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接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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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發送短信旁邊的那個紅色的小叉叉——俞葉舟知道自己又被拉黑了。

這都第幾個號碼了?

他膝上放著一臺還沒開機的筆記本電腦,所以也沒起身,只將這張廢掉的卡拔|出來往垃圾桶裏遠遠一拋,便仰靠回床頭,蹙著眉閉上眼睛。

一只手悄悄攀上來,覆在俞葉舟的小臂上,不輕不重地拿捏著,那手背皮膚依舊很白,但顯然已經沒有那麽水|嫩了,試探片刻,見俞葉舟沒什麽明顯的反感,便又順著往下摸到他的手指,在指縫間刻意地撩撥著,玩兒似的。

頭側忽然跳痛了一下,俞葉舟呼吸一亂。

手的主人窸窣起身,俯在他耳旁,按摩著兩側太陽穴,溫柔道:“俞總,還頭疼嗎?”

那嗓音在耳頰附近連喚了好幾聲,瑟瑟然討好般的,嘴唇距離耳廓不過咫尺,呼出的氣流寥寥繞進耳洞,既綿且軟,俞葉舟睜開眼睛,漠然盯著面前的男人,叫了聲:“符夏。”

不過是被叫了聲名字,頃刻間符夏的眼裏就蓄起了一汪清瑩的淚,款款深深地望著俞葉舟,他趴在俞葉舟胸口,雙手環著他的脖子。

“葉舟……俞總,我錯了。”符夏親昵地叫了聲俞葉舟的名字,忽而覺得不妥,趕緊換回俞總這個稱呼,抽噎哀求道,“我知道,您封殺我,把我扔到下面的小公司是懲罰我,是怪我不聽話……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不聽您的話了,求求您,讓我回來好不好?”

聽俞葉舟一絲動靜也無,他又不可思議地擡起頭來,顫顫說道:“俞總您把我接回來,難道不是覺得符夏受到的懲罰夠了嗎,您一定也舍不得符夏……符夏以後知錯就改,一定什麽都聽俞總您的。”

俞葉舟的衣領上被蹭得全是水痕,他頗是不耐煩地扯開符夏的手,淡淡問:“誰給你的《幻燈》資源?”

“不是您嗎?”符夏眨著眼睛,眸子裏水光瀲灩,搖曳多情,“俞總您還是疼我的,是嗎?”

俞葉舟忽地握住他的手,凝視了符夏幾秒鐘,將他往身側拽了拽,兩人唇齒的距離漸漸拉近,符夏破涕為笑,幾乎要迫不及待地扭著腰獻上吻去。不料還沒親到什麽,猛然一道力量橫貫而來,直接將他從床上摜到了地面,摔得頭腦一陣發懵。

床上的男人掀開薄被,修長雙|腿劃過微有皺褶的天鵝絨床單,邁下來,他站在摔得跪倒在地的符夏面前,下巴微微昂著,只垂下視線。從符夏的角度看去,俞葉舟雖因大傷初愈而面色蒼白,但也因如此,本就冷硬的面容更加冷意十足,而那道俯視下來的視線就顯得格外薄情,符夏跪直了抱住俞葉舟的腰,雋秀的臉埋在他寬松的家居服褲腰間,意味明顯地用鼻尖挑逗著,一聲又一聲叫“俞總”,直喚了十幾聲,他也沒有從俞葉舟身上感受到分毫情熱的溫度。

俞葉舟稍稍後退,撥開床頭一摞文件,撿出一份來,兩指夾著吊在符夏眼前:“你說,什麽都聽我的,是不是?”

符夏戰戰點頭。

“彭輝導演知道吧?”俞葉舟彎下腰,將那份電影投資方案卷成個紙筒,代替自己的手挑高了符夏的下頜,他狹長的眼睛輕微瞇起,勾起嘴角笑道,“今晚在明亨會所有個酒會,除了彭輝估計還有不少圈中名人會到場,你去陪彭輝一晚,要是做到了,以前一切我既往不咎,讓你帶資千萬進組彭輝新片,怎麽樣?”

明亨會所是什麽地方,那是出了名的供富豪玩樂的淫窟,每年總有那麽一兩個想走捷徑的外圍和小明星的命折在裏頭,裏面會員權勢滔天,利益網又全都交織在一起,哪怕是玩出了人命,也能輕輕松松抹消成意外事故。而且明亨會所暗語頗多,說舉辦茶會,是普通的喝喝酒玩玩美人;若說是舉辦酒會,則是最不堪入目的亂|交趴。

符夏單聽見明亨會所的名字,就已經嚇得癱倒在地,更別說要他參加酒會,去給彭輝陪|睡,那就是把他往死裏推。

“怎麽,不是說知錯了嗎?”俞葉舟扯開符夏的領口,將紙筒插|進去,不由冷笑,“你說的知錯,就是跪在我面前哭兩句,然後指望我再像以前一樣,把你捧上天王神壇?”

符夏嘴皮子發抖:“俞總……”

俞葉舟搔了搔他的下巴,微微彎腰道:“符夏,當初我竭盡全力捧你,甚至為此妥協了許多,不過是因為你說過一句,影帝的金色獎杯真好看。所以哪怕你演技很爛、臺詞功底不行,長相也沒多出挑,我也把你捧到了一線,你在外面囂張跋扈還沒被人下絆子弄死,也全是因為我在後面給你托底。你是怎麽回報我的,嗯?”

“……我,”符夏下巴忽然一痛,是被俞葉舟用力地掐了一下,他躲了躲,“我不敢……我不知道那是您……”

“你有什麽不敢?一句不知道捧你的是我,你就敢迫不及待地丟下我這個‘小話劇演員’,去攀更高的枝頭?”俞葉舟冷道,“你不是野心很大嗎,不是攀上了俞原嗎?”

符夏哭著胡亂辯解道:“我,我是一時沖動,我是喝醉了才……”

“你別搞錯了,符夏,當年封殺你的是我,而救了你的那個是俞原,但他幫你也不過是想在我父親那裏踩我一腳。現在你借著《幻燈》回來,也是俞原給你找的資源吧?我不想知道你們之間又進行了什麽交易,你現在回過頭來求我,怎麽,是俞原那個草包不夠看了,覺得還是我這棵搖錢樹經得起啃?”

他說罷向落地窗外撩了一眼,見樓下停著一輛舊款的商務型奔馳。

這車看著眼熟,好像是兩年前他托手下直接處理了的那輛,仔細看了看,果然在車後屁股那兒發現了一塊一模一樣的花斑,那還是蘇杭剛學車的時候,倒車不留神在花壇邊上擦花的。

一根弦忽地觸進了腦海,俞葉舟轉頭揪起符夏的領子,質問道:“你就每天坐這輛車去的片場?”

符夏喘不過氣來,“唔唔”地應了幾句。

俞葉舟猛然松手,符夏被甩下去,前額撞到地板上“咚”的一聲響,他頂著額頭的包爬起來,就見俞葉舟急匆匆往外走,還沒到門口就捂住了胸口。

符夏跑過去扶他,被一把甩開:“滾!”

“俞總……”符夏被俞葉舟眼睛裏驀然騰起的火燒得惶惶恐恐,“那車怎麽了?車是俞總派來的啊……”

俞葉舟:“……”哪個俞總?!

符夏忽而不知哪裏來的勇氣,大概是看出俞葉舟沒有絲毫覆合的意思,破罐子破摔,一鼓作氣道:“俞總你捧我難道不是因為我長的像俞原嗎?!你當初跟我在一起也不過是因為沒辦法和俞原在一起!你把我當替身,卻要我真心實意待你,難道就有道理了嗎?你敢說後來包養蘇杭,不是因為蘇杭的性格有點像俞原嗎?”

“可是蘇杭知道你喜歡俞原了,他如果過得去這個坎,就不會連你出院也不來送一送。俞總,我不在乎,你喜歡我長得像俞原也沒關系,我還可以更像!”他笑了笑,撲在俞葉舟胸|前,“這幾年我真的知道錯了,只有你對我最好。我以後再也不跟俞原聯系,也不跟別人聯系了,我們就回到以前,回到以前一起演話劇、一起聊天看星星、一起買菜做飯的時候……”

“你說什麽?”俞葉舟一怔。

符夏:“我們回到以前……”

“你說蘇杭知道什麽?”俞葉舟目若寒星,嗓音冰冷。

符夏身體一僵,難以置信他的關註點竟是在這裏,不禁慢慢撤離了俞葉舟肩頭,小聲囁嚅著:“為什麽還要提蘇杭?他都已經不要你了。”

俞葉舟胸口作痛,腦子裏嗡嗡得響,那根斷了的肋骨就像插陷在肺臟裏的一支利劍,仿佛要穿過擴張的組織捅進心臟裏去。他一直在想,為什麽那天在醫院裏蘇杭會做出那樣的決定,為什麽他一步步逼近蘇杭,蘇杭卻要一步步倒退,他始終沒有想明白,包括很早之前的那個巴掌。

他自以為表達了誠意,卻不知這誠意是架諸在蘇杭“他喜歡的是俞原”這條認知上的,從俞原到符夏,從符夏再聯想到蘇杭自己,不免會讓人生出兔死狐悲之感,俞葉舟這誠意就顯得特別虛假,特別拿不上臺面。更不說他最近領悟到蘇杭其實是個很敏感的人,這點尤其符合他屬種的特性,小心翼翼的,一有點風吹草動就會被驚醒。

這陣由俞原帶動符夏刮起的颶風迅速席卷過境,而俞葉舟對此一再回避,將往事草草揭過,妄圖息事寧人,沒想到,反而讓不明就裏、不知真相的蘇杭輕而易舉地就被傷害到了。

其實誰也怪不了,只能怪俞葉舟自己,他縱然在商場上叱咤風雲,覆手遮天,可一旦對到感情上的事,就瞬間成了蝸居殼裏的寄居蟹,不管是對俞坤還是俞原,亦或者是符夏,手段都簡單粗暴得連自己都看不下去,蘇杭等他鉆出殼來,他卻想把蘇杭一同拉進殼裏,過那種一葉障目的生活。

——正是因為他的懦弱、顧及,他的舉棋不定、猶疑不決,讓蘇杭最終離他越來越遠。

“俞總,俞總。”符夏見他失神,輕輕喚了兩聲,試圖喚起俞葉舟久違的同情和關愛,畢竟當年俞葉舟那麽|寵|他,總不至於一點情分都沒有剩下。現在情況與當年何其相似,那時他失去的是俞原,如今他又失去蘇杭,情感總會有個轉移的出口。

他願意再當一次出口,只要俞葉舟肯放過他,將他從那不入流的小公司裏接回來,他實在是受夠那種從一線跌下去的寒酸生活了,只要俞葉舟願意再捧他一次,能讓他火,他是扮俞原還是扮蘇杭又有什麽區別?

可沒想到俞葉舟將他從身上拽下來,像丟一件一文不值的垃圾,眼光裏充滿了嫌棄,但語氣平靜,至少是心平氣和的:“符夏,既然是你重提當年,那我也跟你說清楚。”

“當年我們不是包養關系,盡管我的初衷的確是想轉移情傷,但後來我也確實想過要認認真真跟你相處,論起|點,你不知道比蘇杭要高出多少,但最後先背叛的也是你,我準備開誠布公的那天,你還記得自己在做什麽嗎?”

符夏渾身一顫,動了動嘴,想叫他不要說那件事。

俞葉舟垂下眼眸看著他,那視線直白,在看一件舊物,符夏已經有了奪身而逃的沖動,卻眨眼間就被他後面的話釘死在恥辱柱上,他說:“你在跟俞原上|床。”

話音落地,符夏眼裏的淚便奪眶而出。

“你也是三十歲的人了,哭哭啼啼的太難看了。更何況,帳要一筆筆算,不管是你的還是俞原的。”他說完,拉開門,道,“出去。”

符夏猶豫踟躕還想再解釋點什麽的片刻,俞葉舟已經閉著眼睛叫了保安,直接把符夏給扔了出去。

幾分鐘後,在門外偷聽了全過程的吳睿悄悄走進來,將俞葉舟扶到床上,然後放下新一批文件,剛把手伸向床頭,就聽見厲聲一句:“別動。”

“……”吳睿訕訕縮回手,看了眼那只粉紅色的卡通保溫桶,扁扁嘴道,“見過睹物思人的,但是第一回見老板您這樣,睹保溫桶思人的。可是人家不理您啦,您還思個鬼?而且您怎麽又跟……符夏扯上了?”其實他更想問俞原,但八卦到了嘴邊,又嚼吧嚼吧咽回去了。

“符夏……”俞葉舟坐起來打開電腦,等待開機的時候眼神游移到窗外的枝杈上,嫩綠的葉子墜在梢頭,片片摩挲拍打著晶亮的玻璃,他忽而笑了下,自嘲道,“大概跟蘇杭一樣,是年少時候那顆餵了狗的真心。”

吳睿也嘿嘿笑:“老板您罵自己罵得挺到位的。”

俞葉舟也不跟他搭腔,低頭開始敲打鍵盤。

吳睿探頭看了一眼,見他在看一段監控視頻,灰白的屏幕裏走動著一群著古裝戲服的人,一臺臺攝影機從視野這頭滑向那頭,突然,整片屏幕白光一閃,兩個人從殿裏飛沖出來,翻滾著跌落下臺階,看著就渾身疼。

視頻結束,俞葉舟拖動鼠標,又將畫面調回那瞬的閃光處,目不轉睛地觀察細節。

吳睿想了想,小心問道:“老板,您看這監控……難道是覺得那場爆炸……”

俞葉舟低頭捏了捏眉心,因為爆炸和跌落的後遺癥,太陽穴附近一直隱隱作痛,晚上睡不著,胸腔咳起來也還有痛感,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可他連一天也臥不下去了,蘇杭對他不理不睬,他怎麽還能睡得下去。

“怎麽能有那麽巧的事情,符夏被俞原塞進劇組,蘇杭就出了事。”俞葉舟收回心思,道,“而且只有蘇杭的走位會經過3號炸點,之前試過那麽多回,沒有一次是出錯的,怎麽一到正戲就出事了?就算是臨時工,有點常識的也該知道炸點附近禁止明火,怎麽會把壞了一只支撐腳的燭臺擺在那裏。”

吳睿:“可是這監控警方也調查過很多遍了,都沒查出什麽來,最後只能認定是意外。”

俞葉舟道:“所以我才要查。”

吳睿聳聳肩膀,去樓下倒了杯水,又蹲在床邊一個儲物櫃前,拉開最下頭一個充當了醫藥箱的抽屜,在一水瓶瓶罐罐裏翻找了一通,邊說:“老板,我覺得是你想太多了,你最近睡得太少了,這才出院多久啊,醫生讓你再療養幾天你也不聽……找到了。”他說著摸出個白色塑料小瓶,遞給俞葉舟:“要還是睡不著就吃點這個,聽說還挺管用的,睡一覺什麽都好了。”

俞葉舟也沒推辭,他腦子裏那根神經緊繃著,不是願意放松就能放松下來的,他知道將來有一場惡仗要打,決不能因為身體的緣故給自己拖了後腿,故而接過安眠藥片,就水仰頭一吞,慢慢臥倒了。

“對了,老板。”吳睿看他吃下了藥終於能好好睡一覺了,才提起這件事,“您叫我去查的那個蘇杭新助理,萊茵,已經查到些東西了。他大小也算個Boss,一直為佩雷斯家族打理產業,現在,他效命的是該家族的接班人……”

俞葉舟的眼皮開始發沈,耳邊聽到的話音也有些朦朧,他強撐開眼睛,又問了一遍:“你說了什麽?”

吳睿:“我說,他叫蘇·佩雷斯,其養父是已逝的著名法籍導演……弗朗索瓦·佩雷斯。”

俞葉舟耳內一熱,未作出任何反應,快速安眠藥的藥效就將他扯入了一片濃重的黑暗當中。

吳睿見他被迫闔上了眼,才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壓在俞葉舟床頭那只保溫桶下面,小聲地嘆了口氣:“唉……老板,這是查到的一個地址……”

作者有話要說:

先劇透一點,省得大家逮著大貓一直罵,大貓真的會哭的 → 其實大貓心裏早就沒有朱砂痣了,至少包養蘇兔兔期間就已經沒有了,而且沒有替身,沒有替身,真的沒有。

再說了,芋圓那種爛人也能擱心上當朱砂痣?

然後 芋圓和符夏那段前塵舊事會慢慢講清楚的

打臉更要循序漸進

另外,根據之前一位天使的意見,說弗蘭克不應該是法文名,應該是弗朗索瓦,所以改動了一下。

個毛不懂法語的,人名靠百度和杜撰……所以多多包涵_(:з」∠)_如果還有毛病,歡迎大家提出來。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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