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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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喘。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十分鐘……除了還能聽見邵輝有些緊張的呼吸聲外,他就像消失了一樣。

他什麽動作也沒有,只是一直站在離床不遠的地方看著我。

連帶的我的呼吸也有些緊張了起來,我後悔采取正面仰躺的姿勢,這讓想看一眼他現在是什麽表情都不行。

出乎意料的,邵輝又爬上了床,我感受到他直視的目光,心裏因為擔心被他識破我這蹩腳的伎倆而有些驚慌。感受著他的目光從我的額頭慢慢移向胸膛,足有兩分鐘之長。

我感覺灑在身上每一處的目光都是熱的,這讓我更加緊張了起來。我覺得我快裝不下去了,臉上的肌肉開始有抽筋的跡象。

內心正在做垂死掙紮的時候,蓋在身上的被子突然被邵輝掀起了一角。

天!我底下可什麽都沒穿!

我下意識的就想伸手護住那裏。要知道現在可是白天,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但怎麽可以?這麽做的話豈不是不打自招?

可要是那裏被他看上幾分鐘,不,別說是幾分鐘,只怕幾秒鐘我就會忍不住有反應的。

實在是裝不下去了!

我一咬牙,睜眼、擡頭,看見邵輝果然正低頭湊在我的那個地方,被子不定什麽時候就會被他徹底掀開。

天,找個地洞讓我鉆吧!這情形……

我立刻裝做才睡醒的樣子輕“嗯”一聲,謝天謝地,他總算沒有下一步的動作。才松了口氣,心臟就又開始不規則的狂跳了起來——我倆的眼神對上了。

撲通、撲通……耳邊清楚的傳來心臟在胸腔裏強烈而有力的跳動聲,它是那麽的富有活力,就像快要沖破皮膚的包裹蹦出來一樣。血管裏的血液熱得我發疼,我能感覺到它們正越來越快的在身體各處流竄。我的臉、耳朵、脖子、胸膛一定因這些沸騰的血液而變紅了吧!這樣豈不是很難看?就像是明擺著做了虧心事一樣。不過,我的確是做了虧心事了——裝睡、裝糊塗,把所有的問題都丟給他一個人處理,自己卻像烏龜一樣躲在殼裏不敢出來。

“你……起得好早。”對視了老大一會兒我才尷尬的先開了口,總不能一直這樣看下去吧。聲音有些怪怪的,一點也不像是從自己喉嚨裏發出的。

邵輝張了張嘴巴,沒有說話。

我想我現在一定是一臉蠢樣,他或許也已經察覺出了什麽。

那蹩腳的演技早知道就不用了,大不了被他看扁,也總好過像現在這樣尷尬的要死。

“你怎麽了?流了好多汗。”

說這話真是見鬼!明明是自己流了很多汗,卻還問他。可不說些什麽我又覺得難受別扭,面對一個無言的人也只能自己多開口了。

邵輝依舊沒什麽反應的看著我。

這麽僵著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有個結果?我決定用行動來向他表明一切。

我假裝有些困難的坐了起來,希望他能看出些端倪。沒想到還真牽到了痛處,一股沒法言語的激痛從後面直接傳上了大腦,差點就坐不住了。薄薄的涼被順勢滑了下來,快滑下肚臍的前一刻我把它提到了胸口上,我牢記著下面沒穿的事實。

邵輝一副好象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的樣子,眼珠子不停的左右閃躲。

還好他並不是無動於衷。

“我……好象……動不了了……”這是真話,只是我用比較痛苦的樣子把它表達出來而已。

“怎麽了?有哪裏不舒服嗎?”他趕緊走到我旁邊,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挺緊張的樣子,然後又摸了摸自己的。

唉!這笨瓜!摸頭幹嘛,我又不發燒。

“不燙啊,應該沒燒。”他回答的坦白,我則差點暈倒。沒燒自然不燙啦!

他是真不明白是在裝?

沒好氣的對他說我要喝水,他竟笨首笨腳的把水打翻在我身上。還好不燙,要不我真叫自作自受了。讓他扶我到沙發坐下,他也夠楞,都不知道要在上面放個墊子,天知道我坐下去的時候有多疼,就像被針紮了一樣。真不知道該對這個平日裏看上去精明穩重的大男孩說什麽才好。

“昨天,我喝的太多了,才會做出……那種過分的事情,你要怎麽懲罰我都行。”

他終於提起這個話題了,一開口卻是我最最不願聽的話。

其實,同志之間做個愛根本沒什麽,挺正常不是嗎?他去迪吧釣男人不就是為了這個?就算他跟我說只是一夜情別的什麽都沒有也行,何必說什麽“過分的事”跟“懲罰”,好象我們之間就該是一點關系也沒有才對。

這話比什麽都傷人,他把我的期待完全打空。

我知道這是因為他心裏裝著一個人所以才會這麽說,就象我心裏有他願意對他忠誠一樣。

“你……後悔了?”雖說是在問他,結果其實已經擺在了眼前。

可我仍想知道他是怎麽想的,我所做的一切是否完全沒有意義?

“對不起,那是我意識不清的狀況下做出的行為,我知道這麽做對你的傷害很大。可是,可是……”

“夠了,別說了,我明白的……一切都怪我太自以為是了。”我大聲的打斷他的話。

我看不下去他為難的樣子,也沒法聽下去。

看著他我只覺得心裏酸楚到不行,我不知道那所謂堅強的面具還能撐多久。

我想我會哭。

“你走吧,我現在情緒很不穩定,看了你就難受。”我硬撐著站了起來,拒絕了他的幫忙,回過頭沒看他一眼就走進了臥室。

至少讓我留點尊嚴吧,不想被他看到我受打擊的一面。我是成熟又穩重的男人,不是嗎?

我今年二十六了,哭的話一定會被人笑話的。

關上門,我狠狠的瞪著亂亂的床單,像跟它有深仇大恨似的。其實,只是不想讓眼淚輕易流下來罷了。

他走了,我聽見了他離去的腳步聲。

門關上得很輕,就像我在他心裏的分量一樣。

我用一晚上的時間來整理自己的心情,喝了幾大杯的冰水,因為我是男人就必須堅強,因為我是男人就必須冷靜。看著太陽從遠處的高樓間升起,我想我會沒事的。

到了單位,每個人卻都看出我有心事。總說,小方啊,有什麽心事別擱在心裏,喝上兩口,向哥們吐吐苦水就沒事了。

可這苦水是沒法向別人吐的,它只能一直擱在我的心裏。

對於邵輝,我決定等他。雖然和他沒有約定也不知道這會等上多久,一年或是一生,可我願意這樣盲目的等下去。等他心裏沒有了那個人,等他心裏可以容得下一個我。

這麽做其實很傻,可那又如何?我不在乎。我很清楚,我只想要他。

邵輝沒再與我聯絡,這是想當然的。誰會浪費時間在一個自己沒有感覺的人身上?我也沒與他聯絡,雖然打聽一下就能知道他辦公桌上的電話,可我忍住了。知道了又能怎樣?該說些什麽我完全不知道。

我還是老樣子,認真的工作,規矩的生活。偶爾有他們局裏的人來院裏送東西的時候,總會不自覺的留意一下。事後,總覺得自己很蠢。

“小方,想什麽呢,這麽認真?”

“沒什麽,我看這天好象快下雨了。”

“是啊,雲都往這兒飄過來了。還差兩個鐘頭就要下班了,回去之前別下就行,我可沒帶雨衣。你帶了嗎?”

“我桌子裏有備用的傘呢。”

“你小子做事就是周到,連這都比咱們細心。”

“還好了。”

“誒,我說你小子挺優秀的一人,張得又崩帥,怎麽還沒女朋友啊,該不是挑花眼了吧?我跟你說啊,這青春一去不覆返,趕緊那。----誒!你去哪?我話還沒說完呢。”

“我想起一些事要做,回頭再說。”

我快步從科裏跑出來,裝作真有急事的樣子匆匆跑下樓梯。

最煩別人跟我說這些了,這些好心人的熱情向來是我最不會應付的,所能做的只有逃。

邵輝!

一擡頭正看見迎面走來的他,胳膊底下夾著厚厚的一疊文件夾。

看見我,他明顯的也楞了一下。

我挺想跟他說些什麽,可這時候什麽詞語都找不到,甚至開不了口發出一點聲音。

我感到這樣的情況很窘,終究沒說一句話,連招呼都沒打就匆匆的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一直走到大院後面的停車場,確定周圍都沒人後,這才找了面墻靠了上去。

該死!剛才怎麽成啞巴了?想見他很久了不是嗎?這會兒膽子去哪兒了?

我真沒種!

他一定覺得我既沒風度又不懂禮貌吧!

真他媽操性!

耳邊突然傳來“轟隆隆”的打雷聲,回過神一看,天已經烏黑了,雨隨時都可能下的樣子。

擡起手腕一看已經六點多了,我竟在這裏傻站了兩個多小時!早過了下班的時間了。

真他媽見鬼!好不容易遇上一次,我還什麽話都沒跟他說,他會回去了嗎?

我急忙跑進辦公樓,直沖偵察科。

那裏面還亮著燈。

我緊張的放輕腳步靠了過去,在窗外探了一眼。

他還在。

心裏頓時松了一口氣。

雨伴隨著一記響雷“嘩”的一聲開始傾瀉下來,勢頭很大。

我沖回辦公室急忙翻開抽屜取出雨傘,然後又跑了回去。就怕他冒雨先回去了。

他仍在那裏,低著頭在整理材料。

隔著窗,我看了他好久。他的模樣真好,工作的樣子很認真,這時的他是個認真負責的公安幹警,不再是那個像章魚般可愛纏著我索吻的大男孩。

感覺他好像長大了一些。

雨越下越大了,周圍的空氣也跟著降了下來,我緊緊的抱著傘站在一樓的拐角處。直到八點左右,邵輝才從樓上下來。

我看著他緊皺著眉頭從我的面前經過,站在門口望著深褐色的天空發呆。

他一定是在為這大雨煩惱吧,而我此刻的心情卻好到就像外面掛著個大太陽一樣。

深呼吸一口,我鼓足勇氣在心裏大喊一聲:上吧,方其聰,他就在你的眼前,跟他說說話吧,像個朋友一樣,你應該做得到,沒什麽好怕的。

“我有傘,一起撐吧。”我站在他面前,盡量表現得自然。

“……那麻煩你了。”

對於我的出現他很驚訝,朝我的身後看了一眼,好象在確認什麽的樣子。然後又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低頭沈默了幾秒,擡起頭的時候我看到了他眼睛裏的笑意,他的鼻子有點悶悶的給了我一個期待中的答覆。

***

怎麽也沒有想到一個下雨的夜裏,一把備用的舊雨傘竟讓我們走到了一起。

原本我只希望能與他說上幾句話而已,然後就送他回家;原本我沒想過除那之外的其他。

愛情,有的時候來的太過突然。連我自己都沒有想到,它突然會從天而降。

真的好突然,所有一切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想象過的、沒想象過的全都在那個雨夜發生了。

看著身邊熟睡的他,我感慨緣分的奇妙無常。

那時候盡管無意,我還是克制不住自己就像著了魔一樣去誘惑他,而他可愛就像小男一樣。那晚是甜蜜而瘋狂的,這一生我都忘不了。

“叮叮~叮叮叮滴滴~叮”一陣優美的和旋樂從床頭櫃上響起,把我下了一跳。

見鬼!都這麽晚了,誰那麽無聊還發短消息,明天非好好教訓他不可。我也真是的,怎麽忘了關機了呢。輝最恨睡覺被人吵醒了。

我趕緊拿起手機,決定把電池卸下來。這樣是不會有一點聲音的。

屏幕上顯示的名字讓我呆了一秒,怎麽會是輝發的?他不正好好的睡在旁邊嗎?

進入短信欄,跳出了一個拽得要死的頭像:寶貝,怎麽還不睡?半夜想老情人呢?嘿嘿。

啊!我轉身掀開他的被子,輝正躲在被窩裏裝睡,手裏還握著手機。

“你這調皮的東西,半夜還搗亂,怎麽醒了啊?”

我習慣性的從後面緊緊的摟住他。輝說他喜歡我這樣抱他,感覺很安全很窩心。久而久之,這動作就成了習慣了。有多少年了?三年?還是四年?

“你怎麽還不睡,都三點了還這麽精神,想起舊情人難以忘懷啊?”

輝將手機塞進枕頭底下,頭頂蹭了蹭我的下巴。

“唉!原來你說話這麽刻薄的啊,認識這麽多年我今天才知道。”

“方其聰,你少跟我打岔,想舊情人了是不是?嫌我刻薄就找他去,少在這裏悲天憫人的。”輝說話的語氣很嚴厲,可他卻回抱住我的手臂,整個人都開始往我的懷裏挪。

“才沒有,我發誓!我的情人只有你,我在想你呢!”我湊在他耳邊說。

“想我?我有什麽好想的,不就在旁邊嗎?鬼才信你!”

“真的,我在想那天雨夜你怎麽就跟我好上了呢?之前咱們都沒聯系過,我一直以為你對我沒有意思,我不過是個自做多情的傻瓜而已。輝,你跟我在一起有後悔過嗎?”

“我發現你還真不是一般的呆,不喜歡你怎麽可能跟你……那個!不過,那天我的確是太沖動了,到現在我還有點後悔……”

“什麽?後悔!真的?你後悔什麽?我對你不好嗎?你說,你怎麽後悔了?”

怎麽會?我有點緊張了起來。跟他生活這些年,沒看出來他有後悔的樣子啊!

“哎呀,你輕點,耳朵都快被你震聾了。”

“那你快說啊,有什麽地方我做的不好,我一定改!”

“嘿嘿,瞧你緊張的。我在想啊,想你這麽帥氣又體貼的好男人,我當初怎麽就沒好好把握呢?少了跟你相處的幾個月,我一直覺得挺遺憾的。聰,咱們會一直生活下去對不對?”

“……當然,咱們要一直生活下去,把以前錯過的時光都補回來。”

“嗯,我也這麽想。”

“輝,”我忍不住將他摟的更緊了“我愛你。”

“輕點,骨頭快斷了。我了解你的心意了,現在愛我就好好睡覺吧,明天還要去拍照呢,頂著兩個黑眼圈多難看,拍出來的怕是只熊了。”

“拍照?拍什麽照?我怎麽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我剛剛決定的。明天早點起,穿上咱們最好的衣服,我打算跟你多拍些合影。然後把其中最好的一張放大,嗯……就像28寸的彩電那麽大。然後咱們就它掛在床頭,你看怎麽樣?”

“……”

“餵,你怎麽不說話了?不願意啊?睡著了?”

“不是、不是,我願意,我當然願意。輝,我愛你。”

“廢話,我也愛你。那張就當作咱們的結婚照吧。”

“嗯。”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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