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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軍訓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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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軍訓4

人類歷史長河裏僅次於生死的第二大哲學問題就是,夜裏被尿憋醒到底去不去廁所。

她先是花了一分鐘的時間欺騙自己的膀胱:不,你沒有滿。

然後又花了一分鐘的時間罵了那牙昌纓的西瓜。她可沒罵昌纓,她罵的是西瓜。

最後掙紮又惆悵地坐起身,四處看一圈,大家都在睡覺,沒有可以一起去上廁所的小夥伴。於是從上鋪慢慢爬下來,走出宿舍。三樓是女生,二樓是男生,走過長長的走廊,心裏一直唱著鐵齒銅牙紀曉嵐的片尾曲。

這歌兒是戴嬈唱的,key很高,但人家戴饒輕輕松松就著煙嗓兒唱上去了,旋律和歌詞都好,當時電視臺播出的時候,這個片尾曲談君子從不切臺,一直要跟著唱完。

走過二樓三樓,知道大家都在睡覺,談君子步伐緩慢而且很輕,一直在心裏默唱:

“秋雁兩行江上雨~天南地北的人~講道理的是知己~” 下了三樓。

“殿上君王堂下臣~心存百姓的人~百姓心中自有你~” 下了二樓。

一到了一樓,一樓沒人,就撒丫子往走廊那頭的廁所跑,跑過開水間,跑過男廁所,進了女廁所,而且也敢唱出來了“說的都是理!……OH~唱的都是曲!鐵齒銅牙兩片嘴!吃的是下鍋的米!……”

跑得連呼帶喘,唱得斷斷續續,蹲在那裏解放膀胱時,還在繼續唱。

解決完,談君子給自己打氣:革命已經成功了一半,接下來就是走回三樓。誒剛剛唱到哪裏了?

“鐵齒銅牙兩片嘴!百姓心中有了你!” 談君子剛準備起跑,便聽到開水間那邊有響動,而且是那種輕聲笑。這笑在這空無一人,又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詭異。

她覺得整個人後背的汗毛都炸開了,腿肚子都在打哆嗦,沒過腦子就問出口:“是誰?” 問完腦子又是一陣嗡,呸呸呸。

但是那開水間裏的‘鬼’並沒有像鬼故事裏那樣回答:“你猜”。

那聲音低沈:“紀曉嵐。”

聲音的主人,秦軻從開水間裏走出來,背靠在開水間的門框上,嘴上叼著煙,一只手懶懶地夾著,一只手插兜。看著身形僵直,腳都給嚇成內八字的談君子,緩緩吐出一口煙。

談君子一聲“啊!!!”就這樣啞在了嗓子裏。本來拳頭都攥緊了,結果聽到“紀曉嵐”,等等,回答紀曉嵐這像話嗎?

“是你啊……” 談君子先是噓了一口氣,然後又神情古怪:“你剛剛一直在這裏嗎?”

想到剛剛自己一路高歌猛進沖到女廁所,根本沒註意到開水間的動靜。

秦軻這人一直給談君子的感覺就是,說好聽點是穩重不茍言笑,說難聽點就是陰沈。總是拉著個臉上面寫滿“不高興,不好惹,別招我”。

但今晚不一樣,談君子也說不上哪裏不一樣。可能是月華溫柔,可能夏夜寧靜,也有可能是他在抽煙,抽煙大概能使人愉悅,此時此刻的秦軻臉上帶著放松,帶著不戒備,甚至還帶有一絲笑。

“一首紀曉嵐,被你唱的跟和珅一樣,有沒有人說過你唱歌跑調。” 秦軻算是側面回答了談君子那個問題,剛剛他一直都在,聽到了談君子的百米沖刺,聽到了她唱歌壯膽。

看談君子不說話的樣子,秦軻想到了兔子,如果談君子是只兔子,那她的耳朵此時一定是耷拉著的。

秦軻心情莫名好,甚至主動問道:“怕什麽?怕黑?”

“有傳言說這樓裏有鬼。” 談君子說,還壓低聲音:“這裏以前是墳場。” 她本來想嚇唬一下秦軻,挽回一下面子。但轉念一想,這人大晚上的獨自跑開水間抽煙,哪會怕什麽鬼怪啊。

秦軻打量了下試圖嚇他的女孩兒,笑了笑,呼出一口煙,然後沖談君子招招手:“過來,帶你看樣東西。” 然後又進了開水間。

談君子跟著他進去了,經過他吐的煙圈時恰巧咳嗽了一聲,但不是被熏的,是剛才跑的。秦軻站在窗邊,窗戶半開著,他想了想,把煙在邊上水池碾了碾,沖掉了。

“過來。” 秦軻叫談君子。這語氣像是在叫小動物,還是那種野生小動物。

“看這裏。” 他指了指窗戶的凹槽,談君子彎下腰借著月光湊近看,那裏有一只蛐蛐兒,兩條後腿被壓壞了,但是還在動,沒死。

“你弄的?” 談君子十分震驚。不知道秦軻的用意何在。讓我看這個幹什麽?

他倆的關系很尷尬,算認識,但不能算朋友,而且談君子一直覺得秦軻似乎有些討厭自己。如今借著夜晚的奇妙氛圍,不熟的兩個人也能這樣自然的交談,已經很難得了。

“我沒那麽無聊。” 秦軻小心翼翼把那只蛐蛐兒揭下來,它的腿被窗戶掩著了,“怕蟲子嗎?” 秦軻問。

“不怕。”

“那張開手。” 秦軻把那只蛐蛐兒放在談君子掌心裏。

“你帶它上樓吧,鬼怕蛐蛐兒。” 秦軻覺得離談君子有些近,放完蛐蛐兒便往後挪了挪,有意拉開兩人的距離。談君子聞到他身上若有似無的煙味兒。不臭,但也不算好聞。煙是劣質煙。

“為什麽鬼怕蛐蛐兒?” 談君子也往後退了半步。

“我瞎編的。” 秦軻說得毫不心虛。

“……” 談君子接不上話,想了片刻,順著窗戶把蛐蛐兒輕輕丟進外面的草叢裏:“算了吧,帶上去我也沒地方養它啊。”

秦軻沒堅持,往開水間外面走:“那走吧,我陪你到二樓。”

兩人一聲不吭在樓道裏走著,秦軻在談君子偏後一點點,落了半步的距離。

停在二樓到三樓的拐角處,秦軻停下來:“送你到這裏,你自己可以上去吧?”

談君子點點頭,其實剛剛她就不害怕了,轉身剛要上去,又被秦軻叫住。

“今天謝謝你。” 秦軻說。

“謝我幹什麽?”

“袁果沒什麽朋友。謝謝你能成為她的朋友。”

“成為朋友是相互的,為什麽要謝我呢?” 談君子十分不解。

“……” 秦軻又笑了一下:“說得也對。”

於是沖她擺手:“去吧,我聽到你關門再回去,我就在這裏站著。”

談君子看了看他,有種奇怪的感覺,今天的秦軻有些太友好了讓她不適應,但也沒說什麽,轉身上了樓。

回到宿舍,談君子輕手輕腳爬上上鋪。這時,睡她下鋪的秦阮書突然伸出手抓住她的腳腕:“談君子,你幹嘛去了?”

談君子這聲“啊!!”終於還是叫出來了。剛剛沒被秦軻嚇出來的,現在被秦阮書嚇了出來。差點摔下梯子。

而隨著她的大叫,一聲急促的哨聲從窗外傳來。樓下用大喇叭喊著“全體都有,操場集合!” 巧了麽這不是。

等大家睡眼惺忪在樓下集合時,宿舍裏女生還紛紛和談君子道謝:“幸虧你叫大家起床。”

談君子“……”

夜裏起來拉練,八公裏行軍。

城郊這片兒盤山路,眾人沿著路邊走,兩兩一排。幾百人的隊伍,聲勢浩蕩。

談君子那個困勁兒上來了。她屬於到點兒就睡覺,到點兒就起床的那種人,規律得很。一旦打破她生物鐘,就困得不行。她此時走起路來像貓捉老鼠裏湯姆那樣,游魂一般,隨時能趴在地上睡覺。

迷迷瞪瞪間,旁邊人輕輕抓住她手臂,把她往裏扥了一下。

談君子撐起眼皮,十分遲鈍地往旁邊上一看,是先聞到好聞的木香,才意識到眼前的人是昌纓,腦子已經不運轉了。昌纓不知什麽時候換到了她旁邊,正松開拽她的手:“你差點兒就踩上路邊兒的狗屎。”

昌纓看著精神頭還行,完全不困的樣子,就是頭發有點亂,抹了曬傷膏的臉還是有些發紅。他們宿舍大部分都是哨響兩聲才爬起來的,他在哨響之前就醒了。因為做夢夢見談君子踹他,邊踹邊說:“都賴你那牙西瓜!” 他在夢裏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心塞,就醒了。

昌纓看談君子此時宛若行屍走肉,呆滯得很,怕她這麽不清醒,走路再摔著,想了想便說:“我們玩兒個游戲吧。”

羅子涵回頭:“游戲?好啊!” 羅子涵又去拍張達:“昌纓說要玩兒游戲了。”

談君子後面的秦阮書也湊上來:“加我一個!”

“……” 昌纓揉了揉眉心,緩了緩才開口:“這個游戲就是,談君子唱歌,我們猜是什麽歌。”

幾個人前後貼近,把談君子夾在中間,一場懷舊金曲走調演唱會拉開帷幕。

“啊~我終於失去撩你~在擁擠的任群中ong~ong~” “李宗盛的我終於失去了你!”

“起初不經意的你,和少年不經事的我~” “滾滾紅塵!”

“早知道傷心總是難免的~” “哎那個夢醒時分!”

“讓青春吹起撩你滴長發……” “追夢人!”

……

“啊~七點鐘!你說七點鐘!好!好!好!我一定早點到~” 談君子正唱著,周圍幾個搶答的突然散去,劉教官一張臉出現在談君子邊上,把她嚇得一抽抽。

“又是你。” 劉教官有些咬牙切齒。

劉教官離開後,看著他走到隊伍好前面去時,周圍這幾個又圍上來:“繼續繼續。”

八公裏拉練好像一下子縮短了,這夜的月亮好圓,少年們都好亢奮。回到宿舍,談君子一覺睡到大天亮。

*

第二天的主要內容是學習軍體拳。

劉教官在前面一式一式教,教完以後,巡視一圈。站回隊伍前面,皺著眉頭,視線落在女生二排頭。

昌纓,張達,羅子涵這幾個站最後一排的在心裏默數:“三,二,一。談君子。”

果然,劉教官開口:“談君子!前面來,給大家展示一下。” 劉教官指了指自己的位置,隨後站到一邊去,給她騰出地兒。

談君子十分自信走上去,打了一套虎虎生風的軍體拳,期間還憑借自己的理解加入了“哈!” “嗬!” 她覺得自己拳法行雲流水,堪比太極宗師裏吳京飾演的白衣少年楊昱乾。

打完一套下來,劉教官面無表情:“大家覺得她打得好嗎?”

後排幾個都憋笑憋得直抖。全班不說話。

劉教官轉頭問談君子:“你覺得自己打得怎麽樣?”

談君子謙虛了一下:“報告教官,我覺得還行。”

“……” 劉教官沈默半晌,組織語言,醞釀氣勢:“教你什麽,就做什麽,不要自己加動作!”

“那些哼哈聲音全都去掉!”

“站十分鐘軍姿!”

休息時,談君子坐在小馬紮兒上正發著呆。

劉教官走過來,蹲她跟前:“生氣了?” 談君子搖搖頭,把小馬紮兒讓出來,結果劉教官擺擺手,讓她繼續坐著。

“昨天遲到,晚上拉練唱歌,今天軍體拳也有你。我都記住你了,叫談君子。小姑娘不得了啊。”

談君子張張嘴,想反駁,但是沒說出話來,有些沮喪。

“你猜我多大?” 教官也沒繼續安慰,岔開話頭。

“二十七八?”

“……我今年二十一。” 小劉教官摸摸臉:“我看起來有那麽老嗎?”

“啊,這麽年輕。” 談君子有些驚訝,也就比自己大五六歲。

“嗯,我入伍的時候才十八。剛進部隊時和你一個樣,不服管教不服氣。”

“我沒有不服氣。” 談君子低著頭看地上的螞蟻。螞蟻在列隊搬一片樹葉。

教官站起身,笑笑,“綠豆湯喝不喝?” 然後一指操場邊上後勤剛運來的大鐵皮桶:“那邊有,自己拿壺去接。”

十分鐘休息完,大家開始訓練正步。

糾正動作時一排一排往前走,談君子邊上是秦阮書,秦阮書一走就順拐,談君子接著就被帶著也順拐。但秦阮書聰明,一下子小跳步能給板回來,談君子則得倒好幾次才倒好。

劉教官閉了閉眼睛:

“談君子!給我出列!”

作者有話要說:

軍訓部分預計還有一章,等我周末整理好前面的再一起發出來。(新的大綱已經打好啦,神清氣爽)

大家下周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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