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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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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原來是小河清啊?又跑來找你哥?”海晏的前桌,高三一班的班長顏琪沖著門口笑道。

後門旁邊站著一個挺拔的男孩,面龐精致好看。他留著一頭利落的板寸,顯得很是精神。腰背挺得相當直,兩條腿看起來更加修長。

河清說不了話,只是點點頭。

“嗯嗯,果然是這樣——”顏琪一臉了然,側回身子,翻了翻桌上的班級日志,又轉頭對著河清笑笑,“你哥他……海晏今天請假了,沒來學校。”

“……”河清臉上的表情頓時一變,幾步走到海晏空著的座位上,用手拍了拍桌面,眼裏染上了幾分急切。

顏琪轉眼盯住他,一臉懵逼,搞不清楚小孩是什麽意思,但她還是如實地說道:“海晏昨天下午就提前向我請假了,說是……誒,我有點忘了,海晏說的那個名詞是啥來著?”她用胳膊肘碰了兩下同桌的手臂,示意她提醒一下。

何希放下了手中的筆,撐著腦袋沈吟片刻,然後說道:“他說……要去做什麽腿部覆健訓練——好像是這個,昨天我看海晏一直捶腿,估計是不舒服了吧。”

河清渾身一顫,一股細小的委屈不知從哪裏冒出來,沿著血管流遍全身,一路往他心口沖去。心裏難受,他不想在沒有阿晏的教室待下去,轉身就要跑走。

卻被顏琪喊住:“河清啊,幫你哥把作業帶回去吧?看看,才幾節課就發了這麽多練習卷!按理說,高三是不允許請假的了,也就是看在你哥成績優異,身體情況特殊的份上才予以批準的,記得跟你哥交代清楚哈——下次有這種身體檢查還是放在周末比較好,好歹都是正課,不能落下了。就算再聰明,也不能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啊。”

海晏還不到十七歲,是班上年紀最小但潛力最大的學生,作為班長,顏琪適時提點兩句也並不為過。

只要是跟阿晏有關的一切,哪怕是再小的細節,河清都不會放過,這些在他心裏都是最重要的。

強行壓下那一點點酸澀,他走回到海晏的桌子旁邊。仔仔細細地疊好桌上的練習冊和一堆新發的練習卷,牢牢地抱在懷裏。又擡頭沖顏琪點頭,示意自己先走了。

“去吧,小心點。”

走在回大院的路上,涼風習習,擦肩而過的陌生人不少,小攤小販的叫賣聲連綿不絕,可河清只覺得孤寂與荒涼。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本練習冊,輕撫封皮上張揚狂雋的字體,有什麽東西滴落下來,暈開了墨跡。

——這世間,沒有他的容身之所。

·

海晏回到小院的時候,太陽早已落山,天已經完全暗下來了。看見屋裏連盞燈都沒亮,心裏不由得咯噔一聲。

都這個點了,他的寶貝是沒有回家,還是……會不會擔心死了?

他動作輕緩地推開臥房的門,裏面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海晏只隱隱約約看到床上有個人。

打開床頭燈,昏黃的燈光雖然微弱,但還是一下子讓整個房間都清楚起來。

看清那人的臉,海晏猛地松了一口氣。罷了又暗暗嘲笑自己,除了他家寶貝,還有誰敢明目張膽地睡他的床?

輕撫開小孩額前的碎發,海晏發現他睫毛濕濕的,臉上也殘留著淚痕。顯而易見他是哭過的,乍看之下哭的時間還不短。

海晏心裏一陣陣地抽痛,像一個平靜無波的池塘突然砸進來一個小石子,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小孩應該是難受狠了,在夢裏也緊皺著眉頭,呼吸時重時輕的。這會兒仿佛突然間聞見了海晏的味道,蠕動著就要靠過來。他準確無誤地扣住了海晏放在他臉側的手,緊緊抓著就不放了。

“……”不過猶豫了幾秒鐘,海晏毫無心理負擔地用手一撐就躺上了床,反正他在訓練中心洗過澡了。

薄被斜斜地搭在河清身上,只披到了一個小被角,很隨意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是睡夢中覺著冷了才胡亂扯過去蓋的。

一定是等他等得太久,實在扛不住才昏睡過去的。

海晏的心又開始一陣酸澀的痛,將小孩從被窩裏挖出來,再扒拉到自己懷裏,抱得緊緊的。

陪著躺了大半天,海晏才頓覺腹中空空。想著小孩晚上估計啥也沒吃,於是他掏出手機給隔壁陸青那小子發了個短信,叫他幫忙從食堂帶一份餛飩和一份黑椒牛肉飯加雞排回來。

今天累了一天,海晏沒什麽胃口,隨便吃點東西墊墊就行了。但自己寶貝就不一樣了,他還在長身體,就得吃最好的。

海晏愛憐地盯著自家小崽子,心裏琢磨著不能讓他睡太久,不然晚上就得失眠了。

湊過去親了親河清的臉頰,貼在他耳邊低喚道:“寶貝,別睡了,起來吃晚飯。”

聽見聲音呼喚,小孩長長的睫毛輕顫。河清一睜眼就看到了一張放大的俊臉,還略有些迷蒙的眼睛一下子睜得大大的,裏面盛滿了驚喜。

是他在做夢嗎?阿晏……?

楞了兩秒又忽然落下淚來,跟壞了的水龍頭似的,淚水嘩啦啦流個不停,直哭得一抽一抽的。

海晏被這聲勢浩大的動靜搞得手足無措,趕緊抱住小孩的腦袋,輕輕揩去臉上晶瑩的水滴,柔聲問道:“怎麽了,寶貝?哭得這麽兇,是準備直接用眼淚洗臉了嗎?”

河清沒有搭理他,只是認真地凝視著他的臉頰,不放過一絲一毫,目光跟掃描儀一樣掠過每一寸。

“為什麽這樣看我?到底怎麽了寶貝?有事說事,別讓你哥擔心好吧?”海晏說著坐起身,順便把河清也扶了起來,伸手捏在他臉上,富有彈性的肌膚被揪成了一個小面餅,看著可愛得不行了。

河清任由海晏手上的動作,沒有反抗。他輕輕地搖了搖頭,擡起一只手,先是指了指自己的心臟,又劃拉到海晏身上。

意思是,我很擔心你,擔心得不得了。

“我……”海晏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沒跟小孩解釋過下午去了哪裏,看來瞞著他去做覆健並不是一個好的決定。

小孩樂顛顛地跑去教室找他,結果發現人不在,心裏不舒坦還是往輕的說,說不準還以為自己被拋棄了,難怪會哭得這麽傷心。

他家寶貝本來就是一個極度沒有安全感的小孩,他還如此混蛋地幹出這種事兒。想明白前因後果,海晏只想給自己一個嘴巴子。

“寶貝啊,真的對不起,是你哥錯了——我下午去了覆健中心訓練,我……你摸摸,腿上還有下午磕到的傷口,我真沒騙你!”

撩起褲腿,海晏將左小腿上的一道傷口露出來,表層微微泛紅,還有幾滴凝固的血液,一看就是新傷。

這是他當時手沒扶好,腿一軟撲下去蹭到鐵欄桿上弄出來的。細嫩的肌膚登時就劃拉了一個口子,草草拿了衛生紙擦幹了血,海晏就趕著回來了,壓根都沒消毒上藥。

拉著小孩的手就要放到傷口上,海晏非常認真地要證明自己的“清白”,也不管不顧是否會二次感染到細菌。

河清難得強勢地一把甩開海晏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那道血紅的缺口上。心裏那些小委屈不知道被扔到哪裏去,剎那間就只剩下心疼了,恨不得代替他承受疼痛。

烏雲說來就來,點點水滴迅速凝結,氤氳在眼眶中,下一秒就要落下。

海晏被他的動作搞得怔神,眼見小孩又要哭出來,趕緊摟住他準備哄。

哪知河清三兩下靈活地鉆出他懷裏,一掀被子下了床。連拖鞋都來不及穿,跑到沙發邊的櫃子旁,埋頭就是一陣猛翻。

好半天才找到一瓶安爾碘消毒液、一盒百多邦藥膏和一卷醫用衛生棉,又是一陣兵荒馬亂地撲回來。

看著小孩小心翼翼地為他消毒、上藥,動作很輕,眉頭皺在一起仿佛能夾死一只蒼蠅——好像傷口是在他身上一樣,俯下身輕輕地呼呼,怕他痛,還怕他難受。

海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為擁抱他而疼痛又算什麽呢,為他死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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