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軌跡(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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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暮洲第一反應是往身後看了看。

鐘璐撲哧一聲笑了,笑瞇瞇地沖他招了招手:“過來。”

許暮洲:“……”

他忽然覺得,就此情此景來看,鐘璐可能有去盤絲洞迎賓的潛質。

但許暮洲心裏也清楚,鐘璐不會無緣無故地跑來堵他,肯定是有什麽話要說才會支開嚴岑。

許暮洲邁步走過去,從兜裏摸出一張磁卡,在鎖上刷了一下。

門鎖由紅轉綠,發出嘀的一聲響,鎖芯翻轉,放開了掛著門扣的禁制。

“……永無鄉到底有幾個你。”許暮洲木著臉問道:“你會隨即出現嗎?在必要的時候一分好幾個?”

鐘璐頓時笑得更加開懷,甚至忍不住出手捏了捏許暮洲的臉。

她出手如電,得逞了就飛速撤退,許暮洲被她捏了個正著,還楞是沒反應過來。

許暮洲:“……”

鐘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她擺了擺手,捂著肚子說:“太可愛了,真的……想得太多了,我就只有一個,獨一無二,如假包換。”

“可是……”許暮洲又下意識看了一眼身後樓梯的方向,那裏空蕩蕩的,嚴岑也沒有下來。

嚴岑不是會守著空辦公室傻等的人,就算是先去了食堂找他,這時候也應該下來了。

“他有作報告的對象。”鐘璐貼心地解釋道說:“永無鄉有一套專門的應急機制,不用我在也無所謂。”

許暮洲想了想,覺得憑永無鄉這種現代化管理水平,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許暮洲按下了把手,微微用力推開房門,隨口問道:“你不是‘規則’嗎,為什麽不自己進去,還等著我來給你開門。”

“隱私很重要。”鐘璐有點不滿:“我又不是暴君,當然尊重人權。”

許暮洲將磁卡扔到門口的小櫃上,聞言挑了挑眉,反問道:“是嗎?”

“不是嗎?”鐘璐緊隨其後,參觀似的看了看周圍,跟著許暮洲進屋,笑瞇瞇地說道:“永無鄉的工作人員也有七情六欲,跟人有什麽不一樣。”

“說起這個,我倒是好奇了,如果按照風險規避機制來說,你應該剝奪他們這些能力。”許暮洲彎腰從冰櫃裏取出一聽可樂,說道:“沒有欲望才最保險吧。”

“那還有什麽意思。”鐘璐理所當然地說。

許暮洲話裏話外都表明了他不再是那個一問三不知的“編外人員”,他知道了不少內情,但鐘璐對此好像並不意外。

“如果真要變成那樣,我不如找一群機器來做事,不但沒有風險,還更精準——到了秦薇那個時代,這東西很容易找。”鐘璐誇張地聳了聳肩,無奈地說:“而且相比之下,只要充電喝機油的機器比這群工作人員好養多了……起碼他們遵循代碼和指令,也永遠不會有違規操作。”

“但是世界線是什麽,世界線又不是歷史書上的一個個是方塊字,而是無數人組成的‘時間’,只有人能改變時間和世界,反之也一樣。”鐘璐輕描淡寫地說:“違規或許是有風險,但是如果因為有風險就剝奪風險可能出現的機會,這跟‘規則’本身也不太相符。”

有點意思,許暮洲想。

他當初來到永無鄉,來見鐘璐的第一眼時,對她的影響是美艷,危險和城府極深,後來出了秦薇那件事,他又覺得鐘璐好像高高在上,像是握著永無鄉生死大權的獨裁者,再後來他得知了鐘璐並不是一個“人”之後,他再看著鐘璐時,就總覺得對方是個沒有感情的影子,只是規則具象化之後的傳達者,應該是絕對理智和絕對冷靜的代言詞,臉上的七情六欲無非是這副皮囊的保護色。

換句話說,就是冷漠。

但現在看起來好像又不完全準確。

在許暮洲看來,鐘璐的為人處事是基於完全的理智和規則,這毋庸置疑,但與此同時,她似乎也是能理解“情緒”並對此表示尊重的。

但試圖看穿鐘璐顯然不是什麽明智的決定,許暮洲也沒有硬著頭皮要剖析越級Boss的毛病,他拉開可樂環,飲料從小小的環扣噴出來,濺在他的手指上。許暮洲習慣性地低頭吸了一口,差點被可樂噴了一身。

許暮洲將可樂罐放在玄關旁邊的理石臺上,走到臥室的洗手間內沖了沖手。

冰涼的水順著他的指縫流下去,又順著水池底部的出水口流入下水道,許暮洲不知為何,看著純白的水池楞了兩秒鐘,才驟然回過神,急忙關掉了水龍頭。

他在毛巾上草草擦了擦手,回過身時,就見鐘璐已經不見外地跟進了臥室,正倚在陽臺門邊上往外看。

“該說不說,嚴岑這間房果然是黃金地段。”鐘璐誇讚道:“風景真的好。”

“有什麽正事嗎?”許暮洲說:“你總不會是專門來看風景的吧。”

“有些人,問完了問題就翻臉不認人。”鐘璐沖他眨了眨眼,笑得意味深長:“我為什麽不能來看風景?”

這個動作放在普通人身上,總會讓人感到一種無故暧昧的輕佻,但鐘璐做起來,非但不讓人反感,反倒看起來還有那麽點調皮。

——長得好看有點作弊,許暮洲想,幸好他對女人毫無興趣。

“你不想說的話,那換我說吧。”許暮洲平靜地說:“你給我挑了那樣一個懲罰任務,是不是想把我留在永無鄉。”

“是啊。”鐘璐幹脆地點點頭,承認了:“確實如此,對我來說,如果你自己去執行任務……你也知道任務結局,不用我多說。如果嚴岑替你去執行任務,那他一直瞞著你的事就要露餡。”

鐘璐說著嘆了口氣,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抱怨道:“哎,我早就覺得,這種硬瞞著的方法不怎麽樣,有什麽事兒都要攤開來放在明面上講嘛,水泡不捅破怎麽愈合……一直這麽瞞著,瞞到天荒地老也不會有結果。”

鐘璐的話題跳躍得很快,又很自主,完全沒給許暮洲插嘴的時機。

許暮洲:“……”

許暮洲不想聽別人討論自己跟嚴岑的感情生活,不管嚴岑做得是對是錯,是好是壞,他都不太愛聽別人來指手畫腳。

許暮洲把話題扯回正規,問道:“所以,其實這件事無論怎麽樣,都在你的計算範圍之內,對吧?”

“那當然。”鐘璐說:“嚴岑對你怎麽樣,看了感不感動?想不想留在這陪他地老天荒?”

許暮洲:“……”

“那是我跟他的事。”許暮洲說。

這件事不應該鐘璐問,許暮洲也不想跟鐘璐討論。這種事他應該關起門來跟嚴岑自己說,包括關於這件事他是怎麽想的,也包括關於未來他是怎麽想的。

許暮洲在某種程度上其實算是個反骨很重的人,人家越要讓他做些什麽,他就越要體現出“自我”的重要性。

如果他決定留在永無鄉,那也一定是因為嚴岑,因為他自己想要留下,而不是被人算計留下。

見他不說話,鐘璐又自顧自地撩了下頭發,繼續說道:“其實說到底,從我的立場上看,我是希望你留下的……或者說,我會盡我的能力讓你留下。”

很坦誠,許暮洲想。

“因為你如果離開,對於永無鄉來說是存在風險的,我想要盡可能避免這種風險發生。”鐘璐說:“但是話又說回來,我不會強迫你,如果你想走,我當然還是會讓你走的……一切都由你來選,我作為‘規則’,會尊重任何人的選擇——當然也包括你。”

“當然,你不必現在就做決定,還早著。”鐘璐說:“今天來找你是為了這個——”

鐘璐說著,將手中的文件夾托在手心,舉起來向許暮洲示意了一下。

那是一貫下發任務用的文件夾,許暮洲已經見過很多次了。

許暮洲皺了皺眉,走過去從她手裏接走了文件夾,坐在床邊翻閱起來。

“這麽快就有任務?”許暮洲說:“嚴哥……”

“他差不多好了。”鐘璐說:“別把他想的太嬌貴嘛……何況工傷假都休得差不多了,總要起來幹幹活松松筋骨。”

鐘璐說著抿了抿唇,神秘兮兮地彎下腰,笑道:“我給你們挑了個很好玩的世界。”

許暮洲:“……”

他現在快對這種句式有條件反射了!

羅貝爾也好,秦薇也好,宋雪瑤也好,甚至是齊遠也好,只要是鐘璐親自挑的世界,就沒有不出幺蛾子的。

但到底是工作人員,許暮洲不可能把這本文件再塞回鐘璐懷裏,於是只能忍氣吞聲地翻開,做一個服從安排的模範員工。

許暮洲一邊翻閱著資料,一邊問:“什麽時候去啊?”

“明早喲。”鐘璐說。

“……這麽急?”許暮洲有些意外。

“嗯哼。”鐘璐說。

許暮洲剛看了兩頁,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他加快了閱讀的速度,飛速地往後翻了翻。

“這什麽世界。”許暮洲震驚地問:“你讓我去搞玄學?”

“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微不足道的任務背景。”鐘璐笑瞇瞇地說:“一個度假任務嘛,不奔波勞碌,又沒什麽危險性,多適合你們倆。”

我信了你的邪,許暮洲腹誹道。

“哦——”鐘璐忽然拉了個長音,像是想起了什麽。

“對了,有件事忘了恭喜你。”鐘璐彎著眼睛彎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可能不太清楚,特殊任務獎勵一比三,秦薇那個任務算半個,這些林林總總加在一起……你手裏就是你的最後一個任務了。”

許暮洲一楞。

“許暮洲。”鐘璐說:“恭喜,你很快可以回家了。”

她說著直起身來,心情愉悅地哼著小曲,從許暮洲身邊擦過,準備離開了。

許暮洲下意識回過頭試圖叫住她:“等——”

然後許暮洲就像是被驟然掐緊了脖子,後半句直接就地消了音。

他看見嚴岑就站在門口,不知道已經回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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