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長生天(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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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暮洲的註意力被這只盒子引走,他細致地檢查著這只盒子,卻沒在其中發現任何夾層之類的東西。

除了外殼精美之外,這就像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盒子。約二十厘米長,三厘米深,裏面墊著一層明黃色的軟布。

宮裏規矩大,宋雪瑤又是這後宮之主,一言一行雖然精致,但都要給人作出表率,作勢就是烏泱泱一群人盯著,她的梳妝臺上絕不會出現無用的東西。

許暮洲摸了摸盒子內部,很確信這盒子裏曾經裝過什麽東西。

但這裏面的東西顯然早就被人拿走了,軟布上也沒有任何曾放過東西的痕跡,許暮洲不太清楚這東西是宋雪瑤的人拿走的,還是什麽其他人。

他又上上下下翻找了一圈,都沒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這個檔口,手腳動作比他快的嚴岑已經搜完了另外一邊,走過來跟他匯合了。

“有什麽發現嗎?”嚴岑問。

“暫時沒有。”許暮洲放下手中的木盒,說道:“我本來想找找存放著染指甲用具的東西,但妝臺上這些要麽就是油膏,要麽就是香粉,再不就是口紅紙,沒什麽其他的東西。”

“這個時候的女人染指甲是用花汁混著明礬染的,花汁不易保存,要用的時候才會去外面取用新鮮的花瓣。不會留下現成的。”嚴岑說:“你在這找的話,找不到什麽。”

“是嗎。”許暮洲點點頭,若有所思道:“那就是說,想要長期在宋雪瑤指甲中下毒,單純在某一個物件上下毒的難度太大……也就是說,更可能的是主管為宋雪瑤染指甲的宮女有問題。”

染指甲這種花汁跟日常要入口的飲食湯藥不同,不會被人來回查驗,想要動手腳也很簡單。何況這種小活兒應該也不是宋雪瑤身邊的心腹來做,如果只是隨意個小宮女之流,會被人收買也不是不可能的。

“好在長秋宮的人現在都在。”許暮洲說:“我更傾向於下毒的人還留在這宮裏——畢竟長秋宮從此以後就要封宮,宋雪瑤的死也沒翻出什麽水花,長秋宮應該是滿宮城最安全的地方了。”

“我同意。”嚴岑說。

“除此之外,倒是這個東西。”許暮洲指了指那只木盒:“剛才我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它大敞著放在這,我懷疑這裏面曾經有東西,但是不好說具體是什麽。”

嚴岑也看了看那只盒子,不過很快他的註意力就被床上散落的零碎物品吸引走了。

方才許暮洲從床頭的幾個暗格中搜羅出來的東西被大咧咧地攤在宋雪瑤的床沿上,還沒來得及被照原樣放回去。

嚴岑在那堆零碎的小物件裏挑了挑,拾起了先前許暮洲看到的那只簪子。

“有什麽特別的嗎?”許暮洲知道嚴岑見過的東西比他多,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自己認不出來,不代表嚴岑也認不出來,於是問道:“我方才看了看,沒看出什麽名堂。”

“這是一根骨頭。”嚴岑說:“被做成簪子時是被生剝下來的,上面還帶著血氣。”

許暮洲:“……”

這根簪子上除了一些銅銹般的墨綠色塊之外,並沒有什麽血漬之類,許暮洲看不出來什麽血氣,於是問道:“什麽骨頭,看得出來嗎?”

嚴岑將這根簪子重新拋回床上,又扯過床頭枕頭旁的小帕子擦了擦手指,說道:“狼骨。”

許暮洲松了口氣。

不是人骨就好,一個普通的兇殺案千萬不要變成連環兇殺案。

“頭狼被活著拆下骨頭之後,還需要用秘法浸泡去腥,然後磨成簪子。簪子上頭的那塊石頭應該是用同一頭狼的血染紅的……”嚴岑說:“這種亂七八糟的玩意,不像是中原的手法。”

“外族來的?”許暮洲腦子轉得很快:“會不會是進貢的東西。”

“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嚴岑說:“東西太糙了。”

他說的也有道理,按理來說,不管從屬國的經濟是否良好,要繳納的貢品都好歹得過得去眼,就像宋雪瑤不可能帶一只石頭簪子一樣。這東西原料不夠貴重,再符合民族特色也不行。

許暮洲皺了皺眉,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這東西不夠貴重,哪怕真的是衛文軒賞下來的,宋雪瑤會放在床頭暗格這樣私密的地方嗎。

他想了想,拿起那只簪子比對了一下梳妝臺上的木盒子,遺憾地發現尺寸對不上號,這木盒子過於長了。

許暮洲正想將東西放下,卻忽然覺得手腕上的繡球花發起熱來,他楞了楞,連忙將其從厚實的衣料底下扒拉出來。

但奇怪的是,繡球花上的進度沒有絲毫變化。

許暮洲不禁疑惑地嗯了一聲。

“怎麽了?”嚴岑回過頭看向他。

“進度條有反應。”許暮洲沖他揚了揚手腕:“但是任務進度沒有下降。”

嚴岑伸手摸了一把那只繡球花,明白了許暮洲的意思。他的目光在梳妝臺上掃了一圈,最後轉變了先前的想法,拿起了許暮洲手中的簪子,暫且收在了懷中。

許暮洲正想接著說些什麽,就見嚴岑的面色沈了下來,他微微皺眉,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

緊接著,許暮洲也聽見了從臥室窗下走過的輕微腳步聲。

嚴岑沖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放輕腳步走到正門前,斜靠在一只一人多高的古董花瓶後頭,免得門上的油紙映出他的影子。

腳步聲停在門外,油紙上纖細的人影一閃而過,在門口頓了頓。

許暮洲閃身躲進屏風後束起的帷帳裏,就見嚴岑眼疾手快地一把推開門,將門外正準備逃走的年輕女孩一把拽了進來。

“啊——”

嚴岑順勢從背後用三指扼住她的喉嚨,用腳踢上了門,低聲威脅道:“平劍營查案,不得喧嘩。”

來者不像是沒眼力的小宮女,她雖然穿著孝服,但衣料紋飾精致,頭上還帶著銀釵,應該是宋雪瑤親近的大宮女。

她徒勞無功地扒著嚴岑穩如磐石的手,白皙的臉因缺氧而憋得通紅,聞言連忙點頭,姿態做得很足。

嚴岑松開手,對方踉蹌一步,白著臉跪坐在了地上。

許暮洲從帷帳後走了出來,見嚴岑摘下了腰間的腰牌,在年輕女子眼前晃了下。

“你是誰?”嚴岑問。

女子的眼神閃了閃,她艱難地撐著地板跪好了,給嚴岑磕了個頭,低聲道:“奴婢辛夷,是皇後娘娘的陪嫁侍女。”

陪嫁侍女,許暮洲來了興趣。這應該是宋雪瑤在宮中最為親近的人了,近似於心腹和姐妹之間,想必很了解宋雪瑤。

“你來這做什麽?”嚴岑問:“又跑什麽?”

“我……”辛夷說:“我是來給皇後娘娘打掃寢殿的,雖然長秋宮封宮,但是皇後娘娘的寢殿每天都會打掃一次。我剛才是看到門外的掛鎖被人弄壞了,所以想先去稟報——”

嚴岑還是個傷員,許暮洲走過來的時候順手給他拎了個圓凳擱在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讓他坐下。

嚴岑掃了一眼,順從地坐了。

好在那宮女頭埋得低低的,並不敢正眼看他倆。

“打掃寢殿這種小事,也需要大宮女親手做嗎?”嚴岑問。

他問話時的語氣不高不低,也並不顯得有什麽威脅意味,辛夷卻整個人一抖,更深地把頭埋在了手臂之間。

“是,皇後娘娘的寢殿向來都是親近之人打掃……自從她離世後,都是我親手收拾的。”辛夷說:“我想念皇後娘娘,所以也想為她做點事……”

辛夷說著,大著膽子飛速擡頭看了嚴岑一眼,磕磕巴巴地問:“大人,您是來——”

“我是來查案的。”嚴岑說:“你們娘娘的事,你不是應該最清楚嗎?”

辛夷又是一抖,說道:“我,我不……”

“皇後娘娘是一國之母,貴體安康是何等大事。”許暮洲適時插話道:“若是皇後娘娘走得不安穩,案情又未查明,無論是對她自己還是對大皇子,想必都不公平。”

“大人千萬不要聽信宮中那些捕風捉影的傳言,什麽鬧鬼都是無稽之談。”辛夷連忙地擡起頭,惶急地說:“皇後娘娘已經不在了,不必再擾她安寧了。”

她這個態度與先前那副謹慎小心的樣子大相徑庭,嚴岑微微瞇起眼睛,不說話了。

辛夷被他打量得臉色發白,掐了掐手心,努力跪在原地接受著他的目光。

許暮洲跟嚴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聞言輕聲笑一聲,說道:“平劍營查案,自有章程。”

辛夷縮了縮肩膀,低聲應了句是。

“走吧”嚴岑開口道:“今日之事若敢透露半個字——”

“大人放心。”辛夷知道這些人她惹不起,連忙道:“必不敢的。”

她說完瞥了一眼嚴岑的臉色,支著地面站起身來,弓著身子退出了門。

等到辛夷的腳步聲走遠了,嚴岑才輕笑一聲,說道:“忠仆。”

許暮洲收回看向門外的目光,說道:“皇後娘娘的大宮女,不在乎主子的死因本來就不對勁,見到我們還這麽心虛。”

“她眼睛很幹凈,雖然有事瞞著我們,但在宋雪瑤的死上並不心虛。”嚴岑撫了撫膝頭上的浮灰,說道:“我懷疑,宋雪瑤對這件事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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