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瑩根本沒病。

不僅如此，還有點……

何院判瞥了一眼一臉緊張的文姨娘，耿直地道：“依老夫看來，這位小姐根本沒病，最多……有些積食。”

說著，何院判就收回了手，提筆寫了一張方子，道：“這位小姐最好平日裏少吃些，再按著方子服上三日的藥，積食差不多就能痊愈了。”

影二瞄了一眼直楞楞的文姨娘，險些忍不住笑了。

而跟過來的聞父，一聽“積食”二字，頓時炸了，急道：“不可能啊，何院判您可否再瞧瞧，小女昨日裏還病重的下不來床！”

何院判被聞父眼中的懷疑看的有些不爽。

何院判年紀本就大了，可以說是禦醫院元老級的人物，再加上他有一手好醫術，這些年都是只給宮裏貴人診治的，偶爾給臣子家眷診治，也都是畢恭畢敬，到哪都是捧著。這麽多年了，這還是何院判頭一次接受到這麽直白的懷疑，還是懷疑他最引以為傲的醫術。

何院判的臉色立馬沈了下來，直截了當地道：“老夫話不想再說第二遍了。這位小姐根本沒病，聞大人你說她昨日下不來床，可能是吃的太多了吧。”

聞父被這樣嘲諷了一通，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

而一旁佇立的文姨娘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裏去，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再加上事情即將敗露，她還得焦頭爛額的想對策，此時手裏捏著的帕子都快被揉爛了。

至於床簾後的聞瑩，被何院判直接指出積食，她羞憤的恨不得直接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們昨日為了演那出戲，早早就開始做準備了。

因為不確定聞父什麽時候才往綴玉院來，聞瑩匆匆用過晚膳就往床上鉆了，一兩個時辰，躺在床上動都沒動過。

而且……昨晚的晚膳味道很好，聞瑩用了很多。

吃的多，用的急，吃完還往床上一躺動都不帶動，可不得積食嘛！

聞父不敢相信，但事已至此，何院判話都說到這地步了，他就是不信也信了。

聞父黑著一張臉，呵斥道：“怎麽回事？瑩兒到底病了沒有？！”

“這、這……”文姨娘勉強扯動著嘴角，額頭上不停地冒著冷汗，卻還是想不出好的理由來，最後只能迎著聞父質疑的目光，幹巴巴地道：“老爺您說笑了……瑩兒自然是病了，可能、可能昨晚身體恢覆的差不多了，這才看不出來……”

“不可能！”何院判目光炯炯，斷聲道：“老夫這點自信還是有的。這位小姐身體健康的很，別說昨日了，估計這段時間身體的好的很。”

說完何院判還嘀咕了一句，道：“吃那麽多導致積食……胃口這麽好，怎麽可能會生病……”

……聞言，床簾後的聞瑩已經恨不得一頭撞死在床柱上去了。

聞父連連被駁了面子，臉色鐵青，高聲質問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說著，聞父上前一步，一把扯開了床簾，露出了裏面白著一張臉惶惶然的聞瑩，吼道：“聞瑩你說，你到底病了沒有！”

何院判的到來本就是猝不及防，再加上聞瑩今日本來還打算去看聞菱的笑話，特意起了一大早梳妝打扮，就為了在聞菱被榮大夫揭開她沒病的真相時在她面前嘲諷幾句，打扮的那叫一個用心。

而消息傳來說何院判要來給她診脈的時候，聞瑩正對鏡自攬，哪裏還有空把這一身裝扮給卸了，匆匆忙就往床上鉆。

於是聞父用力扯開床簾的時候，就見到聞瑩穿著一身緋紅色的菊紋妙裙，頭上整整齊齊地帶了不少的首飾，點在額頭中央的那塊玲瓏千葉飛雲花鈿格外的鮮艷刺目，再映襯著她那明顯精心妝點過的嬌媚容顏，真的是……

……能把人氣瘋掉。

聞父也確實快被氣瘋了，他是萬萬沒想到他心心念念、特意拉下老臉讓何院判幫著看一看的小女兒竟然會搞這麽一出。

……裝病、積食、甚至……還打扮成這樣？！

聞父氣的一個倒仰，險些沒厥過去。

好險被身旁的小廝眼疾手快給扶住了，聞父手指著床上一臉慌亂的聞瑩，手指不住的顫抖，道：“你、你……”

竟是氣的連話都說不出了。

文姨娘慘白著一張臉，試圖去扶聞父，結果被他一把揮開，怒罵道：“毒婦！”

這回快昏厥的人又多了一個。

聞瑩坐在床上瑟瑟發抖，她迎著文姨娘怨懟的目光，和聞父憤怒的眼神，不知道怎麽想的，腦子一抽，直接道：“是，女兒確實沒病。那姐姐呢？姐姐難道就病了嗎？！”

聞瑩滿心都想著聞菱也是裝的，試圖把憤怒的對象都轉移到聞菱身上去。

可她根本就沒意識到一件事，何院判可是先給聞菱瞧病的，若是聞菱裝病被揭穿了，前面怎麽可能會一點動靜都沒有。

聞瑩這沒過腦子的蠢話倏一出口，文姨娘就暗罵了一聲，只覺得是恨鐵不成鋼，她真是造了什麽孽才會攤上這樣一個女兒。

何院判冷哼一聲，道：“那位小姐寒氣入體，病到現在都下不來床。”

“不可能！”迎著聞父失望的目光，聞瑩尖叫一聲，道，“她說是我害的她染病，我根本沒病，她怎麽可能會有病，她一定是裝的！”

何院判沈著一張臉，道：“這位小姐可是在質疑老夫的醫術？病沒病老夫豈能診斷不出？！那位小姐本就體弱，之前的病根還未養好，再加上許是昨日在外面站的太久的原因，舊病未愈又添來新病，這才病倒的！”

何院判這麽一說，聞父立馬想起來，聞菱昨日可是為了勸聞瑩進去披著單衣在外面站了許久。

臨近冬日，寒風本就刺骨，聞菱身體又不好，會病倒一點都奇怪。

反觀聞瑩，一大早前去嫡姐門前挑釁，害的聞菱一病不起，自己沒病沒災地回來了，而且還……積食了？！

聞父是越想越氣，更覺得自己這些年是眼瞎，放著溫柔嫻靜的大女兒不去疼惜，反而處處心疼這個處心積慮的白眼狼！

聞父看著聞瑩的目光失望透頂，道：“虧著你姐姐還一直對你那麽好，一直在我面前說你的好話，你卻這麽對待她，真的是……造孽啊！”

聞父重重地一甩袖，只覺得自己今日是真的丟人丟到家了，再也不想管這一攤子事了。

他剛欲摔門離去，就被撲上來的文姨娘絆住了腳步。

文姨娘哭喊著道：“老爺！都是妾身的錯，是妾身管教不嚴，孩子是無辜的啊，您——”

聞父目光冰寒地打斷她的話，甩開她的手，道：“確實是你的錯。把孩子養成這種德性，早知今日，我就該把她交給夫人撫養的。”

宛如一道晴天霹靂，文姨娘面色慘白，聞父接下來的話直接讓她渾身顫抖，身軀虛軟漸漸滑落在地。

“果真是小家子氣，登不上臺面！”

這話最初是文姨娘入門後不久，有次她犯到程氏頭上，程氏冷冷說的。

文姨娘至今都還記得當時程氏冷漠的神情，和聞父疼惜的呵護——

可現在聞父說出和當年差不多的話，是不是代表……在他心裏，程氏說的是對的，她就是那樣的人。

文姨娘終於忍不住了，坐在地上不顧形象地掩面痛哭起來。

……

聞父怒而摔門離開後，影二和何院判也不便待了，跟在聞父後面退了出來。

當著外人的面，聞父還是要給他們幾分面子，當下壓抑怒火，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道：“讓何院判您見笑了。”

影二不堪睹視的轉過頭，好險沒笑出聲來。

何院判撫著長須，難得好心安慰了一句，道：“聞大人放心，今日這事老夫就當沒見過，絕不會走漏風聲的。”

怎麽說呢，何院判在禦醫院呆了這麽久，深宮裏各種各樣的爭寵手段都見識過不少。今日像聞瑩這樣裝病裝到最後把自己搭進去的手段，自然是不會放在心上。

聞父幹巴巴地笑了幾聲，道：“勞何院判費心了。”

雖說是陛下體恤臣子特意派下的禦醫，但辛苦錢卻是不能不給的。

聞父塞過錢後，就囑咐小廝把何院判和影二送出去，然後自己就開始急匆匆地往雲心院的方向趕。

聞父是滿心愧疚，外加上也想見到程氏說一下今日的鬧劇，幾乎是飛奔著就沖向了雲心院。

只是等他到了之後卻傻眼了——屋裏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外面一個略有些眼熟的丫鬟垂頭道：“夫人一大早就去看大小姐了，現在……據說是朝著老夫人的院子裏去了。”

聞言，聞父臉色徹底灰敗下去了。

程氏在這個關頭去長煙院能幹什麽……肯定是知道了綴玉院的事情，去請聞老夫人出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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