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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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別墅已經很久沒有住人了,院裏荒草叢生,窗玻璃霧蒙蒙的,乍一看簡直像個鬼屋。靳野挺尷尬的在門口躊躇了一會兒,說道:“我先找人打掃一下這裏,咱們先去……先住一晚酒店吧。”

找溫涼的那段時間靳野基本上是住在公司裏的,方便調遣人手。

溫涼自清醒過來以後一直都沒怎麽說話,他下了車,沒什麽神采的眼睛往鐵欄桿裏面望了望:“大個兒呢?”

“狗嗎?在宮……在我朋友那裏,明天我去牽回來。”靳野顯得很積極,趕緊問道,“你想現在就見它?我帶你去,那條傻狗肯定也很想你。”

“……算了。”溫涼低聲道,上前走了幾步,“開門吧,我幫你收拾。”

“不行,這個又臟又累的,你身體不好……”靳野斷然拒絕,話沒說完就被溫涼一個笑容打發了。

“打掃衛生而已,不累,”溫涼回頭看著靳野,微微笑著,“不是還有你幫我嗎?”

靳野整個人處在一片空白中,鬼使神差自動自發的上前打開了大門,目光一直被溫涼的笑意勾著,鑰匙都往鎖孔裏插了好幾次。

小別墅房門一打開就是一股窒悶的氣息,靳野趕緊把溫涼拉開了,一臉嚴肅:“你在院裏等等,我去裏面開窗戶,通通風。”說完捂著鼻子快步走進了屋,就跟走進了毒氣室似的。

溫涼無奈笑笑,想也沒想,跟著他走進去。

靳野還沒走上二樓,突然聽到門口溫涼叫了一聲,那聲音剛出口就被壓抑下來了,但還是聽得出他的驚懼。靳野幾步跑出去,就見溫涼背對著房門口,肩膀一抖一抖的。

“怎麽了?”靳野轉到溫涼身前,低頭瞧著他蒼白的臉色。

溫涼瞪大了眼睛,有點緊張的擡頭看他,目光瞟到他的眼睛時,又倏的移開了,慌慌張張的低下頭。

靳野一想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他先讓溫涼緩了緩,過會兒輕聲問他:“寶貝兒,你看見什麽了?能告訴我嗎?”

溫涼肩膀又一抖,沒有理他。

靳野突然也覺有點難為情,之前溫涼渾渾噩噩的時候靳野叫他“寶貝兒”,現在他清楚了,再叫起來確實有點羞人。

“溫涼?”靳野搓了搓自己羞紅的老臉,試探問他,“要不我們現在走吧?”

溫涼還是沒搭理他,徑直進了屋子,看得出來他繃得很緊,又努力裝作自然平和的樣子。靳野哪裏舍得看他這樣,過去拉住他:“咱們不打掃了,走,我帶你去別的地方。”

溫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來:“你是不是懶得掃啊?”

靳野皺著眉:“……”

溫涼自顧自的開始打掃起來,靳野拗不過他,只好也開始跟著打掃。

真正開始勞動起來,從小油瓶子倒了都不帶扶一下的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靳大少爺才真露怯了。讓他掃地,他能把灰揚的三尺高,把自己都差點嗆死,讓他去擦玻璃,玻璃上的黑雲彩一團一團的,越擦越黑。溫涼只好讓他打打下手,幫忙洗個抹布、換個水什麽的。

兩個人折騰了一下午,由於靳野這個豬隊友幫了不少倒忙,一間不大的二層房子才打掃了一半。好在臥室、廚房跟浴室打掃出來了,勉強能呆一晚上。傍晚的時候靳野跟溫涼去了旁邊村子的菜市場,靳野厚著臉皮買了一大堆食材,後備箱都填滿了。

溫涼笑道:“過年年貨都不用買這麽多。”

靳野還特有理,一邊指一邊給溫涼解說:“這個羊肉片跟這些菜可以吃火鍋,這個羊腿烤著吃,這個醬牛肉、鹵豬蹄、黑豬頭肉都是直接切切就可以吃,這個農家火腿切成薄片跟冬瓜一起煲湯,這兒還有你喜歡吃的螃蟹跟大蝦……”

“那這個呢?”溫涼拉開一個袋子,裏面是綠油油的不明植物。

“這個是我跟村裏人要的麥苗。”

“……這個怎麽吃?”溫涼一頭霧水。

“我前幾天看你手上有幾個凍瘡,麥苗泡水裏燙一燙,給你泡手。”靳野臉上是罕見的溫柔笑意,甚至有些靦腆,“凍瘡不好治,有時候連著幾年冬天都會長,我小時候聽長輩說,開春的時候拿麥苗泡進燙水裏洗手,可以治好的。”

溫涼突然覺得那輕飄飄的塑料袋無比的沈重起來。

做晚飯時靳野依舊賴在廚房裏,他什麽也不會,甚至洗個菜,菜根部的泥都洗不幹凈,挺大一只笨手笨腳的在那裏伺候那幾根菜,看得溫涼那個別扭,忍不住說道:“你出去等吧,一會兒就好。”

靳野挺認真的說:“沒事,我學東西快,看看就會了,以後我還要給你做飯吃呢。”

溫涼哽了一下,什麽也沒說。

結果很快靳大少爺就打了自己的臉,洗碗連著摔了三個盤子不說,只是讓他把鍋裏添水放到竈上,他都能把溫涼正炒著菜的炒鍋點著了,火苗忽的躥起來,把靳大少的劉海燎著了。

溫涼著急忙慌的拿濕漉漉的竈臺抹布蒙到靳野頭上,才算拯救了他那張帥臉。抹布一股混合著刷鍋水的油脂味兒,潔癖患者靳大少臉色先是白,又轉青,最後徹底黑下來,煞是好看。

等溫涼拿鍋蓋熄滅炒鍋裏的火之後,靳大少殘著半邊劉海湊過去,緊張的問道:“菜沒事吧?”

溫涼這才真真正正的笑了出來,推著靳野寬闊的後背,把他轟了出去:“快去洗洗吧!”

也許是很久不曾做飯了,溫涼放調料有點拿不準,幾個菜不是鹹了就是淡了,他很不滿意,也有些抱歉,靳野倒是讚不絕口。那盤孜然牛肉粒鹹到都可以讓鹽自愧不如了,靳野風卷殘雲一般把整盤吃了個一幹二凈,溫涼一共都沒吃到兩口,他憂心忡忡的問靳野:“不鹹嗎?別吃了吧。”

靳野一臉不理解:“哪裏鹹了?我吃著正好!”

溫涼將信將疑的看著靳野,難道是我口味太淡了?

吃過飯靳野躲進臥室裏灌了一肚子水,打了一個嗝——啊,被漲著的幸福。

忙活了一整天,溫涼拿起睡衣要去洗澡,靳野趕緊往前湊:“我幫你吧?”

溫涼楞了一下,嘴巴張了張,又緊緊地閉上了。

靳野以為他默許了,跟著他屁股後邊往浴室走,沒想到溫涼閃身進去,眼疾手快的把他關在了門外。

“你自己行嗎?”靳野嘴邊逸出一絲笑來,他敲敲浴室的玻璃門,不自覺的用長這麽大都沒說過的輕佻語氣道,“你別害羞啊,我都給你洗好幾次了!”

溫涼先確認了沐浴露洗發水的方位,目光看著地面的瓷磚,小心翼翼的躲避著鏡子。他從衣兜裏拿出從W市帶回來的絲帶,一圈一圈纏到眼睛上,綁緊了,這才打開花灑洗起澡來。

他還是分不清現實和幻覺,剛進靳野的家時,滿屋子的“它”,在窗口、桌面上一閃而過的肢體,角落裏的虛影、玻璃上映出的影子,甚至連手上的菜刀都映出並不應該存在的人影。

他的眼中、耳中、腦中幻覺從來沒有停止過。

有時候是動的,有時候是靜的,有時候是吵鬧的,有時候是靜默的,有時候是竊竊私語,有時候是嘶吼大哭,有時候是完整的,有時候是殘碎的,有時候是清晰的,有時候是模糊的,有時候是顯眼的,有時候是隱匿的,有時候是持續的,有時候是一閃而過的,有時候是他害怕的,有時候是是他渴求的。

有時候是真的,大多時候是假的。

如果門外的靳野是假的,那真的那個靳野是否在臥室裏等著他?如果臥室裏的那個靳野也是假的,那麽他這麽長時間又在哪裏游蕩?

他唯一確認的事實就是陽陽走了。除了把他從混沌中喚醒,跟他告別那次,陽陽從來沒有出現在他的幻覺裏。其他的他一概不知,到底他看到的靳野,哪一刻是真實存在的,哪一刻是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腦袋、他的身體在騙他?

罷了,不想那麽多了。

反正……

作者有話要說: 就問你們這章甜不甜!!!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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