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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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憬只覺心臟像被一只手緊緊攥住,疼的他呼吸困難。

那種心悸,以至於他現在已經醒過來了,卻還是難以從那個夢裏真正出來。

他猶記得當初做這些怪夢,自己見識短淺卻又固執己見,一廂情願地覺得,這時上天賜給他和辛夷的命定情緣,可如今這個“祥兆”發展到後來,竟是這樣的結局。

夢裏的每一幕場景,都是那麽壓抑絕望,“他”好像陷入一個怪圈,明明想和辛夷同旁的夫妻那樣舉案齊眉,卻生生地一次又一次把心愛的女子推遠。

別人都不知道,夢裏的辛夷也不知道,只有他這個不知怎麽闖進去的旁觀者一清二楚。

代入感太強,他心頭突然湧上鋪天蓋地的難過,替那個“元憬”,也替那個絕望痛苦的辛夷。

元憬楞楞地擡手,摸了一把眼尾,這才恍惚反應過來,做過那個夢,他竟沁出了淚珠,氤氳在眼眶裏,久久緩不過神來。

他這時又不得已地告訴自己,那只是個夢,或許從前是他搞錯了,只是白日裏面對辛夷想的太多,夜裏才會夢見她罷了,夢境這種東西,本就光怪陸離誰又能說得清?

他強迫自己不去想這自欺欺人的想法中的牽強之處,只一味覺得,他如今和辛夷還好好兒的,沒有如夢裏那般互相怨恨。他心裏發了死誓,這輩子絕不叫二人走至那樣無法轉圜的絕境。

元憬心頭顫著,不自覺又想起這幾日,辛夷在他面前溫柔小意的模樣,這才心裏稍稍得了些安慰,長舒一口氣後,重新躺下去。

卻是聽著耳邊轟轟烈烈的雷雨聲,心境再也安寧不下來了。

輾轉反側,一夜未眠。

轉眼間,夏日的暑氣慢慢散去,秋高氣爽之時,宮裏終於傳了孝恭帝口諭,欽點了此次隨禦駕一同秋獵的王公大臣、皇子皇孫,言道其他事務仍按照舊時禮制進行準備即可。

辛夷歡天喜地地盼了好幾天。

說她小人之心她也認了,反正她活這一輩子,最大的樂事就是看丞相那幫狗賊算盤落空,能毀他們一個籌謀,辛夷能樂得好幾宿睡不著覺。

只是元憬這些天有些奇怪,偶爾同她說話時,不自覺地就發癔怔,有時候還會兩眼發直地盯著她的發簪看。

發簪有什麽好看的?都是近日京城中流行的款式,旁的管家小姐都戴了的,何故只盯著她的?

不過辛夷也懶得問他了,她正加緊練習騎射呢,越是臨近秋獵,她就越是不能出一絲差錯,盡力而為就是。

元憬自那日夢魘過後,心中總是不得安定,見了辛夷後這種心情尤甚,下意識便想起夢中情境,免不得就是一陣悵然胸悶湧上來。

他不會讓她哭的,一定。

他便是想盡辦法,也會讓她永遠如現在這樣,即便是對他冷漠一些也無妨,只要她自己歡喜就好。

他自做了那夢,就總是勸誡自己,心性早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心高氣傲的,又以為自己和辛夷是天生一對,什麽都自己想了,卻從未考慮過辛夷;可如今他竟也心中通透些,有些東西沒必要過於強求,他自己的感情,何苦非要強加在她身上呢?

以後若真能舉案齊眉白頭偕老最好,若實在有緣無分,和辛夷痛苦一生相比,他倒寧願不去逼她。

沒幾日,正式到了秋獵的時候,那天天氣還算晴朗,辛夷早早就坐上了去圍獵場的馬車,隨行的霜葉也高高興興地,一路都在跟辛夷絮叨。

“小姐,咱們辛家好些年沒參加過秋獵了,往日裏都是老爺一個人隨同整個戶部的官員,有時候還告假,奴婢還是頭一次正經來看看這圍獵呢,都是托了小姐的福。”

辛夷但笑不語,只是看著擺在馬車內不遠處的輕薄盔甲,愈發地攥緊了裙擺。

這次秋獵人馬眾多,約摸近兩萬人。皇帝似乎有意讓眾人都出來表現一番,除去這些王公貴族,後宮眾妃也都一應來了。

辛家的馬車還未曾近前,已經能看見這龐大的車隊排成長龍樣,人歡馬嘶,塵土飛揚。

這旌旗蔽空之下,隊伍首席便是孝恭帝和皇後宮妃,另有皇子公主;辛夷掀開車簾,遠遠地便可看見太子元貞,隨於身側的,便是元憬了。

——五陵年少金市東,銀鞍白馬度春風。

貴人少年一頭墨發隨風舞動,眉眼精致的不像話,正是意氣風發,勾著淺笑,且歌且行且從容。

辛夷好像一瞬間忽然明白,為何元憬在外面名聲這樣差,休論傳言真假,但的確人人皆言他乖戾易怒,這種情況下,滿京城居然還有那麽些高門小姐芳心暗許。

哦,她又忽然想起,那丞相家二小姐要死要活地同餘洛安訂親,可能也是看上他年少好顏色,果然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好色不論男女。

元憬這廂正同太子元貞說著話,直言今日盛況罕見,話音剛落,元貞卻忽然看向他身後,沖他使眼色要他轉身。

元憬這還不明所以,下意識扭過頭後,竟是幾日沒見的辛夷,香車美人,車簾半掀,正看向這邊呢。

視線所及之處,不過一瞬便兩相對視,元憬終於明白從前在話本子上看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是何意思,那時還覺得未免矯情,如今卻知是真情流露。

他耳根微紅,看了辛夷幾眼,待對方掃視過外面一圈兒後把方簾放下,元憬這才戀戀不舍地把頭轉回來。

“怎麽,如今春天已過去這許久,珩止這是心思萌動了?”

元貞騎馬目視前方,將方才一切盡收眼底,如今一臉戲謔地笑,語氣也幾不正經,滿是調侃之意。

元憬聞言沒好氣地側目瞪他一眼,結果元貞見狀卻笑得愈加放肆了。

“殿下又何必來笑話臣弟?”

元憬也轉過頭來繼續看著眼前,輕輕一笑,牙尖嘴利地反擊:

“你我二人不過半斤八兩罷了,聽聞近日那虞家長小姐時常出入昭陽殿,想必殿下好事將近了?!”

元貞楞了一下,倒沒想到元憬消息這麽靈通,他同那虞家姑娘的確見過幾次,母後也對她頗有好感,只是如今一切都未成定局,也不好多說什麽平白損人姑娘名節。

“未有定數,你我還是莫要胡亂猜測。”

元貞只說這一句便未再多言,元憬倒也沒有追問下去,他如今一門心思撲在辛夷身上,旁的都懶得關註。近些時日同元貞走得近,也不過是聽聞他和辛夷兄妹情深感情甚篤罷了,且元貞好似也隱約知曉元憬的心思,點破不說破,也沒有阻止過。

元憬便當他是自己人了。

辛夷認可的,就是他元憬認可的。

然這會兒卻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位於車隊中間,夾在元憬和辛家馬車中間這一段的,正有丞相府宋家,以及大理寺卿餘家。

餘洛安自然也騎著馬,早便幾次回頭,看到辛家的馬車了。

可辛夷掀開方簾後,掃視一圈兒,分明將目光定格在他前面不遠處的憬世子身上許久,他看的一清二楚。

心裏的酸水兒這便不自覺地汩汩地往外冒,格外的酸澀難受。

距離上次宮宴,他已有幾個月未曾見過辛夷了,破碎的玉佩他請了能工巧匠用鑲金修了,但顯而易見地無法回到從前的模樣,只能好生收起來,旁的再無期盼了。

時隔數月,他還以為自己已經能坦然接受既定的一切,結果再見到辛夷,還是不甘心居多。

餘洛安回過頭來,攥緊了手中韁繩,垂下眼簾遮住眸中一切神情,

認錯懺悔,皆不能再討她心軟。

這個事實,餘洛安已然認清了。

他擡眸看向面前不遠處,僅一眼就曉得有多金尊玉貴的世子元憬,眸中暮霭沈沈。

——不能一條道兒走到黑,此路不通,那便另辟蹊徑。

他不會弄丟她第二次。

圍獵場外全是禦林軍,已經整裝待發,把這些貴人們所經之處護的密不透風。

辛夷眼見軍姿雄武,覺得新奇,不由得就多看了幾眼。早前負責秋獵一應事務的宮人已經安營紮寨,錦幡宴席,美酒佳肴都已備好,只待皇帝一聲令下,即可正式開始這場盛事。

孝恭帝平日裏一向看重這種,免不得就要多言幾句。辛夷耐心等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啃點糕點飲些花茶,一擡眼就看見對面男子席面上,正對著她的元憬,又在毫不避諱地盯著她看。

嘶,好不知羞的世子。

辛夷放下手中糕點,拍凈了手,就聽得孝恭帝已然說完了話,太監正在高聲宣讀秋獵一應規矩。

果不其然,今年孝恭帝不參與,把頭籌留給眾人,誰能奪得,必有重獎。

辛夷可不就為了這個嘛,霎時就眼前一亮,耳邊仔細聽著那大太監宣布組隊亦或單人參加的賽事規則。

“傳聖上口諭,為此次秋獵公平起見,若有組隊者,則一組內個人人均射獵,才算排名依據。還請各位皇子公侯,大人公子,能夠謹慎選擇。”

辛夷聽罷,一口茶差點沒嗆在喉嚨裏。

個人均分?從前不是誰獵得便算誰的,組隊也不過走個形式。如今竟忽然改了規矩,感情如果她和元憬組隊,元憬還要把自己獵得的,分到她頭上?如此一來,那勝算便大大降低了。

辛夷瞬間便心思自己放棄,或者不跟元憬組隊,只要他能奪得頭籌,她的目的也算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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