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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求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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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十一月,北鄴的秋便便結束了。天寒得極快,迎面吹來的風皆像冰渣子一般,在肌膚上劃出一道道無形的口子,又冷又疼。

整個碧芙園坐東北朝西南,陽光難以照進來,園內又有一半種的是四季常青的樹木,暗綠色的寬葉將本就稀少的陽光擋了個嚴絲合縫,且裏頭還有一處水塘,更顯陰寒。

陸容予素來最是怕冷,這天才降了些許溫度,她就已經換北北上了在南阜時,最冷的三九天才穿的捆針寶湘花方袱薄氅。

自打從昶蘭獵場回來後,她沒有再踏入過碧芙亭半步,每逢休憩之時,便臥於屋內的床榻上,腿上蓋著一層薄被,好歹不用受屋外那瑟瑟冷風。

今日休沐,無需到尚德學宮讀書,她正伏在桌案上畫著畫兒打發時間,同時與畫婉、梳雪二人聊天。

她提著筆,狀似隨意地在那宣紙上勾勾畫畫,不一會兒,便有一幢屋舍出現在眼前,在那屋舍周邊再添上幾筆,竟就畫出了一處十足逼真的園子來,正是這碧芙園。

梳雪頓覺十分精妙,誇讚道:“小姐畫得真好!”

陸容予笑道:“若是天暖和些,坐在碧芙亭內依葫蘆畫瓢,應當能畫得更像些。”

畫婉正在此時端了一碗山藥藕香粥進來,聽到兩人言談,便接話道:“想來再過些時日,天更冷些,便不用日日去那學宮讀書,也不用受來回路上的這許多冷風了。”

“是啊,小姐身子弱,最畏寒,這北鄴比南阜冷上許多,千萬要穿得暖和些,不要著了風寒才是。”

梳雪把畫收到一旁,將桌案清出來,捧著粥碗,放到小姐身前。

“昨日奴婢遣玉合去司物部取些香炭來,司物史卻說現下天還不大冷,香炭還未進貢許多,只有皇上、娘娘和各皇子公主那處能取些。”畫婉道。

“小姐,可要去向三公主討些?”梳雪問道。

陸容予搖搖頭:“不必,既沒有,便算了,天也沒有冷到那般地步,我穿得厚些便可。”

三人正說著話,外面便傳王公公來了。

陸容予心下疑惑:“翠淺,這王公公是?”

“回郡主,王公公乃太後身邊伺候的人。”

畫婉和梳雪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出了些慌亂。

小姐雖身處後宮,卻極少參與後宮之事,太後此番來尋人,想來不會是什麽好事。

陸容予一對秀眉皺起,忙對翠淺道:“快請進來。”

王公公行至她面前,將手中的的拂塵一揮,躬身道:“郡主,太後娘娘正在華壽宮,等著您過去走一遭。”

“有勞公公。”

太後既等著她過去,她便不好拖沓,讓畫婉為自己簡單梳妝了一番,便跟著王公公去了華壽宮。

她本以為只是見太後一人,卻沒想到見的還有五六位皇子,頓時心下一驚,垂眸行至殿內,對眾人行了一禮。

“臣女見過太後娘娘,見過諸位皇子殿下。”

“免禮。”太後道。

太後年紀大了,身子自然怕冷些,華壽宮中處處擺著炭盆,一進門,便有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她穿著薄氅,難免覺得熱些,一張白皙細嫩的臉上漸漸染上粉紅,額角也沁出了些細細密密的汗珠。

程淮啟見她如此,皺了皺眉。

不僅嬌氣,還如此畏寒。

這不過才剛入十一月,便將自己裹成了個白粽子,待到真正寒冬臘月之時,莫非她還要刨個坑冬眠不成?

他又掃了她兩眼,正巧碰上她的目光。

四目相對,一觸即散。

陸容予不知怎得,心竟砰砰亂跳了起來,面上更紅了些。

程淮義見到許久未能得見的心上人,本就開心,如今又看她才見到自己便雙頰緋紅,頓時更加來勁,雙目放光,興奮道:“嘉和,今日皇祖母請你來,便是要當面為我們的好事做主。”

陸容予聞言一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太後,訥訥道:“好事?”

“正是。”程淮義幾步走到她面前,眼神直盯著她。

他知曉女子都是害羞的,定然不會直接承認心悅自己,便認真而委婉地問道:“嘉和,你我認識時間雖不長,但在學宮時,我們幾乎日日相處,後又有昶蘭圍獵,時常相見。這兩月餘下來,你覺得我是何為人?”

陸容予輕聲答道:“殿下平易近人、溫和敦厚,自然是極好的。”

程淮義大喜,正想讓皇祖母即刻安排自己與嘉和的婚事,卻又被見程淮啟搶了先。

那人高大挺拔的身軀向她那處邁了一步,側首看她,目光中神情難辨,嗓音極沈。

“你可心悅於他?”

雖是問句,卻暗含著些“你今日若敢答應他,我便敢立刻宰了你”的威脅意味在裏面。

……

陸容予怔楞半晌,才僵直著身子,向他轉了過去。

方才說話的人,此時正直直望著自己。

他面上雖無表情,目光沈沈,但她仍能感受到那一片深沈中,星點如炬的火光。

這才知曉方才那個問題是問自己的。

於是搖頭道:“臣女對九殿下從未有過非分之想。”

“七哥!”程淮義也向前踏出一步,皺眉道,“女兒家皆羞怯,你怎可問得如此露骨!嘉和定是害羞了,才會如此回答。”

陸容予聞言,又轉過身去,對著九皇子福了福身,低聲道:“臣女方才並非害羞,臣女並不心悅殿下。”

程淮義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一時慌了神,心跳極快,說出的話也顯得緊張和語無倫次。

“那……那你怎的,尚德學宮,於先生下堂時分,日日與我玩笑?”

聞者倒吸一口冷氣。

此話兇險至極。

陸容予不用想也知道,太後聽聞此話,是何面色、心裏又作何想法,忙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將一雙細皮嫩肉的膝蓋磕得生疼。

她用力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喊出聲來,皺著眉,極力忍耐著,便立即有星點盈盈的淚珠蓄在了眼眶中,面色發白。

她若是“日日與九殿下玩笑”,方才又說心悅於他,這倒還好,即使太後不同意兩人的婚事,也不會另做他想;但她方才說並不心悅九殿下,此時又被指控“日日與他玩笑”,往輕了想,是她行事輕浮,往重了,想便要懷疑她另有所圖。

實在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分明是九殿下日日來找她玩笑,還回回都帶著些新奇玩意兒來,非要她收著,若她不收,他便搬出身份來唬她。

她自是不願與他有這些糾葛,那些花啊鼓啊的小物件兒,自己即便收了,也從未用過。

但不管她用沒用過,那些物什都一樣樣整整齊齊地擺在碧芙園內,只消一搜,便可知曉得一清二楚,學堂中的其他人也都是有目共睹。

人證物證俱在,絲毫無法否認。

如今這番景況,她是百口莫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自己在這大鄴,本就是個不討喜的尷尬身份,如今又出了這檔子事,想必更加不受待見。

陸容予這一跪,程淮義便察覺自己方才所言有失,忙道:“方才是兒臣說錯話了,郡主從未主動與兒臣玩笑,是兒臣日日纏著郡主。”

程淮啟聞言,一對劍眉重重蹙起,目光更沈了幾分。

將這番顯然包庇的話說與太後聽,無異於火上澆油。

果然,太後面色愈發難看,冷哼道:“好一個嘉和郡主!”

太後盛怒,陸容予聽後,心更冷幾分,以身伏地,行一大禮,卻並不起身,顫著聲道:“臣女知罪。”

“長得與那容嬪相似倒罷了,性子也是一樣,妖媚惑主的東西!你今日便在此處好生跪上幾個時辰,跪到日後再也不敢犯為止!”

“臣女謝太後娘娘教誨。”

程淮義見太後罰她罰得如此狠,正想跪下為她求情,卻被提前看穿他心思的程淮啟一把扼住手腕,登時動彈不得。

程淮啟一個用力,將他拖至自己身邊,壓低聲音道:“你若想郡主少受些苦,一會兒便立刻離開此處。”

方才情況危急,程淮義一時不察,未思及自己如此行為的不妥之處,如今被他一提點,頓時清醒下來,點點頭,心中立馬有了計較。

只是還沒來得及實施,便聽太後又道:“哀家知曉你與安兒極為要好,你也別指望著她能來救你。今日哀家罰嘉和郡主之事,若有人敢說出去半個字,你們盡管看我敢不敢將她罰得更狠些!”

語畢,便由婢女攙著離開了。

諸位皇子齊聲道:“兒臣恭送皇祖母。”

程淮澤和程淮旭各自拍了拍程淮義的肩,便轉身離開了,頗有些惺惺作態之勢。

程淮義卻無心理會兩人的奚落,見陸容予眼眶都紅了一圈,咬了咬牙,心疼得緊。

“嘉和……”

“殿下無需自責,還請早些離開吧。”

她閉上眼,搖了搖頭,又對程淮啟道:“我長久不回去,梳雪不多時便能料到我已出事,必然想到向三公主求救,還望七殿下帶話給她,讓她務必不要令三公主知曉此事,我與畫婉受完罰便會回去。”

程淮啟點了點頭,並未多話,拖著戀戀不舍的程淮義一同離開了。

一出華壽宮,程淮義便覺愧憤難當,難以自抑地狠狠向墻上一拳捶去,收回手時,四個指節皆浮上團團猩紅。

“七哥……是我害得她……”

程淮啟掃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與她並無可能,不必多做糾纏,害人害己。”

程淮義聞言,出口的聲音都有些顫抖:“為何你們都不同意我與嘉和之事?究竟有何不妥?!我見她第一眼,便覺驚為天人,我亦不介意她的身份,即使日後她因為身份累及至我,我亦無怨無悔!七哥,你知曉我性情,我說到必然做到,也並非濫情之人,我只想要她啊!”

程淮啟睨了他一眼,周身淩厲煞氣驟起,一把揪著他的衣襟,將他拽到自己身前,一字一句道:“你口口聲聲不怕被她拖累,父皇便是如此教導你做個男子的?”

程淮義一怔,登時連掙紮都忘了,由他這樣拎著自己,直楞楞地看著他。

“你既心悅於她,可有想過要護她?”

他頓了頓,身子更向前傾了些,目光如刃。

“護她,令她即使身處如此境況,亦能在任何時刻皆不為他人侵害。”

語氣深沈而緩慢。

“如若想,你又如何做到?就憑你現在這些拳腳與計謀?”

程淮義雙目瞪圓,不多時,目光便又暗淡下來,垂首良久,心痛至極,不知如何言語。

程淮啟猛一把松開他,淡淡留下一句話,轉身便揚長而去——

“她所要之人,並非你。”

作者有話要說:  程小九:為何七哥不同意我與嘉和之事?究竟有何不妥?!

果茶:因為他才是男主啊!小九你清醒一點!

程小九(憤然拂袖離去)

果茶:餵餵你別走啊……

程小七:讓他滾!滾遠點!

程小七:莫挨老子……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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