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於鶴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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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鶴以前是B大的, 你知道吧?”在回去的路上,狗師兄邊走邊說。帝都深冬的霧霾很嚴重,我們都帶上了口罩。我一開始沒有戴好,呼出的氣沾上了眼鏡片, 讓眼前的一切看不真切, 也讓我看不清狗師兄的表情。

“知道, 這怎麽可能不知道?當時可轟動了。”

“其實,小鶴原本是想留在B大跟著今天那個歐陽老師繼續學習的。”

“咦?”

“那個歐陽是他的新生導師, ”這是現在很多大學試行的一個制度,即一本科生會給配一個新生導師, 新生導師雖然不能和正式導師比, 有些還頗為不負責任,但絕大多數都能給剛入學的萌新一些指導,有些處下來關系還不錯, 研究生階段學生繼續跟著讀, 都是非常自然的, “一個新生導師可以帶很多學生, 小鶴憑借自己的努力,成為了歐陽最器重的學生,沒有之一。”

“小鶴來自高考大省, 一直非常努力,而因為想成為歐陽老師的學生,他在本科自學了德語, 將德英這兩門語言都達到了準專業的水平。知道歐陽老師喜歡成績好的,所以在同時,他的專業成績也是年級第一。當然他為了這一切,付出的代價也是非常巨大的——你應該知道, 他在研究生階段的學習方式吧?

我點點頭。

如果說,鶴師兄是我們所裏最努力的人,那沒有人可以跟他比,包括樊殊。樊殊經常還會出去做兼職,有時還會去帝都其他地方溜達,但鶴師兄從來沒有。他沒有周末與假期,日常表非常簡單,每天雷打不動早上七點到圖書館,晚上十一點收工回寢室,洗完澡後再看一個小時書睡覺。而他的生活也非常簡樸,寧可減少自己的欲望,也不願意浪費一丁點的時間。

其實如果這麽想,雖然我是樊殊吹,但有時也覺得命運很不公平。你必須很努力,你必須獻祭自己所有的生活,才能看上去沒比天才差很多。可是沒比天才差很多,難道就不是差了嗎?

只是看上去沒那麽丟臉罷了。

“小鶴付出了整整三年的時間,還從大三開始就跟著歐陽的項目打下手,煩雜的工作做了不少。你也知道,對於科研人來說,雜事是最不值錢的,做這些基礎搜集整理工作,既不能鍛煉你的實際能力,又不能帶來收入,最後的署名不一定有你,連實習證明都沒有。但小鶴也還是做了,在這個過程中還努力自己發了幾篇論文,因為歐陽喜歡有一定學術底子的學生。”

“他一直以為,他和歐陽老師是心照不宣的,而且歐陽還給他派過那麽多活——你不想收別人你派活幹什麽呢?但是最後,到保研的時候,歐陽還是食言了。可能是嫌棄小鶴不夠聰明?覺得只會學習不機靈?或者家境太一般了並不像另一個一樣是學術世家?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問,反正下了面試場,歐陽才告訴小鶴,他不可能收他,但那個時候小鶴已經在申請單的導師處填上了歐陽的名字了。”狗師兄說起這些的時候,明明是陳述的語氣,可是完全能感受得到他的憤憤不平。

其實我完全理解狗師兄的憤怒。

文學專業一般不會有夏令營等提前錄取的途徑,這專業的保研流程一般是這樣:九月的時候按照綜合成績排名拿到保研資格的人,可以申請最多三個不同的學校,然後到不同的學校考試,筆試加面試,按照總分排名從高到低錄取。至於具體的導師分配,是在來年開學後的九月才進行。

此外,你所遞交的表格中,有一欄是關於“目標導師”的。關於這一欄,一般過來人是建議空著不填,因為如果你過了,但是你填的導師最後沒選你,你就會很尷尬。除非是非常有把握,或者非常想跟這個導師,否則一般都空著,哪怕你其實已經和這個導師說好了,也是如此。人之常情嘛。

“可是,為什麽啊?”我聽著也火大,這不是最後關頭賣隊友嗎,如果不收的話可以早點說啊,“那最後歐陽老師收的那個心機boy是誰啊!……哦我想起來了。”

是今天舞到面前的陸雲楓同學啊!

想起今天陸雲楓同學的表演,以及急切地想到正主面前翩翩起舞的表現欲,還打算把正主喊到自己的師門會上繼續起舞的行徑,我勃然大怒。

丫的真是假惺惺!

而且在狗師兄的啟發下,我還想起了很多重要的事實。

我之所以認識陸雲楓,就是因為這位同志老來我們學校老師的講座,當時還是他加的我,說讓我有講座多給他發發,那些公眾號總結的不全。結果後來我才發現,他聽講座只聽老高、老於和年教授的,別的老師他都假裝不存在,我發多少都不會來一次。而在“高於年”講座上,他總是坐在最前面的那個、提問最積極的那個、下來之後……要微信最勤的那個。

所以那個時候我一直以為他是想來BN大讀研來著。

結果居然是找備胎or擡身價嗎!

“不只呢!”狗師兄聽了我的吐槽之後翻了個響亮的白眼,“他在本科的時候還一直給所有人說自己要出國呢。他以前和小鶴關系還不錯,是同寢室的,小鶴筆記什麽的都給他直接覆印,後來突然說要保研的時候,小鶴也把自己總結的資料拿去分享。小鶴一直不知道他早就盯著歐陽了,他也從來沒給小鶴說過。”

太討厭了!

說話間,我們已經到了路邊,坐上了訂好的的士。狗師兄坐副駕駛座,我一邊往後車座進,一邊繼續吐槽:“不過我覺得最過分的還是那個歐陽老師!……師傅我們回BN大……對,南門下……我繼續說,那個歐陽老師才真的是罪大惡極!他怎麽能賣隊友呢!且不說我不覺得陸雲楓就比鶴師兄好,就算陸雲楓真比鶴師兄好,你也不能臨時變卦啊!承諾的事情,無論怎樣都要做到,這是信義問題!”

“你真傻,”狗師兄坐在前面,倒是漸漸平靜了下來,“只有弱者才必須講誠信。強者可以根據自己的需求隨時選擇是否誠信。當關系不對等時,實際就是這樣。”

“……那,那鶴師兄後來呢?”我才剛問完,就反應過來,我問了一個無效問題。

後來鶴師兄就來BN大了啊。

這件事讓我的心情有些沈重,在車上也沒有再說話。後來下了車走了好久,狗師兄喊住我的時候,我還沈浸在那種被辜負的感覺裏不能自拔:“狗師兄,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我今天說的這些事情,全都不是小鶴給我說的。都是我自己調查的。”

“咦?”

“那就是個傻子啊……要擱我,”狗師兄將手墊在腦後,眼神看向渺遠的前方,“我用一百種方法,也要讓那個老師和那個學生名譽掃地。可是他還是顧念舊情,沒把內情說出去。可惜他騙不過我。”

“狗師兄……”

“小冊子,”狗師兄停下腳步,看向我,“所以,你也不要告訴任何人。嗯,但是樊殊可以告訴。”

“可是,為什麽呢?”

“你告訴他,小鶴是個好人,有的時候說話不過腦子,但本質不壞,叫他千萬不要跟小鶴計較。”狗師兄很認真地說。

我看著他很認真的樣子,一瞬間我竟然覺得他是如此陌生。這還是狗師兄嗎?狗師兄不會這樣憂心忡忡、小心翼翼的。然後我又想起了上次樊殊在病房裏跟我說的話,他說,你覺不覺得茍利以有點不一樣了。他後來還說,茍利以是一個非常看得懂形勢的人,對於利害關系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直覺。一旦他感覺到危險,他就會帶著自己重要的人遠離那個危險的源頭。

樊殊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有些傷感。

“師兄,”我有點受傷地說,“你今天專門跟我說這麽多,是不是就是擔心樊殊會對鶴師兄不利?”

“……”

“你不惜告訴我鶴師兄的秘密,是不是就是想通過我的嘴傳到樊殊的耳朵,讓他放鶴師兄一碼?”

“……”

“師兄!”我大喊道,感覺周圍的霧霾幾乎要將我吞沒了,感覺我眼睛辣得生疼,“樊殊是你室友!你叫他樊老師!我本來以為你們是朋友的!”

怪不得對哈貝馬斯完全沒有興趣也不愛聽講座的他會把講座信息私戳轉給我,怪不得他會把塑料凳放到那裏,怪不得他一路跟我說了這麽多……原來今天從頭到尾都是他計劃好的!

太難受了。

怪不得那天樊殊欲言又止,怪不得在知道狗師兄找我出去並非是因為私情,而是在告訴我鶴師兄的事情的時候,他不僅沒有如釋重負,反而看上去這麽孤獨,孤獨到他會吻我,邊吻我邊不停地呢喃,一遍遍地說,讓我不要離開他。

這是一種態度。狗師兄用壯士斷腕的方式告訴樊殊,你已經不是我朋友了。。

在知道你身份的一剎那,你已經和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了。而我,要首先護住和自己同一個世界的人。

所有的親疏,在一瞬間都分明了。

“可是為什麽呢?”我還是想不通,我不明白為什麽狗師兄會這麽誇張,完全不留一點情面,“為什麽你要這樣呢!是,樊殊是突然變成了富二代!可是那又怎麽樣?難道他變了嗎?難道機場事件之後,他就不再是樊殊了嗎!他一直都是樊殊啊!”

“師妹!”

狗師兄打斷我,他握住我的肩膀,用前所未有的冷靜眼神看著我:“其實,那天在病房,回去的只有一個人。”

我楞住了。

“我讓小鶴先走了……我躲在門後面,看到了後來所有的。”狗師兄斂眸,睫毛眨動得飛快,“你還記得那天我給你說過什麽嗎。”

“……你說,你後悔了。”

“是的,我後悔了。”狗師兄嘆息道,“如果早知道如此,我真的不該開你和他的玩笑。一切都起源於我無聊的造謠,而我的謠言卻讓你落入了如此的境地。我後悔了,師妹……”

“我後悔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現實原型!沒有學校原型!

不過類似的事情確實也見過或者聽說過

比如某些人以為自己是真愛,結果後來才發現,老師套路了好幾個人,到最後再做選擇

還有答應的好好的看到更好的立刻就賣隊友

反正如果是讀研選導師建議留好退路 不然如果你有志於做學術,但目標導師賣了你,你又沒考察好別人,到時候給你隨機一個,是很難受人的

至於陸同學這種更常見了,騎驢找馬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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