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訪一結束, 等在後頭的幾位上了年紀的前輩立馬起身，邁著個豪邁地步子一把拉過林青硯往休息室裏走。

“青硯來來來，看你這臉白的，一看就是記者為難你了吧。你啊, 不用在意他們說的。那群人就會找刁鉆的問題, 到時候讓你經紀人看著點他們發的報道就好。”

陳明斌在這圈子裏摸爬打滾數十年, 即便他的名字不怎麽被人熟悉，可這臉一露，誰能不認識他。

他作為配角在各個劇中出現過，即便不是大紅大紫也是個出了名的老戲骨。他說的話, 就連一些大導演也會賣個面子給幾分薄面。

“陳老，我沒事的。”林青硯拍了拍他的手背笑了笑，“我就是有點熱，感覺腳下發軟而已。等會喝點水就沒事了。”

“剛才會議室裏人太多了，有點透不過氣。”林青硯晃了晃腦袋，總覺得有些昏沈。

不知道是剛才拍戲曬著，又突然去吹了空調，還是有些血糖低。整個人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軟乎。他一腳深一腳淺地跟著陳明斌往休息室走去。

“嗐, 青硯，我剛才聽到組裏的人說你和那個誰關系匪淺。你看看那群人, 真的就是最喜歡捕風捉影這種事。”

陳明斌義憤填膺地對著前面虛幻出來的記者大罵, 他看著這小夥子多好一人，怎麽就有這麽多記者喜歡追著造謠呢。

聽聽那些話, 光是助理告訴他的就讓他覺得難堪極了。

人家就不能是清清白白的朋友, 想他老陳這把年紀了，還有一兩個知己呢。怎麽就沒人傳他和老友的緋聞。

難不成是覺得他這一臉褶子不配擁有緋聞？

陳老覺得不服！

好不容易坐下來休息一會，林青硯才覺得自己飄了半天的魂回來了。

長舒了一口氣, 後腦勺還是隱隱有些作痛，像是裏頭的血珠正開著狂歡party。個個抱著舞伴踩著腳下的紅毯跳得盡興。

“陳老，剛才我有個情緒一直進不去剛好想請教請教你呢。”林青硯突然想到什麽，從自己的劇本中翻出之前自己試過的一場戲。

這一場戲，講的是張陽和宋何在破案途中突然被一個女孩看上了的戲份。此時的張陽表現出的還是溫柔善良的一面。

因此，面對女孩的窮追猛打。一方面要有羞澀靦腆，另一方面內在又要冷酷無情。

真是讓他頭大的很，實在是不明白怎麽將兩種對立的情緒以一種沖突又不違和的角度結合起來。

陳明斌笑著的臉一僵，感情戲啊……

“青硯啊，你看我這年紀，誰會喜歡看一個老頭子的感情戲啊。”陳明斌攤攤手，內心無奈，“這感情戲我拍的少，把握不準。我去給你把徐老叫過來參謀參謀。”

陳明斌老胳膊老腿一邁，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試圖通過走人這個方法來掩飾自己多年沒有拍過感情戲的窘境。

而陳明斌口中的徐老，也是個年近五六十的老戲骨。

林青硯就看著被陳老誆騙來的徐老雄赳赳氣昂昂，一臉嘲弄地看著陳明斌。臉上每一道褶子都驕傲地表示“沒有啥情緒是我領不進去的。”

“徐老，請問這情緒要怎麽入呢？”林青硯虛心地雙手緊握垂在下頭，頗為緊張地等待著徐老的指點。

誰知道這徐老一看劇本，臉上的得意立馬就挎了一半。

“啊，這個啊……”徐老回首瞪了眼陳明斌，轉頭又和顏悅色地對著林青硯道，“這個感情戲嘛，就是很簡單的。”

林青硯眨眨眼，頗為期待地看著他。像是一個嗷嗷待哺的小雛鷹，就等著大鳥的哺育。

徐老被這真誠的目光一看，立馬覺得自己在騙小朋友似的。話語一梗，生生將忽悠額的話給咽了回去，好半天才吐出一句。

“很簡單的，我去找老王來給你講。這個他熟悉。”

徐老語氣匆匆，指了指外頭去找老王。

林青硯：……

林青硯看著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人屁顛屁顛跑出去找人，伸出的手無助地在空中抓了兩下。“其…其實不知道也…沒事。”

被徐老拉著進來的老王也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戲骨，這聽說是給林青硯帶情緒，立馬就放下手中的小風扇過來了。

“什麽戲這麽難啊，你們都不行還得找我。”王老嘴上嫌棄極了，心裏卻高興地冒花，小算盤打的可好了。

要是能給他講講戲，順便推銷推銷自己孫女也是好的。

結果這一看到劇本，王老就傻眼了。“這…這這…”

他指著劇本的手又點了點，“這”了半天也沒說的下去。一口氣是堵在心口憋的發慌。

林青硯眼角抽搐兩下，欲言又止。

“你等著，我去找老李來。”王老落荒而逃。

這不是為難人嘛。

五六十歲的人哪有感情戲，這不是老不正經麽！

李老：“你等著，我去找老何來。”

何老：“這個我不熟，我去給你找老宋。”

宋老：“這…要不我再給你問問老元？”

……

一個老戲骨帶一個老戲骨進來。沒一會，整個休息室中匯聚了十來個四十到六十左右的老戲骨。

一眼望去，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個老年活動室呢。

“天吶，這是全組的老戲骨都匯聚一堂了叭。”過了半天，林青硯看著滿屋子的前輩忍不住咋舌小聲嘀咕起來。

對上他們炯炯的目光，林青硯背後一涼，扯出一抹略顯僵硬的笑容來。“要…要不我去問問導演？”

這誰能知道，老戲骨的朋友都是老戲骨，一個接一個的都是多年沒接過感情戲的人。還偏偏抱著“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的想法，十幾個小老頭圍聚一團，給林青硯出謀劃策。

“不行，得眼神冷漠。不然都不冷酷。”

“嘴角要笑，這樣溫柔人設才對…”

“那得抿嘴笑，顯得靦腆…”

……

場記一進來，就看著怎麽都找不到人的老演員圍著林青硯七嘴八舌地指點。倒吸一口涼皮，暗自揣度，“這林青硯什麽來頭，居然能請這麽多老戲骨給他講戲！？”

林青硯：……

我也很懵，事情怎麽突然這樣了？？

“林青硯，有人找你，方便出來嗎？”

“來了。”林青硯連忙起身，頓時眼前一黑腳下一軟，身形不穩地逛了兩下。“抱歉各位前輩，我先出去下，你們好好休息。”

眾老戲骨善意一笑，“好的，去吧去吧，我們自己討論。”

林青硯點頭，跟著場記往外走去。

留下面面相覷地老人家。

“要不…我們跟上去看看。”王老輕咳兩聲，提議。

王老點頭，“這個建議可以，青硯看著臉色不好，我們去看看也安心。”

宋老附議，“那走走走…”

於是就出現了這樣一幕：林青硯跟著場記在前頭走。後頭跟著十來個老人家，畫面詭異極了。

————

林青硯順著場記指的方向走去，就看著一輛跑車前頭，銀灰色西裝長褲下包裹著一雙健碩的長腿。

邢殊焱雙手插兜，戴著墨鏡一臉“生人勿近”，還真有不少人會把他當成明星，小聲在一旁討論。

“邢哥？”

林青硯一臉驚訝，下一秒立馬滿心雀躍地蹦跶過去。“你怎麽來了啊？我還以為是高哥呢。”

邢殊焱見他小跑過來，頭頂的軟毛跟著他的動作一騰一騰，像個炸毛的小毛球一般。

一時沒忍住勾起嘴角，他摘下墨鏡隨手用指尖勾著。另一只手則伸過去幫林青硯捋了捋耷拉著沒騰起來的軟毛，“臉怎麽這麽慘白，曬著了嗎？”

“沒，估計有點低血糖，暈乎乎的。”林青硯將頭擡了擡，不經意蹭過邢殊焱溫熱的指尖。

突然間有些羞澀，不好意思地在邢殊焱關切的目光中解釋。

“上午沒吃飽，拍的戲份又多，就沒顧得上。”

不遠處疊成一摞的老戲骨小聲嘀咕。

“那是那個誰吧，果然青硯很招人喜歡呢。”

“溫柔靦腆，是這個意思。待會可以和青硯說說，這感覺對了一半。”

“我怎麽瞧著對面的人不懷好意呢！”

……

“送來的奶茶沒喝嗎？記得你喜歡楊枝甘露，特意讓助理給你帶的。”邢殊焱無奈地嘆了口氣，垂下頭。像是將漫天的星海揉碎了化進眸中，心疼極了。“拍戲也得顧著身體啊，我怎麽看著你又瘦了點……”

林青硯低頭看了看自己骨節更加分明的手，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好像還真的是瘦了點。

“嗯吶。我明天讓阿浪給我帶個三明治背著。”

不遠處十幾個老人家躡手躡腳往前挪動，生怕自己的偷聽被人發現了。

“我怎麽瞧著這人心懷不軌，賊眉鼠眼，心思不正！”老何嚴厲批判。

老王點頭，“不行，我們得提醒青硯讓他不能被騙了。”

“三明治？這種天氣容易壞。”邢殊焱沈思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耳垂慢慢變紅。他抵著嘴角輕咳兩聲，總算是想起自己是在追人。

“中午我一般都沒事，我帶你出來吃飯吧。這樣有營養。”見林青硯詫異的神情，他立馬繃直一張臉，一臉正色。

“順便你和我說說現在的事，公司準備將一部分的目光轉向年輕人，我好了解了解情況……”

為了能成功找到借口創造機會請林青硯吃飯，邢殊焱也是豁出去了。

不要臉就不要臉吧。

一眼就看出邢殊焱的借口，林青硯思索片刻，“謝謝邢哥，那…明天我就和阿浪說讓他不要準備我的飯了？”

邢哥找借口帶自己吃飯，再拒絕就有些不識好歹了。林青硯糾結一會就答應了。

“好。”邢殊焱嘴角的笑意還沒成型，就聽到面前的林青硯一臉真誠地再次給自己發了一張好人卡。

“謝謝邢哥，邢哥你人真好！”

邢殊焱：……………苦澀。

不遠處的老人家們：“非常好，就這樣，溫柔中帶著冷漠，給人希望的同時殘酷的拒絕。嗨呀，青硯真有靈性，稍稍點撥就開竅了！”

邢殊焱：……

我是工具人？苦澀……

作者有話要說：邢殊焱：又一張好人卡，我還得收幾張？給個痛快！

林青硯：邢哥，你不高興我誇你？

邢殊焱：……

邢殊焱：我更喜歡你誇我其他方面。：）

林青硯：……淦！

————

啊啊啊啊，我沒趕上！我的小花花沒了！枯萎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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