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語笑著回抱她，“當然感動，好幾天沒見學姐了，你和高特助的婚禮準備得怎麽樣了？明年年初你結婚，我都怕到時候肚子太大，參加不了。”

“你不參加，我就不結婚了。”蕭翰半真半假的道，“這幾天還好麽？這小家夥是不是長大了不少？”

“四個月都沒有呢，哪有那麽明顯？”程小語摸著自己的肚子，“學姐，如果我走了，會不會連累你？”

蕭翰的笑在臉上消失，小聲問道，“你決定了？”

“嗯。”程小語點頭，“我決定了，我和袁總不合適，我們之間有芥蒂，就算他對我再好，有些事實就是事實，我過不了心裏的那道坎兒。”

蕭翰沒打算把小豆丁的事兒告訴她，不過還是勸道，“你一個人帶孩子會很辛苦，而且，除非你藏得好，不然袁總一定會把你找出來的。”

“辛苦一點我不怕，我怕留下會瘋掉的。”程小語苦笑一聲，“學姐，你不知道，袁總對我越好，我就越害怕，每天閉上眼，腦海裏都是當初他對我的點點滴滴，壞的總是多過於好的。”

蕭翰不死心的問道，“你真的不再考慮了？”

就算突然冒出來個小豆丁，可是她還是認為，只有袁少城能給程小語幸福。

“不需要了。”程小語長呼一口氣，“我和他之間，不可能有正常的感情，我不知道他是怎麽喜歡我的，不知道他說的話是真是假，但是就算是有感情，我們之間的感情也是畸形，我不想每天都做噩夢。”

蕭翰沈默了一下，“袁總是不會放你走的，當時在醫院，他也只是為了讓你安心而已。”

“有人會幫我的。”程小語的眼神堅定，“學姐，你別跟他說，我也不會告訴你我的計劃，只希望我走後，別連累了你和高特助。”

“你……”蕭翰緊緊抱住她，“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倔！”

程小語苦笑，“自從被他抓來，我就沒主動選擇過任何事，這是唯一的一件了。”

“袁總在調查你的身世。”蕭翰眼眶紅紅的，“他一直堅信，林家在你身世上有算計，不然怎麽會查不到你七歲以前？他說，一旦查清了，你們之間的芥蒂就會解除，可是你又堅持要走，要不你再等等？等真相大白之後，再決定要不要原諒他？”

程小語一楞，“他還在查？”

四目相對，袁少城竟看不出她是否在撒謊，“還有別的麽？”

程小語想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有，我的身世很重要麽？我自己不想知道。”

上次他問自己的時候，她就已經說過，只是不明白，他這麽執著有什麽用？要是好查，早就能查到了。

“我只是想解開林家隱瞞你身世的秘密。”袁少城突然抱緊她，“我知道，你一直放不下林家的事，我也愛上了仇人的養女，咱們倆也算是扯平了，程小語，原諒我接受我，就那麽難麽？”

袁少城從小就進了孤兒院，後來又遭遇親弟弟慘死，兩人都心知肚明。

程小語甚至能感受到他心裏的痛苦無助，或者說悲涼，但是接受他，和他在一起，她真的做不到。

從他突然對自己好的迷茫中走出來，她無時無刻都會想起，當初他是怎麽對自己的。

“你累了麽？晚飯已經做好了，先吃飯，然後你好好休息下。”程小語故意轉移話題，“阿姨做了你最喜歡吃的菜。”

松開手，袁少城的大手撫摸上她的臉，聲音有些低啞，“你這樣，會讓我覺得你離我越來越遠，我到底要怎麽做，你才會原諒我？你說，我一定會做到。”

“我已經不恨你了。”程小語低下頭，說了句違心的話，又補充道，“真的，如果恨，我還要恨我爸媽，是他們把我推進地獄的，你還有你自己的理由和立場，傷害我最深的，卻是我最親的人，我真的不恨你了。”

兩人之間沈默，程小語倒吸一口氣，“不是有人說過，女人對自己的第一個男人，總是最難忘的，我……我已經恨不起來了。”

“如果不恨，說你喜歡我。”袁少城捧起她的臉，讓她與自己對視，“說，你喜歡我！”

四目相對，誰也不服輸的樣子，一樓廳內的空氣都跟著緊張起來。

阿姨們站在原地不敢走動，怕冒然的聲響驚動了兩人，所有人的視線都偷偷落在程小語身上，心底都在發出一個聲音：太太，說你喜歡啊！

面對袁少城的堅持，程小語幾乎窒息。

在南市的時候，他天天誘導著自己說喜歡他，漸漸的就沒那麽生疏了。

可是現在這種情況，要她說喜歡他，好難開口。

“程小語，說你喜歡我，我就相信你不恨我。”袁少城再一次開口道，“說一句喜歡我，很難麽？還是說，你的一切說辭，都是在騙我？”

“我沒騙你。”程小語倒吸一口氣，呼吸都有幾分急促，“我……”

猶豫緊張，眼睛不由自主的眨了眨，就連挺直的背脊都有些軟下來。

“我……我喜歡你。”就像在南市被他逼著說出口一樣，假話都要說習慣了。

“我知道。”袁少城扯著嘴角露出個微笑來，“我愛你！所以，不許離開我！”

只是，程小語閃躲的眼神出賣了她，她已經打定主意。

眼見兩人在口頭上松了口，一旁的阿姨試探著問，“少爺，太太，用飯吧？太太一直等少爺回來，下午也沒怎麽吃東西。”

“我……”

程小語下意識的想解釋，她沒有在刻意等他，可是袁少城卻牽起她的手，“好，吃飯。”

只是簡單的三個字，說的那樣無力。

他也發現了，他越是逼她，她就越是離自己越遠似的。

程小語吃得毫無胃口，袁少城更是沒吃兩口，便結束了晚餐。

趁著程小語洗手的時間，阿姨偷偷上前，小聲道，“太太，算我們求你，對少爺好一點。”

關掉水龍頭，程小語用毛巾包裹住自己的手，“阿姨，我的心很亂，你能明白麽？”

“我明白，我知道以前少爺傷害過你，可是……”阿姨的情緒很傷心，“少爺兄弟倆都是被家人拋棄才進的孤兒院，很沒有安全感，少爺是喜歡太太的，不然也不會總是對你患得患失，哪怕你對少爺笑一笑，少爺都會高興好幾天。”

程小語低著頭，她無法認同阿姨的話，在她的認知裏，袁少城就是一個殘暴的惡魔。

哪怕後來他對自己再好，都無法彌補他對她的傷害。

“阿姨，我很理解你們關心袁總的心思，可是我不一樣。”程小語輕聲道，“我沒辦法欺騙自己去說那些花言巧語。”

“可你說你喜歡少爺啊。”阿姨抓著這一點繼續勸說，“在南市的時候，每次你說你喜歡少爺，少爺都很滿足，雖然沒有表現出來，可是他跟你說話的語氣都輕柔了許多，還有……”

“阿姨！”程小語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我也是個人，有血有肉的人，我父母的死都跟他有關，他還虐待強迫過我，就算是這個孩子也是……阿姨，我希望你也能理解我。”

她現在有血緣關系的這個孩子，也是被他強迫才有的，她做不到恨自己的孩子，那麽就只能恨他了。

“太太，其實你也不是一點都不喜歡少爺的。”阿姨見時間差不多了，只最後說了一句，“如果你不喜歡少爺，為什麽還願意留下這孩子呢？大家都是女人，感情的事，你這個年紀還看不透。”

說完，見袁少城往這邊看，阿姨就走開了。

程小語把毛巾放回到原處，默默的轉身離開，直到袁少城身邊才停下，“給我一點時間，可以麽？”

她怕反抗得太厲害，他就把自己看得更牢固，到時候想離開就更難了。

“好，我會一直等。”袁少城無力的道，“只要你不離開我。”

程小語艱難的點了點頭，是他親自教會了她，撒謊！

那時候袁少城在做什麽？

他是欺負她最狠的一個了！

可是後來漸漸的，他見不得別人欺負她，欺負她的人都付出了代價。

平心而論，他一點一點的開始對自己好，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為她做了很多事。

他平靜下來跟她講他的故事，他說他對她動了心，他說他後悔了，他說只有她才能做他孩子的媽，他說不要她離開他……

點點滴滴，她不像阿姨說的不懂，只是受得傷太深，她不敢再去相信了。

如果沒有最開始的那些事，如果他和林家沒有那樣的深仇大恨，或許接受他也不難，但是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如果？

事情已經發生了，就不可能當它們不存在。

所以，為了保護自己，她只能任性一次，帶著孩子，離他遠遠的，最起碼不用害怕再受傷害。

拋開那些不愉快的過往，袁少城真的是一個好男人好丈夫，他符合所有人少女幻想的條件。

如果他們之間沒有那些覆雜的牽連，她或許真的會喜歡他……哎！沒有如果！

難得的一個夜，袁少城沒將她抱在懷裏。

程小語轉過頭，黑夜中看到他側顏的輪廓，怪只怪他們在錯的時間遇見了……錯的人。

黑暗中，袁少城無聲的嘆了口氣，猶豫了好一會兒，才伸出手臂，將身邊的小女人抱在懷裏，另一只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