葉曉霧：我承不承認有區別麽[摳鼻.jog]
陸乘月：有啊，我可以截圖留證，用來威脅你。
葉曉霧：幼稚。
陸乘月：嘖嘖，連說話都跟某人一模一樣了，你還真是被同化得可以啊。
Chapter171
Chapter 171
陸乘月現在忙著練歌，兩人沒嘮上幾句就散夥了，不過剛才的對話倒是提醒了葉曉霧。她在微博搜索上輸入自己的名字，看了幾條最近兩天的熱門，果然，嗅覺敏銳的網民們又開始八卦她是不是和前前前……前任緋聞男主角一起出去旅游了。
網上的說法五花八門，倒是沒什麽實錘，她看了一會兒就覺得沒意思，正好梁佑禹已經洗完澡出來，於是放下手機，用IPAD找了部片子一起看。
這個時間睡覺還早，但是累了一天的她實在不想再進行額外運動。
梁佑禹猜到她的小心思，也安安分分地陪她看電影。結果電影還沒播完，懷裏的小女人就已經睡著了，清淺溫熱的氣息撒在他胸口，令人忍不住心猿意馬。
他只好把平板關上放在枕邊，再用遙控器關掉了燈，在黑暗中抱著她一起入睡。
第二天去望天鵝風景區，路上有很長一段時間靠著鴨綠江行駛，窄窄的江對面，能清晰地看見山上稀稀落落的村莊，和所謂的朝鮮的大城市。江這邊和江對岸的山和農田看上去完全不一樣，一邊郁郁蔥蔥，另一邊荒涼稀疏。司機說，朝鮮村裏的那些人要想出去，每天就只有唯一的一輛車。
葉曉霧心裏不是不唏噓的，她突然間想到了17世紀的中國清王朝在列強眼中，會不會就是這副樣子。
或許不管是一個人還是一個國家，要得到進步，總會經歷一些什麽吧。要麽自己發展，要麽被發展，只不過後者是剝皮削骨，血肉模糊。
梁佑禹見她表情惆悵，摸著她腦袋笑了笑，“怎麽，憂國憂民呢？”
“唔。”葉曉霧不置可否，托著腮道，“不敢相信這是揚言要研究核武器的國家。”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男人輕聲嘆道。
葉曉霧悠悠接了一句：“人民卻過得這麽艱苦。”
梁佑禹手指繞過去捏捏她的耳朵，“好了，也不是咱們能操心的事兒。”
葉曉霧打著哈欠“嗯”了一聲。
“要不要睡會兒？”
“到了再叫我。”
葉曉霧閉上眼，在他懷裏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大叔車開得平穩，她很容易就睡著了。
只不過醒來的時候，還沒到地方，由於路面的原因車子稍微有些顛簸。
“前面有站崗的邊境衛兵。”大叔回頭提醒道，“不過不要怕，這條路我老走的。”
葉曉霧聞言把頭彈出車窗去看，果然有兵哥哥站崗，旁邊還有小房子和帳篷，看上去都很簡陋。
其中一個兵哥哥正在跟前面的車主對話。
輪到他們的時候，很順利，大叔說是去望天鵝的，兵哥哥就放行了。
大叔哈哈笑道：“有一次我帶著倆穿朝鮮服的姑娘，在這兒被盤問了好久。”
葉曉霧剛拿起手機打算從後玻璃拍一張留紀念，又聽見大叔道：“還有一次有個姑娘拍了張照片，那當兵的硬是追上來讓她刪了。”
葉曉霧悻悻地收回手機，轉回來抓住梁佑禹的手臂：“想想就好刺激哦。”
男人皮笑肉不笑地掀了掀唇：“你是想和人家親密接觸吧？”
“……這你都知道。”葉曉霧努努嘴，忍不住笑。
兵哥哥誒，鎮守邊境的兵哥哥，那比一般的兵哥哥更帥了幾個檔次好不好！
當然了，這種時候她是完全沒考慮過某人會吃醋的。
今天是海選報名，早上十點開放入口，陸乘月一起床就蹲在電腦前等著了。
給葉曉霧發了微信，結果那妞應該是在忙著玩，一直沒回她。
看著屏幕上的時間一點點接近，陸乘月的小心臟也開始撲通撲通地狂跳個不停。
雖然她如今也算得上是身經百戰的老油條了，但這種緊張似乎完全沒有辦法控制。
最後的兩分鐘，她深吸了一口氣，握著鼠標的右手準備就緒。
……
三，
二，
一——
服務器崩潰？什麽鬼？
她退出去重新點進來，這次居然連崩潰倆字都沒有了，瀏覽器裏一片白板。
陸乘月要哭了。
她楞了一會兒，才想起來給葉曉霧打個電話，結果還沒撥過去，顧駿正好打了過來。
她只好接聽。
“乘月，你別急啊，因為報名人數太多了，公司系統負載不了，IT部門正在搶救，修好了我馬上通知你。
電話那頭男人的聲音也很焦急，卻讓她瞬間心靜了下來。
那不過是她搪塞他邀約的一句話……他居然就這麽放在了心裏。愛情這個東西，她還能再賭博一次麽？
她不是葉曉霧，沒有一個無怨無悔等待她七年的梁佑禹，而愛情於她而言，不管怎麽衡量，成本和風險都不是現在的她能負擔得起的。
算了吧……
陸乘月望著天花板長嘆了一聲，關掉瀏覽器，去廚房裏削水果。
冰箱底下的幾個火龍果是昨天收的快遞，不是她自己買的。
想想都知道是誰的手筆。
下午兩點，顧駿打電話過來告訴她，系統修好了，已經可以正常報名。
陸乘月一邊打開電腦，一邊說了句謝謝。
“就一句謝謝，也太敷衍了吧？”顧駿笑道，“晚上一起吃飯，你要是真心感謝我，就不許推辭。”
陸乘月在框裏輸入自己的名字，幾不可聞地嘆了一聲：“哪裏？”
“你一直想吃的那家重慶火鍋。”
陸乘月眼睛一亮，無法控制上揚的唇角：“你訂到位子啦？”
“嗯哼。”顧駿很得意。不光訂到了，還是包間，排隊排了半個多月呢。
其實陸乘月這個人吧，雖然愛美食，但她就算再想吃一樣東西，排隊等位之類的也會讓她望而卻步。以前和蕭明晨在一起的時候，兩個人心照不宣，因為蕭明晨是個很註重效率的人，比她更討厭排隊墨跡。
但顧駿不一樣。
也許是職業使然，他是一個特別有浪漫主義情懷的人。為了喜歡的東西，追求和等待，對他來說都是不可或缺的過程，個中滋味，比得到的那一瞬間更讓他享受和愉悅。
“你不必覺得挫敗。”他曾經這樣鼓勵她，“我從小學音樂，爸爸給我請的是國際頂尖的老師，所有人都說我天賦異稟。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才剛成功一點點，所以你急什麽？”
陸乘月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這話聽上去貌似很裝逼，但不無道理。
Chapter172
Chapter 172
當天晚上，陸乘月簡單打扮一番，就開車去了約定的地方。
火鍋店的裝修並不豪華，濃濃的古樸風，很有重慶當地老火鍋店的味道。因為他們訂的是包間，隔絕了大廳的吵鬧，也很幹凈，打開木格子窗，還能看見臨街的風景。
點好菜，服務員問他們：“兩位要點酒嗎？”
“要。”“不要。”
服務員尷尬地笑了笑：“兩位要還是不要？”
“來一壺你們這兒的招牌青梅酒。”顧駿說完，安撫地看了一眼陸乘月，“就當是提前給你慶功，嗯？”
陸乘月其實是喝酒的，只不過和男性朋友單獨出去習慣不喝。想想這人早見過自己喝醉的樣子，也就無所謂了。
等服務員離開，她才撇了撇唇，道：“說得好像我這次就能火了一樣。”
顧駿笑瞇瞇地給她添茶：“我相信我的眼光。”
陸乘月臉頰有點熱，她看了看顧駿，有話想問，但還是忍住了。
有些話好像不適合飯前說。
於是她輕松地彎著唇角，以茶代酒和他碰杯：“那就借男神吉言了。”
顧駿回她一笑，對於這個稱呼沒什麽表示。
他心裏清楚，如果不是時候不湊巧，這個女人不至於這麽難追。但是他有信心，也有耐心，總有一天會讓她淡忘掉那些傷害，填平他們之間的鴻溝。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她想要的東西，盡全力去幫她。
這家火鍋味道很地道，不是大街上隨處可見的那種底料包，陸乘月這個火鍋行家一吃就能吃出來。
“這鍋應該是現炒的，師傅手藝不錯。”陸乘月辣得滿頭大汗，表情卻十分亢奮，“真好吃啊，你也多吃點兒。”
顧駿笑著點了點頭。這個辣度已經遠遠超過他的承受範圍了，剛開始還覺得驚艷，有種第一次吃到這麽美味的火鍋的激動，可是他忘了這是正宗的重慶火鍋，勁也足，沒幾口就辣得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會兒好不容易平靜下來，不敢再貿然嘗試。
但面前的女人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對他來說仿佛有著一股魔力，不由自主地伸出筷子。
陸乘月看出來這人怕辣，忙叫他停下，喚來服務員要了一大碗芝麻醬，滴上油和醋遞給他，“喏，這樣吃能好些。等一會兒再覺得辣了，就換一碗。”
“好。”顧駿夾了一塊肉放進碗裏，沾了一層芝麻醬，吃進去果然不辣了。
以前去那種連鎖火鍋店，他的調料裏都不會放芝麻醬的，卻有很多人偏愛芝麻醬，沒想到是這作用。
又香又解辣。
這頓吃得很滿足，後來陸乘月覺得不夠，還在夜市上買了幾串燒烤填縫。
河邊的風很舒服，燒烤在被風吹涼之前，終於吃完了。
顧駿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這個高挑纖瘦的女子，到底為什麽總能吃下那麽多東西？而且她吃飯的樣子，真的讓人很有食欲，就算只是一碗白米飯，也會因為她的表情而讓人覺得那或許不是一碗普通的白米飯。
“其實你這個人，對我來說一直都是很遙遠的存在。” 陸乘月望著河對面小橋上閃爍的小彩燈，輕輕開口。
顧駿轉身望向她。
陸乘月沒有回頭，看著橋上走過去的一對情侶，唇角苦澀地揚了揚：“原來，我有一個普通的家庭，普通的爸爸媽媽，只不過比很多人有錢而已，依舊掙紮在階層的天花板下面。然而，那樣普通的我媽媽，一直看不起我那個更普通的男朋友。”
“雖然我從來沒有放棄過努力，但我知道，有些東西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得到的，甚至有可能，我努力了一輩子，到最後還是一場空。”她回頭看了顧駿一眼，唇角彎彎，卻沒有笑容，“可是我不後悔啊，結果並沒有過程那麽重要，相反的，我討厭一蹴而就，因為隨之而來的是長久的空虛。”
“我以為他和我是一樣的。”
陸乘月低下頭，自嘲地牽了牽唇角，“我這個人喜歡說實話，如果沒有他，如果我知道有生之年能像中彩票似的遇見你，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的。”
“但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我不可能裝作不在意。”
“當你付出的一顆心被人毫不留情地剜掉，你或許就能體會我現在的感覺。”
“傷疤如果太深，真的會伴隨人一輩子的。”
“所以人們才需要藥。”顧駿望著欄桿上的雕花，幽深的瞳仁裏看不出情緒，語氣也很淡，“就算痕跡抹不掉，但總有一天，你看著它，不會再覺得痛。”
“你說得對。”陸乘月轉過頭望著他，“我知道，所以我會等的，雖然不知道那一天什麽時候會來。”
顧駿：“如果有人願意陪你等呢？”
陸乘月別開目光：“虛無縹緲的事情，我不想耽誤別人。”
“或許對你來說是虛無縹緲。”顧駿神色很認真，“但對我來說，是一線希望。”
“顧駿。”她很少像這樣叫他的名字，“你值得更好的姑娘。”
“在我眼裏沒有比你更好的姑娘。”
男人堅定的模樣刺痛了她的眼睛：“……你到底喜歡我什麽？”
顧駿笑了笑，望向遠處的星空，思緒也仿佛飄得很遠很遠。
“其實我一年前就見過你。在音樂學院畢業典禮的講堂上，那個遲到了幾分鐘，躡手躡腳找座位的女生。也許這就是緣分吧，當時我為了掩人耳目坐在角落，偏偏就註意到了你。”
“但要說喜歡上，應該還是那天跟著曉霧去看你們排練……那天天氣很好，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麽耀眼的陽光。就好像因為有了你，這個暗淡乏味的世界突然間變得明亮而有趣。”
“我知道這樣的女孩，是我想要守護的。你的天賦和努力，值得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
陸乘月眼眶不由自主地發熱，偏過臉輕輕吸了吸鼻子。
“你可以放心地去追逐你的夢想。”顧駿望著她粲然一笑，“等到哪一天，你覺得我對你的感情和你想要的前途同樣重要，歡迎你來告訴我。”
或許是今晚月色太美，又或許是對岸的燈光有些灼眼，陸乘月心底居然湧起一陣沖動。
“好啊。”她看著顧駿揚起唇角，發自內心地笑了笑，“我答應你，等到那天，如果你這些話還算數，我會去告訴你的。”
Chapter173
Chapter 173
葉曉霧旅游回來那天，陸乘月正在準備第二天的海選，約飯是不可能了，只好去陸乘月家裏找她。
郊區排練的那棟別墅陸乘月覺得膈應，上個月底就賣掉了，前兩天又在葉曉霧新房的小區買了一個頂層覆式，說好了以後要當鄰居。
葉曉霧把空運回來的藍莓幹全給她塞進冰箱裏。
“我跟你縮，這個真的可好吃了。我在長白山這幾天幾乎一天一罐。”
陸乘月看著她手裏比八寶粥還胖一圈的透明罐子，嘴角一抽：“一天一罐，你瘋了吧？”
“可能是瘋了吧。”葉曉霧神經兮兮道，“為美食而瘋狂。”
“唔，說到這個。”陸乘月嘿嘿笑了笑，“那家重慶火鍋我吃到了哦。”
葉曉霧眼睛倏地圓了：“我的天，那個據說要排一個月的隊才能吃上一次的。”
陸乘月繼續嘿嘿兩聲，似乎沒打算繼續說這個話題，從冰箱裏拿了兩根茄子和一捆豇豆出來，“今天姐下廚，給你做個地三鮮。”
這下成功轉移了葉曉霧的註意力：“可以啊，都會做餐館的菜啦。”
要知道以前和蕭明晨那個煮夫在一起，這姑娘幾乎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陸乘月把茄子和豇豆放到料理臺上，又從籃子裏撈出一個土豆，輕笑了一聲：“人活在世上，總是要進步的嘛。可能就是因為我一直都是一個樣子，所以才……”
到最後，字都被她吞了下去。
葉曉霧知道她肯定又想起了蕭明晨，只好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激情洋溢地說：“誰說你一直都是一個樣子啦？這次的選秀就讓人家好好看看，你是怎麽脫穎而出的。”
陸乘月關掉水龍頭，笑了笑：“你們一個個都對我抱這麽大希望，不怕失望啊？”
“我們？”葉曉霧捕捉到了不尋常的訊息，“還有誰啊？”
陸乘月也不矯情，把砧板沖了一下擺在臺面上：“還能有誰？”
葉曉霧立馬明白過來，聳聳肩，道：“到現在為止，靠不靠譜都已經驗證完畢了，真不知道你還有什麽可猶豫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陸乘月看了她一眼，“怎麽，覺得我矯情？”
葉曉霧拍拍她的背：“這不是挺明白麽。”
“我一直很明白。”陸乘月麻溜地切著土豆，“我知道我在做什麽，也知道不能做什麽。可能就是太過明白，感情和理智比起來，就是那麽的不值一提。”
葉曉霧走出廚房坐到餐桌上，抓了一把瓜子嗑，“人們總是會給矯情找來各種各樣冠冕堂皇的說法，不過矯情這個東西吧，還真是，擱誰誰也逃不脫。”
陸乘月沈默著點了點頭。
人類的很多莫名其妙的情緒和行為，說白了，不就是矯情兩個字麽？
陸乘月海選通過得很順利。畢竟是有實力的專業歌手，在那些能力良莠不齊的參賽者中算得上出類拔萃，讓評委們眼前一亮，全票通過。
當葉曉霧得知這個好消息的時候，正在片場中途休息，看臺本。
周晨給她安排的通告簡直無縫連接，不然她今天還能去給陸乘月加加油。想到這個，葉曉霧就忍不住又腹誹了周小姐一陣。
雖然周小姐現在貌似有了（準）男朋友，對她卻並沒有變得多麽寬容。說好的戀愛會讓女人變得溫柔呢？
可能她當年看了本假的言情小說。
“葉子，過來一下。”
聽見導演叫她，她趕緊把手機鎖了屏遞給姚寧寧，小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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