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河清:

關燈
聽到“全世界誰也比不上”這幾個字的時候,河清猛地渾身一顫,游離在窗外的目光跟被電了似的倏地收回。

他拿過旁邊空著的桌子上的白紙,指尖略帶顫抖地畫下三個圓,然後開始認真地思索與回憶篩選。

第一個圓,勉勉強強能填上一個周舟,因為班級裏他唯一能叫出名字的就只有他了。相處近三年,河清突然意識到,自己居然連周舟的同桌叫什麽都不清楚,只知道是個男生,還是體育委員。

噢對了,班長叫什麽名字來著?

河清想到自己幾乎每天雷打不動地翹掉上下午最後一節課,班長都沒有找過他的麻煩,也算是個好人了。可是……他叫啥?

河清微蹙眉頭,想了好半天也沒想出來,最後選擇了放棄。

畢竟放棄是一種美德。

他安慰自己,班長需要什麽名字啊?不單單是自己想不起來,班上都沒幾個人會叫他原名吧?

嗯,就這樣。

大大的圈裏只留下“周舟”一個孤零零的名字,河清一邊轉筆,一邊思考接下來要填什麽。

第二個圓,是要填兩個最好的朋友。一看到“最好”兩個字,河清的手不受控制地點下三點水,反應過來又趕緊劃掉。

不行,阿晏是他最重要的人,放在第二個圈裏不能體現他獨一無二的地位。

朋友?

嘴巴一開一合,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連普通的朋友都沒有,河清滿不在乎地笑笑,這些都無關緊要,只要有阿晏一個人就可以了。

擡手在最小的圓圈裏寫下“海晏”,一撇一捺都仿佛刻在他的心上。

若是非要用一個詞語來形容的話,大抵就是,無與倫比吧。

河清放下筆,兀自發了一會呆。

突然想起老師的話——他拿起筆戳了戳周舟的後背,見人轉過頭來,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

河清擡手點了點自己桌上的白紙,又指了指他的桌面,最後勾了勾食指,示意他把白紙拿過來給他看看。

“你……”周舟與他眼神交流了半晌,都沒有正過那根筋,還是在同桌王浩的提點下,才堪堪反應過來。

“啪”的一聲將紙張拍下,周舟說道:“Emmm……你下次直接動手拿算了,我看不懂你的獨家語言。”

回應他的是河清的一個大大的白眼。

阿晏都看得懂,怎麽就你不懂了。

將目光落回手中的紙張。

疊在一起的三個圓圈非常的規整,一看就是用圓規比劃著畫出來的。比河清的隨手塗鴉看上去好看多了,也讓人舒服許多。

凝視著空白的大圓圈,河清挑眉,這人居然寫不出來五個同學?他好歹還寫了一個呢,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默默在心裏鄙視這人。

其實善於交際的人,真正屬於他的“圈子”往往會更小。因為見識過了各式各樣的好人壞人,所以真正讓他放在心上的人,才會顯得至關重要。可能不叫圈子了吧,已經劃為了“私人領域”。

河清突然覺得,阿晏也一定是這種人。長得好看,性格也溫和,又是那麽優秀,肯定會有很多人想跟他做朋友。

可實際上他真正交好的也就幾個而已,河清經常跑過去找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居然有人會怕阿晏,明明是這麽溫柔的人啊。

他好想讓阿晏親自來填填這三個圓圈,他想知道對阿晏來說,“全世界誰也比不上的一個人”到底是誰。

他想知道,真的想。

河清拿著周舟的紙張,繼續看下去,結果下一秒目光就緊緊地鎖在上面——第二個圈裏,用清秀端正的字體,寫著兩個字:

晏哥。

“……???”

晏哥?

誰的哥?

不管是誰的哥,都輪不上他周舟喊吧?

河清心裏有些不舒服,但是說不清楚到底是為什麽。他只能狠狠瞪了一眼周舟的後背,充滿力量的眼神倘若能化成一柄彎刀,周舟怕是已經千瘡百孔。

可惜只是毫無作用的小小怨懟,河清頗有些痛恨自己不會說話,否則非得把他噴得無力抵抗。

他都沒叫過阿晏哥!

周舟瞎叫喚什麽呢?

他倆什麽時候認識的?

發生過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嗎?

阿晏……是不是也像拯救了他一樣,幫助過周舟?

那不就意味著,阿晏的溫柔也有別人體會過了嗎?

我……

河清的心掀起了巨大的波瀾,所以他根本笑不出來。

攥著紙張的手指猛地用力,薄薄紙片一下子就變得皺皺巴巴,看上去就是一個讓人撒氣的可憐玩意兒。

在心裏抱怨了一番,河清突然喪失了全部興趣,擡手就要把它還回去,眼角餘光卻瞥到兩個字眼:

小清。

跟“晏哥”靠在一起,一般大小的字體看起來很登對。

微不可查地冷哼一聲,河清幾乎想提筆把自己的名字給劃去。

誰跟你是最好的朋友?

撐死了也就是能說上幾句話的同窗而已啊。

河清見前面的人正眉飛色舞地跟他同桌王浩講話,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

怎麽辦,還是好想知道他跟阿晏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個時候,河清還並不知道,此時此刻心裏的不舒服叫作,吃醋。

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最小的圓圈裏。

果不其然,河清挑眉,小小的圓圈裏寫著:阿木。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暗自松了一口氣。

比起好朋友那一列,河清更害怕阿晏會成為周舟最重要的人。

有一種埋藏於地底的珍寶,被人意外挖出來收入囊中的頂級不爽。

河清突然想起來那個整天扒著周舟不放,一度想把自己拴在他褲腰上的高挑男孩,黏糊程度簡直不亞於一個缺少母愛的巨嬰。

自以為是威武雄壯的藏獒犬,在別人眼裏,卻是只懂得跟主人搖尾巴撒嬌、傻裏傻氣的哈士奇。

真是沒眼看。

當然心裏的吐槽河清並沒有能力說出來,不過默默沈思了一會,他倏地反應過來——

難不成他在旁人眼中,也是如此一幅形象?

略略回憶了一番自己平日裏的所作所為:

沒到放學時間,便興沖沖地跑去高中部。美名其曰是幫助腿腳不便的哥哥回家,實際上就是自己按捺不住、特別想見人。哪怕只是早了幾分鐘而已,也跟賺了八百十萬一樣開心。

給人推輪椅吧,推著推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蹦到人腿上去了。抱著人不撒手也就算了,還使勁在人頸窩裏嗅個沒完沒了的。

明明也沒有什麽特殊的氣味,普普通通的沐浴露還是倆人一塊買的,但是放在阿晏身上,就跟自己身上的味道完全不一樣。

反正就是很勾他,就很想湊一塊親昵。

上回阿晏去訓練中心覆健,他找不到人之後,就跟被拋棄的小寵物似的。自行腦補全了360種苦情悲慘結局,還暗自神傷,以為真的從此以後就一個人了,到頭來才發現原因如此簡單質樸。

行吧,世人都沈默了。

跟陸青比起來,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幸好小圈裏填的不是阿晏。

不然誰會先炸了,還真難說。

河清沒再發散思維,他心情覆雜地把紙張還了回去。接下來沒事情做,他只好呆呆地等待下課。

時間過很快。

五,四,三,二,一……

河清目光灼灼地盯著右手腕上的電子表,時間掐得相當精確——

下課鈴敲響的第一聲,河清已經迅速扯出桌肚裏早就收拾好的書包,一腳跨出了教室。

待到鈴聲停止之後,他在這短短的十秒之內,一路無阻地沖下了三樓,順利到達了大操場。

這神一般的速度要放上午出操的時候,鐵定得被教導主任當著全校師生的面表彰,作為優秀榜樣。

秀,造化鐘神秀。

“小清啊,等會第四節 課是數學小測,昨天的作業你有沒有認真寫?聽說有百分之八十是原題……誒,人呢?”周舟捧著一本數學書,轉過身準備提醒河清在課間十分鐘抓緊時間,再好好看上兩眼卷子,才能保證考試萬無一失,結果座位上早已沒了本尊。

同桌王浩頭也不回地肯定道:“你這傻是不摻假的啊!想想現在是什麽時候?這小子會乖乖待在自個兒班裏嗎?活在夢裏啊大兄弟。”

“……噢,是吼?”周舟楞了半晌,才反應過來。

簡簡單單的數學測驗,對常年位居班一的河清來說,有或無都壓根沒差。

——在他心裏,什麽都比不得晏哥一絲一毫吧。

周舟還是不厭其煩地傳了一張卷子到河清桌上,一邊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