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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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記憶是會騙人的。
尤其是童年回憶。
有些人為了保護自己, 而下意識地篡改，將一些事情模糊掉，扭曲修改軌跡, 甚至是只留下美好的回憶。
有些人為了銘記痛苦，反而會遺忘記憶中的美好，無限放大傷痛, 以此來念念不忘。
司雯並不覺得付安林說的那些都是真的，不過可信度還是有的。
不過目前至少是能夠確定，付安林對白黎的態度。
有喜愛, 有內疚, 還有委屈……總之有些覆雜。
將茶喝完，司雯端起保溫杯去倒新的熱水, 想著要給家裏的小青檸買些小禮物回去給他。
一來是心疼, 二來是讓他消氣。
思及此，司雯的工作效率頓時拔高了不少, 提前了半個小時下班，在去接白黎的途中看到手表專賣店, 停車走了進去。
時至今日, 白黎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還是勤工儉學，生活清貧的大學生。
她不想給他太大的金錢上負擔，於是決定買和自己一樣的手表, 平價又實用。
給白黎選了一個相同款式的男士手表，付款之後去一旁的服務店調節表鏈大小。
白黎手腕的寬度她已經很熟悉了, 畢竟已經握過很多次。
她用自己的手腕來比較，很快就調節好，拿上包裝盒前往警局接人回家。
抵達岔路口的時候, 司雯又看見三人站在墻邊，依舊是那位叫劉駿的小夥子撐著墻幹嘔，蘇曉在一旁給他順氣，白黎就發著呆等他們。
一看肯定又是被莫慶傑給喊去做什麽惡心的事情了。
司雯嘖嘖搖著頭，按了兩下喇叭，順路把他們也捎回去。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快要到七點了。
白黎臉色有些發白，胃口不怎麽好，有些吃不下東西。
不過他還是前往廚房，將中午煲好的湯熱一熱，做了一盤手撕雞，撒了些香菜在上面，當做晚餐。
司雯坐在餐桌前，看了眼白黎碗裏滿當當的香菜，靜默了一瞬，問：“你怎麽喜歡吃香菜了？”
白黎扁起嘴，嚼著香菜說：“以後當了法醫，我會更喜歡的。”
香菜可好了，隨身攜帶一把放在兜裏，解剖完拿出來聞一聞，簡直是人間美味。
猜到可能是因為職業的原因，司雯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晚飯過後，司雯拿起自己買好的禮物，坐在沙發上朝白黎招了招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
“這是我給你買的。”她把禮盒遞過去。
白黎眼睛頓時更亮了，露出一個驚喜的笑，小心翼翼地打開包裝盒，看到裏面的手表下意識就往司雯手腕上看。
他開心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蹭過來問：“是情侶款嗎？”
“當然。”
白黎高興地把自己的手上帶的電子表取下來，帶上這一塊新表，但是他又開始有點發愁。
左手手腕上還有玫瑰小發繩呢……
手表會壓著玫瑰的。
他取下發繩帶到右手上，滿意地舉起雙手看看，下一刻張開手臂抱住司雯。
兩人一起跌倒沙發裏，司雯被他柔軟的頭發蹭的下巴發癢，輕輕地笑了出聲。
她擡手揉著毛茸茸的小腦袋，“就這麽開心啊。”
“嗯！我也要買個禮物給你！”
“什麽禮物？”
“……我還沒想好。”白黎語音一頓，“想好了也不告訴你，是秘密。”
司雯佯裝不爽地捏了捏他的後頸，惹得他縮了縮脖子，嘿嘿地笑了起來。
鬧了一會兒，兩人就安靜下來，抱在一起都慢慢地閉上了眼，時不時一問一答，聊些有的沒的。
司雯的話題慢慢轉移到付安林身上。
昨天問過了白黎的爺爺，今天看能不能問問白黎對弟弟的印象。
她握著白黎修長骨感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揉玩著，輕輕問：“你明天中午要和弟弟吃飯對麽？那我怎麽辦？”
白黎擡起頭，視線從她的下顎掠過望入她的眼裏，笑著說：“你也可以和你的弟弟去吃飯。”
“……穆久？”
“嗯。”
“……那還不如我一個人吃飯。”
白黎被逗笑了，咳了咳像一個長輩一樣，說道：“你啊，也要多和朋友出去吃吃飯，交流交流，不能總是只和我一起吃飯……你公司裏的員工，表弟表妹什麽的，都要交流一下感情呀。”
司雯瞇起眼，悠悠地說：“的確，最近公司新招了不少人，都是剛畢業的大學生，有好幾個在學校裏都是校草，是得好好交流感情。”
白黎登時炸開毛，按住司雯肩膀，“不準！”
“是你說……”
“我只是特指你和女孩子交朋友！男的不行！”
“女孩子也可以啊，聽說現在的女孩子都喜歡大姐姐型，應該很好相處。”
“……！”
白黎急的臉頰都鼓起來了。
他怎麽就忘記了這個時代，男女都有可能成為情敵，簡直太不安全了。
雙手收緊了些，他抱司雯抱在懷裏，生著悶氣：“那算了，你只能和我一起吃飯……我和弟弟早點約好然後就來找你。”
司雯輕笑一聲，話題終於可以落到想要問的事情上，她話鋒一轉：“你和你弟弟小時候玩的很好麽？”
白黎疑惑地看了她一下，不明白怎麽會問這個問題，不過但還是乖乖地回答道，“小時候……小時候我不能和他玩……”
“嗯？”
“你應該也知道我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他的母親不喜歡我，所以每一次只要他和我玩，他媽媽都會說他，兇他，甚至還會打他。我不想他挨打，就和他一直保持距離。”
“那，他的媽媽有打過你嗎？”
“沒有。她從不來不會打我。她只會——”
話說到這裏，戛然而止。
白黎的眼神有些迷離起來，嘴巴張了張，似乎有什麽難以說出口的話。
司雯頓了頓，垂頭親了下他的額頭，幫他轉移註意力，“這就是你和付安林感情一般的原因？”
“啊……呃，對。”白黎眨了眨眼，回過神來，“不過似乎是我單方面認為的。小時候的他即便怕被打，也還是會偷偷黏著我，什麽都想和我一起玩……長大後，我們之間就疏離了不少。”
司雯挑了挑眉，擡起手戳了戳白黎的小酒窩，不動聲色地旁敲側擊道：“聽說小朋友在一起總是會搶玩具，還會吵架還會哭，特別鬧。你小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我才不會哭不會鬧呢。”他皺了皺鼻子，“而且也不會搶玩具玩。我是哥哥，什麽都得讓給弟弟，怎麽能和他搶呢。”
司雯：“……”
她沈默地皺起眉，總覺得這番話有些不對勁。
“如果你弟弟想要你最喜歡的書呢？”
“肯定是給他看啊。”
“新買的衣服他如果也想要呢？”
“也給啊。”
“想吃你只有一包的零食呢？”
“就……都給他。”白黎不解地眨了眨眼，“這不是，我應該做的嗎？”
司雯困惑地看著他，半晌沒有說話。
應該？
什麽才是應該？
明明是作為付出的一方，為什麽還會這麽的理所當然，不生氣的麽？
白黎見她沒說話，自顧自地說：“雖然這都是當哥哥應該做的，不過我弟從小就很聽話，不對我撒謊，也不問我要什麽。我給什麽他就接住，也就只有那個時候，我才覺得稍微和他走近了些。”
“是這樣嗎？”
“嗯。”
司雯有點頭疼。
付安林和白黎的講述雖然大體對得上，但是卻有十足的違和感。
問題，應該不出在這兩人身上，才是小孩子的他們，應該是受到了什麽影響，才會突兀的感情差異。
司雯長長地嘆了口氣，還沒想好要繼續問什麽，桌子一旁的鬧鐘就響了起來。
白黎一個翻身從她懷裏掉到柔軟的地毯上，拿起自己手機看了眼。
鬧鐘：【八點鐘，該餵雯雯吃藥】
他起身走到酒水櫃旁，拿起藥瓶到了兩顆放在手心，走到還躺在沙發上的司雯身邊，遞過去：“該吃藥了。”
司雯張開嘴：“啊——”
白黎笑了下，伸手把她拉起來，“躺著吃藥也不怕嗆著。”
他端過桌子上的水，喝藥一起送到她的手邊。
司雯輕輕一嘆，飛快地解決完，但是藥黏在喉嚨裏，灌了兩杯水才下去。
一股無法消散難以言說的味道從喉嚨裏蔓延到舌尖，苦得她皺起了眉瞇起了眼。
“怎麽了怎麽了？卡住了嗎？”白黎撐著膝蓋彎下腰，擔憂地看著她。
司雯砸了咂嘴，擡手按著白黎的後頸，稍稍一拉，吻上他的唇。
帶著苦味的舌尖探入到他的嘴裏，將難言的味道分享給他。
白黎頓時又是耳朵發燙又是無奈極了，任由她亂來。
等到嘴裏的苦味被淡淡的青檸味壓下去一些，司雯才松開他，說：“你看，這藥好苦。”
白黎抿著嘴，搓了搓微微發燙的臉，乖乖地點了點頭表示讚同，“等你病好了，就不用吃藥了。”
基因帶的疾病哪能治得好？
除非是改變基因。
不過司雯還是順著他的話應下，靠在沙發上帶著笑意看向他，道：“不過現在也不用擔心苦。”
白黎眨眨眼。
“苦的時候親親你就好了，你是甜的。”
白黎登時紅了臉，磨磨蹭蹭地挪到司雯身邊，悄悄擡起眼看她，小聲詢問：“那現在還苦嗎？”
司雯挑眉，逗他，“不苦了。”
“……哦。”他失落地把嘴巴抿到看不見，湊過去的討親親的腦袋慢吞吞地收回來。
“嘶。”司雯裝模作樣地倒吸了一口，撲倒白黎，“現在苦了苦了，快讓我親一口。快，很著急。”
第二天司雯帶著白黎提前準備好的便當去上班，白黎留在家裏打掃衛生收拾收拾，在中午的時候準時趕到了付安林約好的餐廳。
這個餐廳靠在水邊，透明的圍欄旁是不知奔流到何處的水流，水光瀲灩清澈，湧起一陣陣的微風吹到懸在水面上的餐廳臺。
白黎由服務員帶到訂好的餐桌面前，先給兩人點了餐，隨後又打電話給司雯。
“雯雯。”
那邊聲音有氣無力地應下：“嗯。”
“怎麽了，你工作很累嗎？”
“不，不是。是穆久這個臭小子要蹭我的飯。”司雯說得有些牙咬切齒。
穆久也在一旁，湊到電話面前來洗白自己，“不是蹭是交換，我給了她一個大雞腿做交換了的！”
“我不吃，你給我拿回去。”
“我不，我就不！”
電話那頭開始吵起架來，白黎也不打斷，笑著聽他們鬧完才說：“你好好吃飯，等我這邊結束了就來找你。”
“好，我已經快吃完了。”
“真乖。”
“嗯？”被誇了一句的司雯覺得有些好笑，
這明明是她以前常對白黎說的，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還能從他嘴裏聽到。
她理所當然地回了一句：“我的小青檸也很乖。”
“我弟弟到了，先不聊了。”
“好，等你來。”
白黎看著遠處走來的人，對著電話啵啵了一下，掛掉通訊。
“哥。你到了很久嗎？”付安林落座在左側，放下後背的包，“已經點好菜了？”
“剛剛到。”白黎把菜單遞過去，“我點了一些，你看看你有沒有要加上去的。”
“就這些吧。”
“嗯。”
兩人的話題到此停了下來，一起轉過頭望向一旁的風景，許久沒有說話。
好像已經沒有什麽話可以說了。
白黎望著雲層厚重的天，這樣想著。
想起從小到大，都是付安林跟在自己身後，一個人說話，一個人玩，一個人哭。
似乎他不搭理弟弟也沒有關系，付安林要的只是希望有個人能在身邊陪著。
“哥。”付安林開口道，“剛剛你是在和司雯姐姐打電話嗎？”
“嗯。”
白黎點點頭，提醒道，“要叫嫂嫂。”
付安林恍然大悟的樣子，“……哦，原來你們還在一起啊。”
白黎不解地看過去，緩緩皺起眉，“你這是什麽意思？”
付安林眨了眨眼，“哥，嫂嫂沒和你說，她信息素已經更新成新的信息素了麽？”
“新的信息素？”
白黎覺得自己很懵，付安林說的每一句話都需要放在腦子裏進行消化，問題是還消化不了，只能傻傻地盯著他，重覆他的話。
“就上次我們一起去匹配局，她不是去更新信息素了麽，結果是——她的變化點在5%，意味著，擁有了一個嶄新的信息素。你們還沒有去檢測匹配值嗎？說不定已經你們已經跌出完美匹配度了……”
砰的一聲，白黎拍案而起，瞳孔微縮，滿臉震驚地看著付安林。
他什麽都不知道……
司雯什麽都沒有和他說。
“你在，開玩笑嗎？”他咬著牙，聲音有些顫抖。
“我才不會拿這種事情來和你開玩笑。”付安林面色如常，甚至帶了些笑意，“你沒有收到匹配局的通知嗎？”
這句話點醒了白黎，他手忙腳亂地從挎包裏掏出手機認真翻看，卻又聽見付安林說——
“哦，哥，你不是換手機換卡了麽，你有沒有在信息網修改你的電話號碼啊？”
滑動屏幕的指尖一頓，白黎頭頂發麻，感覺有什麽哽在喉嚨裏直發癢。
到底……有沒有匹配局的信息？
付安林說的是真的麽？
而付安林像是看出了白黎的僵硬和迷惑，低頭從書包裏抽出一張被揉皺的紙，放在玻璃桌上，說：“這是嫂嫂的信息素更新報告，我從醫院垃圾桶裏拿出來的。你可以看看。”
白黎低下頭，視線有些模糊，他強撐著瞪大了眼，拿起報告仔仔細細地從第一行姓名欄看到最後。
微風凝滯，耳畔鴉雀無聲。
末尾右側的印章是匹配局專用的，印刷技術也是專門研發出來的，不可能造的了假。
付安林，沒有騙他。
“哥，如果說你和嫂嫂已經不符合完美匹配度了，那是不是就不用結婚了？”付安林的聲音忽然打破他的沈默，“國家匹配局會為你匹配其他女生吧，你會不會還那麽幸運，又遇到一位完美匹配呢？”
白黎閉上有些酸澀的眼，深呼吸一口，聲音止不住地低低顫抖，“不，不會……我不會匹配到其他人的，你別說了，這是不可能的，別說了，別……”
付安林臉上的笑意慢慢收回，他不忍地看著白黎，卻沒有聽他的話停下來。
“嫂嫂已經二十五了，可以不需要遵守強制匹配了。所以，你們沒有必要結婚了，也沒有必要一定在一起。”
“……別說了。”
“哥，你這還是第一次談戀愛，就算最後嫂嫂……不對，是司雯姐姐。就算最後司雯姐姐不想和你結婚了，也沒有太大關系。你反正還會收到其他和你匹配度高的人的資料，多談幾次戀愛，也挺好的。”
“我說讓你別說了……”
“怎麽了，我說錯了麽？”付安林定定地看著垂下頭的哥哥，咽了咽口水。
他把在匹配局聽到司雯和蘇冰冰的對話，轉述成自己的言語，輕聲說道：“司雯不喜歡強制匹配，這件事你應該比我清楚。所以她一直有個計劃，要逃離這個束縛，這個……不知道你清不清楚——”
“閉嘴！”
白黎幾乎地嘶吼而出，大聲打斷他的話，擡起頭眼眶通紅地瞪著他。
“我清楚，我都清楚，我比你清楚的多了！但是你不了解我和司雯的感情，你不知道我和她之間發生過什麽事情，就不要胡亂揣測我和她的想法！”他咬著牙對付安林說，“你這麽做很多餘！她會告訴我的，我不用從你這裏知道！”
付安林緊緊抿著嘴，承受著白黎的怒火，一言不發。
“你不要再介入我的生活了。從我離開家開始，高中，大學到現在，你都想知道我身邊發生了什麽，可是你知道這些幹什麽呢？有什麽用呢？怕我再得到什麽嗎？我已經很聽你媽媽的話把什麽都給你了，我什麽都沒有……除了司雯，司雯你不能動，你不能……我不會給你的，我不會，不給……”
白黎頓時頭疼起來，像是有什麽尖銳的東西在一陣陣地刺痛著他。
他手裏的報告被攥皺起，蹲下來痛苦的抱著頭。
腦海裏有一個女人的聲音，從深處慢慢浮出來，它在像是投入寂靜湖面的石子，一圈一圈蕩漾開來。
它說什麽，說什麽……
說——
你沒有媽媽了。
阿姨帶著你弟弟嫁給你爸爸，這就是我的家了。
你只是暫時住在這裏，你應該要懂事點，才不會被丟掉。
你不喜歡玩小汽車，你不喜歡吃小奶糖，你不喜歡爸爸給你買的新衣服，你不喜歡舅舅送你的模型，你什麽都不喜歡——
你不喜歡這個家，你不喜歡你父親。
所以都給弟弟吧。
你是哥哥，哥哥就應該把什麽都給弟弟的。
對嗎？
“……對嗎？”白黎緊緊閉著眼，一下一下敲著頭，喃喃道，“對嗎？對……對的……”
“哥？哥，哥！”付安林急忙推開椅子跑過去，他握緊白黎敲著自己腦袋的手，急急地喊道，“哥，你怎麽了？哥……”
白黎的臉埋在雙膝之間，頭疼欲裂。
他想起一個和自己母親有著相似面孔的女人，將年幼的他摟在懷裏，一聲聲一句句地重覆那些話，將他一點點塑造成她希望的樣子。
她是笑著的，卻眼裏一點溫度都沒有。
催眠一樣說著。
他聽進去了。
因為她長得像自己的母親。
他記住了，他就是這樣認為了。
不是的……
白黎的意識又開始錯亂，卻在一片死寂的湖底找到了攀巖出水面的繩索。
“……不對，不對的……不能給，司雯不能給……”
付安林無措地聽到他發著抖自言自語的話，在一旁急忙附和道：“沒錯，沒錯，司雯不能給，司雯，你想想司雯……哥，哥你仔細想想……”
“……司雯。”
白黎開始不再糾結對與不對，只是反反覆覆念著司雯的名字。
腦海裏的那個女人逐漸被司雯的樣貌所替代，前不久和她通話的場景一並浮現出來。
“我的小青檸也很乖。”
“我等你來。”
她還在等他……
得快點去找她……
白黎深吸一口氣，瘋狂地咳了起來，而咳嗽之後，意識完全清醒過來。
他眨了眨眼，把濕潤的眼眨幹，緩緩擡起頭，看到急得快哭的付安林。
“……哥？你沒事了吧？”
“我剛剛……”白黎嗓子幹澀，“我剛剛說了什麽？你哭什麽，是我兇你了嗎？對不起……我不該兇你的。”
“你兇我吧，罵我吧，最好能揍我一頓。”付安林帶著眼裏的淚笑了起來，露出兩個虎牙，“這樣我才放得下心。”
白黎疑惑地聽著他的要求，撐著桌子站了起來，把付安林也拉起來。
“你是不是……有什麽受.虐.傾向？”他坐回到椅子上，斟酌了一會兒，道，“有病的話，得提前治。”
付安林揉了揉眼，扯著嘴角說：“不，我沒有……”
“沒關系，我看過許多案例，我能理解。”
付安林：“……”
好熟悉的話。
他不理會這個話題，拿起一旁掉落的更新報告，再度遞到白黎面前。
付安林清了清嗓子，認真地、一字一頓地說，“哥，我剛才說這些是因為我知道你很看重完美匹配度，故意激你的。這樣做的原因，是我想知道你對我這個弟弟最真實的看法。”
“高中三年，大學這一年，我是真的因為怕你在外面過得不好，才會一有空就來找你，想了解你的生活，想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上你的，就當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彌補。我沒想到會讓你這麽難受。”
付安林抿緊嘴，緩重地說：“真的很對不起。”
白黎張了張嘴，卻有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
他向來不知道如何接受這個弟弟對他的好意，一直只是忽略。
“關於嫂嫂信息素這件事情，你要往另一個方面想，為什麽當時她不告訴你呢？”
“因為……”白黎擡眸看他，有些無措。
“因為你給她安全不夠。哥，嫂嫂的個性你最清楚不過了，她為什麽瞞著你？是不是因為，她怕完美匹配度這個數值會影響到你們的感情？她怕一旦你們跌出完美匹配區域，你就不和她在一起了？”
“不是，無論匹配值是多少我都不在乎了。”白黎皺緊眉頭反駁道，“我……我喜歡她，我怎麽可能會因為匹配值而不和她在一起……”
“那你要告訴她啊。”付安林輕輕笑了笑，“你要把你的想法，把你的愛意，完完整整，毫不遮掩的，都告訴她。”
“讓她安心，讓她知道你已經為她改變了。這樣，你也會更幸福的。”
他笑得很開心，“哥，我希望你幸福。”
——從小到大，從第一次見到哥哥，都這樣希望著。
作者有話要說： 付安林的母親就是，對才六歲的孩子進行心理暗示，來完成自己的目的。
沒有打，沒有罵，只有溫柔的撫摸和冰冷的話語，把她的欲.望一點點灌輸進入小白黎的腦子裏，進行控制。
嗯……付安林其實心理也有點問題，總之一大家子人沒個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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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童年回憶。
有些人為了保護自己, 而下意識地篡改，將一些事情模糊掉，扭曲修改軌跡, 甚至是只留下美好的回憶。
有些人為了銘記痛苦，反而會遺忘記憶中的美好，無限放大傷痛, 以此來念念不忘。
司雯並不覺得付安林說的那些都是真的，不過可信度還是有的。
不過目前至少是能夠確定，付安林對白黎的態度。
有喜愛, 有內疚, 還有委屈……總之有些覆雜。
將茶喝完，司雯端起保溫杯去倒新的熱水, 想著要給家裏的小青檸買些小禮物回去給他。
一來是心疼, 二來是讓他消氣。
思及此，司雯的工作效率頓時拔高了不少, 提前了半個小時下班，在去接白黎的途中看到手表專賣店, 停車走了進去。
時至今日, 白黎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還是勤工儉學，生活清貧的大學生。
她不想給他太大的金錢上負擔，於是決定買和自己一樣的手表, 平價又實用。
給白黎選了一個相同款式的男士手表，付款之後去一旁的服務店調節表鏈大小。
白黎手腕的寬度她已經很熟悉了, 畢竟已經握過很多次。
她用自己的手腕來比較，很快就調節好，拿上包裝盒前往警局接人回家。
抵達岔路口的時候, 司雯又看見三人站在墻邊，依舊是那位叫劉駿的小夥子撐著墻幹嘔，蘇曉在一旁給他順氣，白黎就發著呆等他們。
一看肯定又是被莫慶傑給喊去做什麽惡心的事情了。
司雯嘖嘖搖著頭，按了兩下喇叭，順路把他們也捎回去。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快要到七點了。
白黎臉色有些發白，胃口不怎麽好，有些吃不下東西。
不過他還是前往廚房，將中午煲好的湯熱一熱，做了一盤手撕雞，撒了些香菜在上面，當做晚餐。
司雯坐在餐桌前，看了眼白黎碗裏滿當當的香菜，靜默了一瞬，問：“你怎麽喜歡吃香菜了？”
白黎扁起嘴，嚼著香菜說：“以後當了法醫，我會更喜歡的。”
香菜可好了，隨身攜帶一把放在兜裏，解剖完拿出來聞一聞，簡直是人間美味。
猜到可能是因為職業的原因，司雯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晚飯過後，司雯拿起自己買好的禮物，坐在沙發上朝白黎招了招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
“這是我給你買的。”她把禮盒遞過去。
白黎眼睛頓時更亮了，露出一個驚喜的笑，小心翼翼地打開包裝盒，看到裏面的手表下意識就往司雯手腕上看。
他開心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蹭過來問：“是情侶款嗎？”
“當然。”
白黎高興地把自己的手上帶的電子表取下來，帶上這一塊新表，但是他又開始有點發愁。
左手手腕上還有玫瑰小發繩呢……
手表會壓著玫瑰的。
他取下發繩帶到右手上，滿意地舉起雙手看看，下一刻張開手臂抱住司雯。
兩人一起跌倒沙發裏，司雯被他柔軟的頭發蹭的下巴發癢，輕輕地笑了出聲。
她擡手揉著毛茸茸的小腦袋，“就這麽開心啊。”
“嗯！我也要買個禮物給你！”
“什麽禮物？”
“……我還沒想好。”白黎語音一頓，“想好了也不告訴你，是秘密。”
司雯佯裝不爽地捏了捏他的後頸，惹得他縮了縮脖子，嘿嘿地笑了起來。
鬧了一會兒，兩人就安靜下來，抱在一起都慢慢地閉上了眼，時不時一問一答，聊些有的沒的。
司雯的話題慢慢轉移到付安林身上。
昨天問過了白黎的爺爺，今天看能不能問問白黎對弟弟的印象。
她握著白黎修長骨感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揉玩著，輕輕問：“你明天中午要和弟弟吃飯對麽？那我怎麽辦？”
白黎擡起頭，視線從她的下顎掠過望入她的眼裏，笑著說：“你也可以和你的弟弟去吃飯。”
“……穆久？”
“嗯。”
“……那還不如我一個人吃飯。”
白黎被逗笑了，咳了咳像一個長輩一樣，說道：“你啊，也要多和朋友出去吃吃飯，交流交流，不能總是只和我一起吃飯……你公司裏的員工，表弟表妹什麽的，都要交流一下感情呀。”
司雯瞇起眼，悠悠地說：“的確，最近公司新招了不少人，都是剛畢業的大學生，有好幾個在學校裏都是校草，是得好好交流感情。”
白黎登時炸開毛，按住司雯肩膀，“不準！”
“是你說……”
“我只是特指你和女孩子交朋友！男的不行！”
“女孩子也可以啊，聽說現在的女孩子都喜歡大姐姐型，應該很好相處。”
“……！”
白黎急的臉頰都鼓起來了。
他怎麽就忘記了這個時代，男女都有可能成為情敵，簡直太不安全了。
雙手收緊了些，他抱司雯抱在懷裏，生著悶氣：“那算了，你只能和我一起吃飯……我和弟弟早點約好然後就來找你。”
司雯輕笑一聲，話題終於可以落到想要問的事情上，她話鋒一轉：“你和你弟弟小時候玩的很好麽？”
白黎疑惑地看了她一下，不明白怎麽會問這個問題，不過但還是乖乖地回答道，“小時候……小時候我不能和他玩……”
“嗯？”
“你應該也知道我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他的母親不喜歡我，所以每一次只要他和我玩，他媽媽都會說他，兇他，甚至還會打他。我不想他挨打，就和他一直保持距離。”
“那，他的媽媽有打過你嗎？”
“沒有。她從不來不會打我。她只會——”
話說到這裏，戛然而止。
白黎的眼神有些迷離起來，嘴巴張了張，似乎有什麽難以說出口的話。
司雯頓了頓，垂頭親了下他的額頭，幫他轉移註意力，“這就是你和付安林感情一般的原因？”
“啊……呃，對。”白黎眨了眨眼，回過神來，“不過似乎是我單方面認為的。小時候的他即便怕被打，也還是會偷偷黏著我，什麽都想和我一起玩……長大後，我們之間就疏離了不少。”
司雯挑了挑眉，擡起手戳了戳白黎的小酒窩，不動聲色地旁敲側擊道：“聽說小朋友在一起總是會搶玩具，還會吵架還會哭，特別鬧。你小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我才不會哭不會鬧呢。”他皺了皺鼻子，“而且也不會搶玩具玩。我是哥哥，什麽都得讓給弟弟，怎麽能和他搶呢。”
司雯：“……”
她沈默地皺起眉，總覺得這番話有些不對勁。
“如果你弟弟想要你最喜歡的書呢？”
“肯定是給他看啊。”
“新買的衣服他如果也想要呢？”
“也給啊。”
“想吃你只有一包的零食呢？”
“就……都給他。”白黎不解地眨了眨眼，“這不是，我應該做的嗎？”
司雯困惑地看著他，半晌沒有說話。
應該？
什麽才是應該？
明明是作為付出的一方，為什麽還會這麽的理所當然，不生氣的麽？
白黎見她沒說話，自顧自地說：“雖然這都是當哥哥應該做的，不過我弟從小就很聽話，不對我撒謊，也不問我要什麽。我給什麽他就接住，也就只有那個時候，我才覺得稍微和他走近了些。”
“是這樣嗎？”
“嗯。”
司雯有點頭疼。
付安林和白黎的講述雖然大體對得上，但是卻有十足的違和感。
問題，應該不出在這兩人身上，才是小孩子的他們，應該是受到了什麽影響，才會突兀的感情差異。
司雯長長地嘆了口氣，還沒想好要繼續問什麽，桌子一旁的鬧鐘就響了起來。
白黎一個翻身從她懷裏掉到柔軟的地毯上，拿起自己手機看了眼。
鬧鐘：【八點鐘，該餵雯雯吃藥】
他起身走到酒水櫃旁，拿起藥瓶到了兩顆放在手心，走到還躺在沙發上的司雯身邊，遞過去：“該吃藥了。”
司雯張開嘴：“啊——”
白黎笑了下，伸手把她拉起來，“躺著吃藥也不怕嗆著。”
他端過桌子上的水，喝藥一起送到她的手邊。
司雯輕輕一嘆，飛快地解決完，但是藥黏在喉嚨裏，灌了兩杯水才下去。
一股無法消散難以言說的味道從喉嚨裏蔓延到舌尖，苦得她皺起了眉瞇起了眼。
“怎麽了怎麽了？卡住了嗎？”白黎撐著膝蓋彎下腰，擔憂地看著她。
司雯砸了咂嘴，擡手按著白黎的後頸，稍稍一拉，吻上他的唇。
帶著苦味的舌尖探入到他的嘴裏，將難言的味道分享給他。
白黎頓時又是耳朵發燙又是無奈極了，任由她亂來。
等到嘴裏的苦味被淡淡的青檸味壓下去一些，司雯才松開他，說：“你看，這藥好苦。”
白黎抿著嘴，搓了搓微微發燙的臉，乖乖地點了點頭表示讚同，“等你病好了，就不用吃藥了。”
基因帶的疾病哪能治得好？
除非是改變基因。
不過司雯還是順著他的話應下，靠在沙發上帶著笑意看向他，道：“不過現在也不用擔心苦。”
白黎眨眨眼。
“苦的時候親親你就好了，你是甜的。”
白黎登時紅了臉，磨磨蹭蹭地挪到司雯身邊，悄悄擡起眼看她，小聲詢問：“那現在還苦嗎？”
司雯挑眉，逗他，“不苦了。”
“……哦。”他失落地把嘴巴抿到看不見，湊過去的討親親的腦袋慢吞吞地收回來。
“嘶。”司雯裝模作樣地倒吸了一口，撲倒白黎，“現在苦了苦了，快讓我親一口。快，很著急。”
第二天司雯帶著白黎提前準備好的便當去上班，白黎留在家裏打掃衛生收拾收拾，在中午的時候準時趕到了付安林約好的餐廳。
這個餐廳靠在水邊，透明的圍欄旁是不知奔流到何處的水流，水光瀲灩清澈，湧起一陣陣的微風吹到懸在水面上的餐廳臺。
白黎由服務員帶到訂好的餐桌面前，先給兩人點了餐，隨後又打電話給司雯。
“雯雯。”
那邊聲音有氣無力地應下：“嗯。”
“怎麽了，你工作很累嗎？”
“不，不是。是穆久這個臭小子要蹭我的飯。”司雯說得有些牙咬切齒。
穆久也在一旁，湊到電話面前來洗白自己，“不是蹭是交換，我給了她一個大雞腿做交換了的！”
“我不吃，你給我拿回去。”
“我不，我就不！”
電話那頭開始吵起架來，白黎也不打斷，笑著聽他們鬧完才說：“你好好吃飯，等我這邊結束了就來找你。”
“好，我已經快吃完了。”
“真乖。”
“嗯？”被誇了一句的司雯覺得有些好笑，
這明明是她以前常對白黎說的，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還能從他嘴裏聽到。
她理所當然地回了一句：“我的小青檸也很乖。”
“我弟弟到了，先不聊了。”
“好，等你來。”
白黎看著遠處走來的人，對著電話啵啵了一下，掛掉通訊。
“哥。你到了很久嗎？”付安林落座在左側，放下後背的包，“已經點好菜了？”
“剛剛到。”白黎把菜單遞過去，“我點了一些，你看看你有沒有要加上去的。”
“就這些吧。”
“嗯。”
兩人的話題到此停了下來，一起轉過頭望向一旁的風景，許久沒有說話。
好像已經沒有什麽話可以說了。
白黎望著雲層厚重的天，這樣想著。
想起從小到大，都是付安林跟在自己身後，一個人說話，一個人玩，一個人哭。
似乎他不搭理弟弟也沒有關系，付安林要的只是希望有個人能在身邊陪著。
“哥。”付安林開口道，“剛剛你是在和司雯姐姐打電話嗎？”
“嗯。”
白黎點點頭，提醒道，“要叫嫂嫂。”
付安林恍然大悟的樣子，“……哦，原來你們還在一起啊。”
白黎不解地看過去，緩緩皺起眉，“你這是什麽意思？”
付安林眨了眨眼，“哥，嫂嫂沒和你說，她信息素已經更新成新的信息素了麽？”
“新的信息素？”
白黎覺得自己很懵，付安林說的每一句話都需要放在腦子裏進行消化，問題是還消化不了，只能傻傻地盯著他，重覆他的話。
“就上次我們一起去匹配局，她不是去更新信息素了麽，結果是——她的變化點在5%，意味著，擁有了一個嶄新的信息素。你們還沒有去檢測匹配值嗎？說不定已經你們已經跌出完美匹配度了……”
砰的一聲，白黎拍案而起，瞳孔微縮，滿臉震驚地看著付安林。
他什麽都不知道……
司雯什麽都沒有和他說。
“你在，開玩笑嗎？”他咬著牙，聲音有些顫抖。
“我才不會拿這種事情來和你開玩笑。”付安林面色如常，甚至帶了些笑意，“你沒有收到匹配局的通知嗎？”
這句話點醒了白黎，他手忙腳亂地從挎包裏掏出手機認真翻看，卻又聽見付安林說——
“哦，哥，你不是換手機換卡了麽，你有沒有在信息網修改你的電話號碼啊？”
滑動屏幕的指尖一頓，白黎頭頂發麻，感覺有什麽哽在喉嚨裏直發癢。
到底……有沒有匹配局的信息？
付安林說的是真的麽？
而付安林像是看出了白黎的僵硬和迷惑，低頭從書包裏抽出一張被揉皺的紙，放在玻璃桌上，說：“這是嫂嫂的信息素更新報告，我從醫院垃圾桶裏拿出來的。你可以看看。”
白黎低下頭，視線有些模糊，他強撐著瞪大了眼，拿起報告仔仔細細地從第一行姓名欄看到最後。
微風凝滯，耳畔鴉雀無聲。
末尾右側的印章是匹配局專用的，印刷技術也是專門研發出來的，不可能造的了假。
付安林，沒有騙他。
“哥，如果說你和嫂嫂已經不符合完美匹配度了，那是不是就不用結婚了？”付安林的聲音忽然打破他的沈默，“國家匹配局會為你匹配其他女生吧，你會不會還那麽幸運，又遇到一位完美匹配呢？”
白黎閉上有些酸澀的眼，深呼吸一口，聲音止不住地低低顫抖，“不，不會……我不會匹配到其他人的，你別說了，這是不可能的，別說了，別……”
付安林臉上的笑意慢慢收回，他不忍地看著白黎，卻沒有聽他的話停下來。
“嫂嫂已經二十五了，可以不需要遵守強制匹配了。所以，你們沒有必要結婚了，也沒有必要一定在一起。”
“……別說了。”
“哥，你這還是第一次談戀愛，就算最後嫂嫂……不對，是司雯姐姐。就算最後司雯姐姐不想和你結婚了，也沒有太大關系。你反正還會收到其他和你匹配度高的人的資料，多談幾次戀愛，也挺好的。”
“我說讓你別說了……”
“怎麽了，我說錯了麽？”付安林定定地看著垂下頭的哥哥，咽了咽口水。
他把在匹配局聽到司雯和蘇冰冰的對話，轉述成自己的言語，輕聲說道：“司雯不喜歡強制匹配，這件事你應該比我清楚。所以她一直有個計劃，要逃離這個束縛，這個……不知道你清不清楚——”
“閉嘴！”
白黎幾乎地嘶吼而出，大聲打斷他的話，擡起頭眼眶通紅地瞪著他。
“我清楚，我都清楚，我比你清楚的多了！但是你不了解我和司雯的感情，你不知道我和她之間發生過什麽事情，就不要胡亂揣測我和她的想法！”他咬著牙對付安林說，“你這麽做很多餘！她會告訴我的，我不用從你這裏知道！”
付安林緊緊抿著嘴，承受著白黎的怒火，一言不發。
“你不要再介入我的生活了。從我離開家開始，高中，大學到現在，你都想知道我身邊發生了什麽，可是你知道這些幹什麽呢？有什麽用呢？怕我再得到什麽嗎？我已經很聽你媽媽的話把什麽都給你了，我什麽都沒有……除了司雯，司雯你不能動，你不能……我不會給你的，我不會，不給……”
白黎頓時頭疼起來，像是有什麽尖銳的東西在一陣陣地刺痛著他。
他手裏的報告被攥皺起，蹲下來痛苦的抱著頭。
腦海裏有一個女人的聲音，從深處慢慢浮出來，它在像是投入寂靜湖面的石子，一圈一圈蕩漾開來。
它說什麽，說什麽……
說——
你沒有媽媽了。
阿姨帶著你弟弟嫁給你爸爸，這就是我的家了。
你只是暫時住在這裏，你應該要懂事點，才不會被丟掉。
你不喜歡玩小汽車，你不喜歡吃小奶糖，你不喜歡爸爸給你買的新衣服，你不喜歡舅舅送你的模型，你什麽都不喜歡——
你不喜歡這個家，你不喜歡你父親。
所以都給弟弟吧。
你是哥哥，哥哥就應該把什麽都給弟弟的。
對嗎？
“……對嗎？”白黎緊緊閉著眼，一下一下敲著頭，喃喃道，“對嗎？對……對的……”
“哥？哥，哥！”付安林急忙推開椅子跑過去，他握緊白黎敲著自己腦袋的手，急急地喊道，“哥，你怎麽了？哥……”
白黎的臉埋在雙膝之間，頭疼欲裂。
他想起一個和自己母親有著相似面孔的女人，將年幼的他摟在懷裏，一聲聲一句句地重覆那些話，將他一點點塑造成她希望的樣子。
她是笑著的，卻眼裏一點溫度都沒有。
催眠一樣說著。
他聽進去了。
因為她長得像自己的母親。
他記住了，他就是這樣認為了。
不是的……
白黎的意識又開始錯亂，卻在一片死寂的湖底找到了攀巖出水面的繩索。
“……不對，不對的……不能給，司雯不能給……”
付安林無措地聽到他發著抖自言自語的話，在一旁急忙附和道：“沒錯，沒錯，司雯不能給，司雯，你想想司雯……哥，哥你仔細想想……”
“……司雯。”
白黎開始不再糾結對與不對，只是反反覆覆念著司雯的名字。
腦海裏的那個女人逐漸被司雯的樣貌所替代，前不久和她通話的場景一並浮現出來。
“我的小青檸也很乖。”
“我等你來。”
她還在等他……
得快點去找她……
白黎深吸一口氣，瘋狂地咳了起來，而咳嗽之後，意識完全清醒過來。
他眨了眨眼，把濕潤的眼眨幹，緩緩擡起頭，看到急得快哭的付安林。
“……哥？你沒事了吧？”
“我剛剛……”白黎嗓子幹澀，“我剛剛說了什麽？你哭什麽，是我兇你了嗎？對不起……我不該兇你的。”
“你兇我吧，罵我吧，最好能揍我一頓。”付安林帶著眼裏的淚笑了起來，露出兩個虎牙，“這樣我才放得下心。”
白黎疑惑地聽著他的要求，撐著桌子站了起來，把付安林也拉起來。
“你是不是……有什麽受.虐.傾向？”他坐回到椅子上，斟酌了一會兒，道，“有病的話，得提前治。”
付安林揉了揉眼，扯著嘴角說：“不，我沒有……”
“沒關系，我看過許多案例，我能理解。”
付安林：“……”
好熟悉的話。
他不理會這個話題，拿起一旁掉落的更新報告，再度遞到白黎面前。
付安林清了清嗓子，認真地、一字一頓地說，“哥，我剛才說這些是因為我知道你很看重完美匹配度，故意激你的。這樣做的原因，是我想知道你對我這個弟弟最真實的看法。”
“高中三年，大學這一年，我是真的因為怕你在外面過得不好，才會一有空就來找你，想了解你的生活，想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上你的，就當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彌補。我沒想到會讓你這麽難受。”
付安林抿緊嘴，緩重地說：“真的很對不起。”
白黎張了張嘴，卻有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
他向來不知道如何接受這個弟弟對他的好意，一直只是忽略。
“關於嫂嫂信息素這件事情，你要往另一個方面想，為什麽當時她不告訴你呢？”
“因為……”白黎擡眸看他，有些無措。
“因為你給她安全不夠。哥，嫂嫂的個性你最清楚不過了，她為什麽瞞著你？是不是因為，她怕完美匹配度這個數值會影響到你們的感情？她怕一旦你們跌出完美匹配區域，你就不和她在一起了？”
“不是，無論匹配值是多少我都不在乎了。”白黎皺緊眉頭反駁道，“我……我喜歡她，我怎麽可能會因為匹配值而不和她在一起……”
“那你要告訴她啊。”付安林輕輕笑了笑，“你要把你的想法，把你的愛意，完完整整，毫不遮掩的，都告訴她。”
“讓她安心，讓她知道你已經為她改變了。這樣，你也會更幸福的。”
他笑得很開心，“哥，我希望你幸福。”
——從小到大，從第一次見到哥哥，都這樣希望著。
作者有話要說： 付安林的母親就是，對才六歲的孩子進行心理暗示，來完成自己的目的。
沒有打，沒有罵，只有溫柔的撫摸和冰冷的話語，把她的欲.望一點點灌輸進入小白黎的腦子裏，進行控制。
嗯……付安林其實心理也有點問題，總之一大家子人沒個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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