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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死無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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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由遠及近,將草皮踏出一道凹痕來,眼前的畫面也由一個跳動的黑點,變為在馬背上姿態親密、前後相擁的兩個人。

前面人的頭頂只到後面人的下巴處,一頭瀑布般的烏發隨風舞動,眼神局促、雙頰緋紅。

畫婉和梳雪二人見小姐竟這麽快就回來了,還是這樣和七殿下一起回來的,一時不知該喜還是該憂,遠遠地就雙雙跪了下來,齊聲道:“奴婢見過七殿下。”

程淮啟淡淡應了聲,翻身下馬,又雙手掐著少女纖細的腰肢,將人穩穩放在了地面上。

兩個婢子見二人舉止不分尊卑親、親密無間,小姐的淺色騎裝上又滿是臟汙,粉面含春、發絲淩亂,立刻覺得不好。

若不是七殿下面色冷硬,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她們甚至要懷疑兩人是否做了什麽不軌的勾當。

兩人相視一眼,皆鬧了個大紅臉,卻不敢多猜,走上前,一左一右扶著自家小姐。

被懷疑做了些不軌勾當的人疼得渾身神經都繃緊,如箭在弦上,強撐著行了一禮,輕聲道:“今日多謝七殿下出手相救。”

“不必多禮,”程淮啟瞥她一眼,又對兩個莫名其妙羞赧的婢子道,“郡主方才遇襲受傷,你們好生照顧著。”

說罷,立即轉身上馬離開,片刻也沒有停留。

畫婉與梳雪聽見小姐受了傷,頓時慌了神,顧不得細想方才荒唐的想法,小心翼翼地將小姐攙進帳內,慌忙跑去請太醫。

見兩人這樣急切,陸容予搖頭了搖頭:“我無大礙,皆是些皮外傷。”

畫婉扶著她在床上躺好,問道:“小姐,究竟發生了何事?”

她皺了皺眉,目色凝重。

“昨日可是你親自去馬場為我挑的馬?”

聽她這麽一問,畫婉頓覺出不對來。

“小姐這麽一說,奴婢倒也覺著有些奇怪。昨日奴婢雖挑的也是今日這般體格的小馬,但那馬毛成色似乎偏棕些,不似今日看著那樣紅。方才奴婢以為是今日陽光比昨日強些,所以馬毛顏色看著不同……”

“小姐騎馬時,可覺察出什麽異樣?”

陸容予神色一變。

“你說那小馬溫順且跑得慢,但今日這匹卻擅疾馳。且草場廣大,它不往別出去,偏只一味靠近密林。我察覺不對,即刻勒馬,本已穩住身形,身後卻又出現一人,揚鞭在小馬身後猛笞。小馬便受驚沖入密林,將我甩下馬背,後又正巧有箭矢在此時直指我而來。若非幸得七殿下相助,此刻我恐怕已成他箭下亡魂。”

畫婉面色更白了幾分。

“昨日,三公主還說要與你一道,教你馬術,今日也不見了蹤影。”

陸容予點點頭。

今日發生的一切,環環相扣、步步緊逼,必然有人在背後操控,嚴密部署。

“有人想害小姐,”畫婉道,“可小姐自進宮以來,並未得罪任何人,且有三公主護著,又有誰敢加害於小姐?除非,那人本就是……”

她皺眉,立刻制止了畫婉接下來要說出口的話,厲聲道:“休得胡言!”

“是。”

“小姐,太醫到了!”

是梳雪的聲音。

“請進來。”

馬雖極有可能被換了,但仍然是匹矮個的小馬,她方才摔下的地方不高,因此也傷得不重,左右不過流些血、受點皮肉之苦罷了,太醫只開了些外敷內用的藥,又囑咐她今日飲食清淡、好生休息,便離開了。

程淮安一回來,就聽說陸容予受了傷,還來不及換身衣服,就風風火火地趕了來,一張嬌艷的臉上盡是著急和擔憂。

她跑到陸容予床邊,握著她的手,語氣急切:“嘉和,你可還好?”

見她這幅模樣,陸容予又感動又好笑,忙拉著她坐在床沿,笑道:“我並無大礙,只是些皮外傷。”

“當真?那為何外面已亂作一團,連哥哥那樣的身手,也受了重傷?”程淮啟疑惑道。

陸容予聞言,眸色一變。

此次來昶蘭的人紛雜繁多,除宮內之人外,還有許多世家大族,魚龍混雜之中,兇手指向不明,著實棘手。

七皇子要將此事鬧大了宣揚出去,那麽想必今日這一出的最終目標不是她,而是某個身份更加尊貴的人。

“公主可有去看過七皇子殿下?”陸容予問道。

程淮安搖了搖頭:“方才母後在他那兒,我便先來看你了。”

“想必殿下在等我們過去。”

兩人皆換了身衣裳,一同往男帳內去。

“殿下,三公主和嘉和郡主求見。”

程淮啟點頭,翻身下床,在桌案前揮袍而坐,動作利落,帶起一陣風,看不出半點重傷的情狀。

“臣女見過七殿下。”

“安兒給哥哥請安。”

程淮啟點頭,指了指身邊兩個座位,無聲地示意二人坐下。

陸容予牽扯到傷口,疼得“嘶”了聲,皺著眉問道:“七殿下可覺出了些端倪?”

程淮啟聽見她嘶聲,微微皺了皺眉,並未作答,只反問道:“郡主明知危險,怎會向密林而去?”

她答:“臣女本不擅騎射,昨日特命婢女挑了匹溫順、腳程慢的小馬,未曾想,今日此馬卻極擅奔跑,且直引臣女向密林而去,勒馬停下後,又有人在臣女身後朝馬揮笞,馬受驚,便沖向密林之中。”

程淮啟冷哼一聲,冷然道:“此馬乃十大名駒之一——赤毛盜驪。盜驪體格健壯、脾性暴烈、極難馴服,監牧史絕不敢將此馬推薦於你,此前必然有人從中作梗。”

“是極。我昨日本說好與郡主同行,但今日開獵前,卻被宮女潑臟了衣裙,待我更衣罷,回到草場時,嘉和已然不見蹤影。現在想來,那宮女潑茶一事,也並非巧合。”

思及此,她即刻命婢女詠紋去將方才潑茶那宮女帶來,又問道:“嘉和,你可有看清那揮笞之人的面目?”

陸容予搖搖頭:“彼時我於馬背上失衡,正分心,並不敢回頭看。”

“那竹箭本殿也已仔細查探過,並無特殊之處。”程淮啟沈聲道。

此次狩獵,以射殺的野物數量與稀有程度為衡量成績之標準,因此,每位參獵者的用箭皆有講究。其箭身雖用同樣材質打造,箭尾卻按地位不同,而以不同顏色的翎羽加以區分,並刻有用箭者之名。

今日飛向陸容予那箭,只是普通侍衛小廝之箭,箭尾無色無名,顯然是作案者早有預謀。

“殿下可是認為,作案者並非沖我而來?”陸容予問道。

程淮啟點頭:“那竹箭是對準郡主右臂而去,準頭極好,並非要取你性命。且你如此身份,一旦出事,若南阜不宣戰也罷,一旦宣戰,外荊、東乾必同起而伐鄴,天下大亂。想來那人只是要以你做餌引,誘另一人出面。”

若以她做誘餌,可誘敵的範圍就縮得極小,事情一下子變得豁然開朗起來。

“哥哥是說,那幕後真兇是沖我而來?”程淮安把目光轉向程淮啟,疑惑道,“既然為引誘我,何故又多此一舉將我與嘉和分開?”

程淮啟瞥了她一眼,冷聲道:“是老九。”

陸容予聞言,頓時心下一驚。

七皇子不常去學宮,但他一旦來,九皇子便如耗子見了貓般,整日夾著尾巴走路。

不要說下堂時來找自己說話,就連上堂時,都不敢亂動一下,畏畏縮縮、瞻前顧後,像被上了道封印般安分乖覺。

既如此,七皇子又是怎知九皇子與自己關系不一般的?

莫非中秋宴那回,他竟絲毫不顧君子之禮,偷聽了他們這麽久墻角不成?

“九弟?”程淮安疑惑道,“九弟平日裏與世無爭,並不招惹誰,怡妃也從不爭寵、安守本分,何以有人要害他?莫非又是……?他前些日子收了一人還不夠,此時還要拖上九弟?”

陸容予道:“若果真如此,那作案之人必然安排人將九殿下引來,可九殿下從頭至尾並未出現,反倒是七殿下出現了。”

“我彼時在附近獵取一只金雕,恰巧還未入林,見你那處聲響不同尋常,便趕來了。”程淮啟淡淡道。

陸容予頓時了然。

“想來那人應未料到有如此變故,本可能要將我引入更深一些的地方再下手的。”

幾人正分析著,玄一在此時從帳外快步走近,向程淮安和陸容予皆行一禮,又對程淮啟俯身作揖。

“殿下。”

“講。”

“屬下無能,只查出一小廝右腹中箭,乃赦靳侯之子羅元廣的貼身小廝趙濱。屬下已將人扣押,待殿下親審。”

“將人帶上來。”

“是。”

玄一剛出賬,詠紋就慌忙跑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幾人面前,語氣驚惶。

“公主殿下,那,那婢子已死,脖頸處一道血痕,乃被人一劍斃命,已,已死了有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前,正巧是出獵之時。

那婢子前腳剛潑完茶,後腳就被人拖出去殺了。

三人聞言,皆眉頭緊鎖。

“殺人滅口,好生狠毒!”程淮安憤然道。

陸容予一對秀眉緊蹙,將目光轉向詠紋。

“可查清了那婢子原是在哪處當值?”

詠紋的語氣顫抖極了:“回郡主,小戴……小戴原是三公主的三等丫鬟……”

因是三等丫鬟,平日無法近公主之身服侍,只在後勤當差,作案時不會讓人起疑,作案後殺之,讓人即使發覺不對,也查不到源頭,著實妙極。

好一個滴水不漏,死無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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