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禾一時難以確定葉述到底什麽意思。

在這樣清醒的狀態下，直接不加掩飾的的說要把總監讓給她？

所以到底是葉述昨晚沒喝醉，她記得所有內容，這會兒故意提起來逗她，還是這個想法她是認真的，此刻碰巧重提了而已？

借著等紅燈，夏南禾忍不住側頭看了葉述一眼。但是並沒有看到什麽異樣。

感受到夏南禾的目光，葉述笑嘻嘻的，“師父，我這樣做你是不是特別感動？那你要不要誇誇我。”

夏南禾覺得有些好笑，正常人不都是等著對方道謝？怎麽到了葉述這裏就成了等著被誇了？

但是在清醒狀態的葉述面前，夏南禾並沒辦法像昨晚那樣放松，所以這一句誇獎……她自然也是說不出口。

半晌，夏南禾還是忍不住問道，“昨晚你都幹了什麽，你知道嗎？”

葉述無辜的睜大了眼睛，“我做什麽了？”

夏南禾輕輕松了一口氣，不記得昨晚的事情，那就好。

——————

葉述最近幾天過得還算開心。

自從上次喝酒夏南禾的態度稍稍回暖，這幾天兩人相處還算愉快。

夏南禾愉快不愉快她不知道，反正她是很愉快。

因為夏南禾，雖然還是不熱情，但至少不會再對她冷著臉了。

甚至有時在討論工作的時候，不經意間，或許連夏南禾自己都沒意識到，她會沖葉述笑的特別溫柔。

葉述不由感慨，還是對她溫柔的夏南禾討人喜歡。

至於對全世界溫柔只對她冷淡體現出來的獨特性，葉述撇了撇嘴，還是不要也罷。

唉，可惜，剛發展出來這麽好的相處模式，人家就要去離開四五天了。

此刻是周五下午3點半，夏南禾剛將手上工作安排好，待會兒就要去機場了。

夏南禾歇了歇，想了想又把一些資料找了出來，有些可能需要一塊帶北京去。

正翻閱著，葉述進來了。

葉述隨手關上門，“你在幹嘛呢師父。”

“在整理一些資料。”

葉述哦了一聲，“你待會兒怎麽去機場？”

夏南禾將翻過的資料又放回櫃子裏，“打車去呀，不然怎麽去。”

“那我送你過去吧。”

夏南禾眉間稍顯猶豫，“會不會太麻煩了？機場也不近，開車來回你要是遇上堵車，得兩三個小時。”

葉述滿眼都是愉快，“送你怎麽會覺得麻煩嘛？況且，我也是要過去接個人。”

夏南禾伸手將碎發攏在耳後，朝葉述笑了笑，“行，那謝謝你了。”

看著葉述轉身離開，夏南禾不知不覺的停了手中的工作，腦子裏放空起來。

這幾天，她過的很矛盾。

一方面，她很享受葉述的試探和靠近，因為葉述較四年前比，真的成熟了很多。

從前的葉述，只會用嘴巴說喜歡，可實際上連她喜歡吃什麽都不知道，不管在生活裏還是在工作上，都是她照顧葉述居多。

那時候提分手，除了母親的逼迫，其實多多少少的，也有夏南禾覺得太累了的原因。

她是真的喜歡葉述的單純善良，以及只對她才有的赤誠，但是也真的覺得跟個小孩戀愛實在太累了。

戀愛前幾個月，那時候荷爾蒙正濃，情意天下最大，自然什麽都是問題。

但是當一切趨於平淡，或者說，從同居開始，一切都落實到了柴米油鹽，那份情意，真的不足以支撐了。

夏南禾很多時候也會覺得累，她也想找個肩膀靠一下，可是看看那時候的葉述，恐怕她還沒靠過去，葉述就趴地上了。

四年後的今天，葉述會熬粥給她喝，會主動去洗碗，會在喝醉的時候說要包攬家務，會在工作上努力的幫她分擔。

葉述終於會真心實意的替她考慮了。

這份改變，讓她心動。

她隱隱約約的，甚至期待著葉述的進一步試探。

但是另一方面，夏南禾還是會想起來當年母親哭啼啼的說要去死的那個場景。

母親從傍晚哭到了黑夜，兩人坐在客廳裏都沒有去開燈。

漆黑的夜裏，母親一遍遍描述平日裏她是如何的絕望，她說她每次出門看到池塘總是想跳下去一了百了，她說每一次都是因為想到夏南禾她才堅定要活下去。

她說……可是如今……看著她跟一個女孩接吻，她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母親斷斷續續的哭聲，像是繩索一般，勒的夏南禾喘不過氣來。

有那麽一瞬間，夏南禾甚至都有了從窗子跳下去的沖動。

這個夜晚，以夏南禾的妥協而告終。

她承諾，她會立馬跟葉述斷絕關系，以後不會再見面。

母親這才止住了哭聲，一臉哀泣的進了房間。

這幾日，夏南禾無數次在想，假如母親知道如今自己和葉述天天見面，舊場景還會在上演嗎？

就在這樣矛盾的心理裏，看著努力貼近她的葉述，夏南禾有時候想對葉述示好，有時候又覺得沒這個必要，反正最終也不會在一起。

沈浸在放空當中的夏南禾，突然被推門聲驚醒。

葉述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夏南禾的一臉仿徨。

葉述從來沒有在夏南禾臉上見過這種神情，迷茫，柔弱而無措，在她印象裏，夏南禾從來都是溫柔而淡定的。

她不由的心痛了一下。

見是葉述進來，夏南禾瞬間斂了臉上神情，變得溫溫柔柔的，“怎麽了？”

葉述仍舊沈浸在夏南禾仿徨神情當中，她忍不住鼻頭發酸，“沒什麽，時間差不多了，得去機場了。”

“行，我東西都已經收拾好了，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的出了辦公室，葉述正準備按負二層，夏南禾突然開口，“先去一樓吧，我得去對面超市買點東西。”

兩人進了超市，夏南禾直奔生活用品區，拿了一包棉條，然後轉身去結賬。

葉述無語，“你進這麽大個超市，就為了買一包衛生棉條？”

直接在外邊24小時便利店買不就行了？

夏南禾被葉述誇張的神情逗的笑彎了眼，“就買包棉條怎麽了？”

見夏南禾笑了，葉述也跟著笑了出來，“不怎麽，只要你願意，怎麽著都行！”

結過賬，兩人並排往超市外走去。

這種感覺實在太像一起逛超市的情侶了，且剛才夏南禾的笑那麽溫柔，葉述此刻忍不住心裏飄了起來。

她想，以後一定要拉著夏南禾多來逛逛超市，她太喜歡這種感覺了！

等重新追到夏南禾，她一定要每天都拉著夏南禾來逛超市，多了也不買，就買一種。

想到這裏，葉述忍不住暗罵自己是沙雕，卻又忍不住嘴角上揚。

正美滋滋的幻想著的葉述，突然被夏南禾拉了一下。

葉述回神，才驚覺自己正在過馬路，此刻一輛汽車貼著自己面前飛馳過去。

她訕訕的側頭看夏南禾，有點擔心被夏南禾覺得智障或者累贅。

卻沒想到看到夏南禾臉上有一絲恐慌。

夏南禾聲音裏帶了惱怒，“葉述，你都多大個人了，過馬路還要別人教你嗎？”

被罵的葉述卻開心起來。

夏南禾在擔心她哎！

葉述笑嘻嘻的開口，“跟你在一起太放松了嘛師父。”

夏南禾猶豫一下，還是牽起了葉述的手，直到過了馬路才松開。

葉述差點都要開心的蹦蹦跳跳的去停車場了。

開車去機場的路上，兩人話並不多，只是偶爾搭上兩句。

但是葉述仍然開心的不得了，她真的越來越覺得，自己追回夏南禾有望了。

等著紅燈，聽著車裏的歌兒，葉述忍不住跟著哼唱起來。

路燈亮，葉述剛踩油門，一輛白色suv從正前方沖了過來。

砰的一聲，安全氣囊彈了出來。

劇烈的撞擊，讓夏南禾懵了半天。等反應過來，她想看看葉述怎麽樣，卻被氣囊擋住了視線。

伸手想撥開，卻因為被卡住了，夠不著。

“葉述？你還好嗎？”

沒有回應。

她試圖去開車門，卡住了，開不了。

葉述沒有回應，讓夏南禾很恐慌，她連忙打了120。

等了很久，圍觀的群眾一層疊了一層，警察和急救車終於前後腳到了。

見有人過來幫她這邊做擴張，好方便拉她出來，夏南禾慌張開口，帶了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哭腔，“麻煩你們先救駕駛位上的人，好嗎！”

來人安慰夏南禾，“你可能擋住了看不到，已經有人在救你朋友了，別擔心。”

夏南禾下車的時候，看到葉述那邊變形極為嚴重。

可是，車子本來是從正面沖過來的啊。

所以，葉述是為了保護她，向右打了方向盤嗎？

想到了這裏，夏南禾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到了醫院，葉述被送了急救室。

夏南禾全身大概檢查了一下，除了碰傷擦傷，並沒有別的大問題。

葉述被推出急救室的時候，夏南禾忐忑不安的看向醫生，等待著醫生開口。

“沒生命危險，目前來看，有兩個問題，一個是腦袋撞擊比較厲害，前額皮膚有傷口，雖然檢查顱內並沒有出血，但是並不敢保證有沒有後遺癥，目前還在昏迷中，今天應該就能醒過來。另一個問題，就是右手骨折，這個沒什麽事，養幾個月就好。”

看著躺在病床上的葉述，夏南禾悔的腸子都青了，她自己打車去機場不好嗎？幹嘛非要讓葉述送？！

昏迷中的葉述沒有了平日裏的吵鬧，安靜的可怕。

夏南禾伸手摸了摸葉述的臉頰，再一次落下淚來。

卻看見葉述睜開了眼，眼裏是藏不住的竊喜，“師父……你是在為我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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