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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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清馬上要上高中了。

跟海晏一樣是保送進了南城高中, 要說出色,河清絲毫不遜。

他是三月份的生日,海晏還是沒有缺席, 包括去年的也是如此——他向來不允許自己錯過自家寶貝的任何一個重要節日。

初中畢業典禮需要家長參加, 初三一班的老師們都再一次看到坐在輪椅上的少年。

不,或許不能再被稱為少年。海晏正介於少年和男人之間,青澀和成熟混合在一起, 勾得——不說旁人吧,至少河清是再也移不開眼睛。

他似乎察覺到自己哪裏不太對勁,但一時也說不上來。

直到……

河清第一次夢遺是在十四歲,正值初三畢業, 即將升高中的暑假。

他在曾經睡著兩個人的大床上猛然驚醒, 看著被單上的一片狼藉楞神, 回想起昨夜的旖旎夢境。

那人兇狠地頂他, 撞他, 讓他神魂顛倒,另他淚流滿面,還叫他難以忘懷。

河清這輩子最不會認錯的一個人就是海晏, 夢裏的男人就是他。

——也只能是他, 不會再有別人了。

夢中一切的一切都模糊了,像是被霧化, 但河清仍舊記得那一句, 熟悉到仿佛刻進了骨髓裏去。

海晏說:“寶貝……過來哥親親, 還痛不痛?給揉揉就好了。”

這句話他哪裏只說過一次?

這麽溫柔, 這麽寵,河清一聽就受不住了,眼前一片白光閃過, 待到意識回籠已是第二天了。

“……”

河清進浴室洗了個澡,收拾好臟掉的床單扔進洗衣機裏,兩手撐在震動的機器上,開始發呆。

其實他老早就察覺到自己跟別人不同了。同齡或不同齡的男孩,目光所至,追逐追捧追求的全是女孩,唯有自己是不一樣的。他的眼裏哪有什麽異性相吸,只有海晏一個人而已。

“我的眼裏都是你。”就是河清一直以來的生活常態。

河清還清楚地記得,初二生物課性啟蒙的那天,海晏跟他說的話。

他溫柔地看著自己,擡手撫了一下他的碎發,“乖崽,這個世界,總有人偷偷愛著你——也許你知道,也許你不知道。而你有一天,也會愛上一個人……你會想讓他知道,或者會想藏在心底,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尊重自己,尊重別人——不管做出的是何種選擇。”

就這麽回憶著,河清忍不住摸上自己的耳朵尖,那裏曾經被……對,就是被他的心上人親過。此時一摸,炙熱依舊殘留,燒得他渾身酥麻。

心上人……

河清閉了閉眼睛。

海晏湊近了頭,輕輕地啄了一下河清的耳尖,又繼續緩緩道:“當然了,我必須告訴你——你喜歡女人,還是喜歡男人,喜歡活潑的人,還是喜歡陰沈的人,都沒關系,重點不是這個人如何,關鍵是你是否‘喜歡’。只要你喜歡,所有的所有都不是問題。性別,年齡,學歷……很多東西,在‘愛’面前,都不值一提。它的力量很強大,但也很折磨人。”

那個時候,海晏還說了很多,教了河清無數課本上學不到的東西。而他本人印象最深刻的,竟然是海晏一聲低低的呢喃。

“哥的乖崽啊,我希望你永遠也不會愛上一個人,‘輾轉反側’的滋味其實並不美妙,你體會不到最好。

“真的,永遠體會不到最好。”

河清一擡手,恰好接住自己滑落的淚水。

阿晏,我的阿晏。

你可不可以一直是我的呢。

不美妙的滋味我品嘗到了,可是我不會放下。

十五歲是你,二十五三十五四十五到我死都是你。

再叫我一聲乖崽,餘下的生命都給你。

他突然間伏在洗衣機上嚎啕大哭起來,但始終寂靜無聲。

·

那時候海晏即將大二了,忙著各種各樣的事,也只有法定節假日或者學校休的小長假才會回到大院來。

因為忙,回來的次數少,但不代表他不想念他的寶貝。

實際上,他已經快被蝕骨的思念折磨死了。

可是他說不出口——也不單純是對“弟弟”的思念,還包括對喜歡的人的惦記。

海晏好幾次差點忍不住想跟河清開誠布公了:

“老子就是喜歡你。”

“我從來沒把你當弟弟看。”

“這種喜歡不是對家人的喜歡,是對愛人的。”

“我……反正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一天見不到你,就會很想很想我的寶貝河清。”

“河清是我的寶貝,我一個人的寶貝。”……

然而他不能。

他怎麽能把自己最珍視的人推下深淵呢?這種愛而不得的痛苦他一個人承擔就好了。

海晏有時也會覺得自己非常幸運。

有些人可能好幾年才能見一面心上人,有些人甚至永遠都見不到,或老死不相往來,或天人永隔……更何況,曾經他們還朝夕相處過,在同一張床上醒來,不管做什麽都一塊。

美好的回憶已經足夠海晏銘記一生了。

但大多數時候,他還是會不甘心地磨牙。憑什麽他的寶貝最後會成為別人的,沖著別人笑,對別人好,對別人百依百順……這種場面單是想想,海晏就感覺自己天靈蓋要被氣炸了。

是因為嫉妒。

屬於我的,那永遠都是我的。

海晏摩挲著手機壁紙——那是河清穿著制服,在畢業典禮上拍的照片。還是自己為他拍的。

我為何不放手一搏?

海晏想道。

否則我永遠都不會滿足——只要一天得不到你。

·

河清想去見海晏,偷偷地去。

初中畢業之後的暑假很長,同班同學都有各自的安排,成群結隊地外出畢業旅行,而他的朋友——好吧,相處比較好的同學周舟也跟他那鄰家弟弟阿木出去玩了。

河清就算是想找人面對面聊聊天,都無法實現。

他用了一周的時間,來思考自己對阿晏的想法到底是哪一種。

最後得出結論,就是誰也不能代替、非他不可的那種喜歡。

比起身邊人來說,他年紀小了兩歲,同學一對又一對實屬正常。可就算跟真正的“同齡人”相比,河清這種才懵懵懂懂明白“暗戀的心情”,也著實算晚熟了。

河清一直以來都對女孩提不起什麽興趣,連看都不想看——也不是沒有女孩向他表白過,數量還不少,有些直白的行為幾乎讓他覺得非常不適。

可如今一想,倘若這種堪稱“猛烈”的追求是阿晏對他做出的——就算是做夢,他也的確這樣奢望了——他絕對會在第一時間,高興得蹦起來,然後撲進對方懷裏,大聲喊一句:“我願意!”

……這必然是夢境了,他壓根就說不了話。

河清當然想過,如果自己最後彎了,喜歡的對象也只會是海晏。

不可能會有別人了。也許這也算是一種命中註定吧。

——他並非什麽都不懂的白癡男孩,周舟就曾明確地跟他表示過自己的性取向是男性,他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

“Love is love.”

河清托著腮,控制不住地,在心裏嘀咕道。

愛就是愛。

誰規定男孩子一定得喜歡女孩子?河清一直都這麽想。因而驟然得知自己是喜歡男孩的,他也並不慌張。

所以自己對阿晏的戀慕並不骯臟,他不認為這件事很可恥,甚至是自豪的——他的心上人這麽優秀,比旁的所有人,都要厲害得多。

這份心情來得晚了些,所幸,他還來得及。

河清又突然雀躍起來,明天見到阿晏,要說些什麽呢?

擁抱肯定是第一項任務。

接下來,他會用手比劃,或者用筆寫。

“阿晏,你想我嗎?是哪一種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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