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解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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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白穿著一件紅色的風衣, 很襯他的膚色。在已經只剩下了幾盞燈的昏黃禮堂裏,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怎麽會在這裏:“阿白,你什麽時候到的?”

虞白揉揉我的頭發,眼睛彎彎:“我早就到了啊, 小森。”

“咦?”

“我一直坐在那兒, ”虞白指指下面階梯紅綢椅中的一個, “看你。是你太專心了。”

“啊……好像是的……”

“別動,”虞白走到我身後, 我感到自己的眼鏡被人摘了下來,“閉上眼睛。”

我閉上了眼睛。緊接著, 有冰涼的感覺觸上了我的額角, 像是夏日的果凍一般。

我瑟縮了一下,下意識想要躲開。忽然想到我不應該躲開的,便又命令自己接受了。

“其實……我後悔了。”

我正在和對這種親密的接觸渾身上下無法控制的抗拒感作鬥爭:“什麽?”

“我不應該因為想要見你, 所以讓你來籌備我的講座。”虞白的指尖仍然在我的太陽穴上面游動著, “你太累了。”

我實在忍不住了, 一下子坐了起來:“我好啦, 謝謝阿白。”

“才按摩了一分鐘呢。”虞白說。

“對了,”我怕虞白註意到我的態度,趕快說道, “其實辦講座倒是不累啦,不過如果你是想見我的話,什麽時候都可以的。我隨時待命!”

虞白搖搖頭:“可是你也從來沒找過我啊。”

“……”

虞白嘆了口氣:“我們重逢已經快一個多星期了吧。”他的聲音有點受傷。

“……”

好像……是這樣的。

平時的時候沒有意識到, 因為在網上和虞白斷斷續續一直在聊天,但直到虞白這樣說的時候,我才反應過來,我從來沒有主動提出要和虞白出去約一次什麽的, 從來沒有。

或者說,這個念頭從來就沒有在我的腦海裏浮現過。

當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自己都驚訝了。

“那是因為,”我有點苦澀地說,“你工作也很辛苦,我怕……”

“不說這個了,”虞白笑道,“我上次說的事情,小森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上次……?”

“我們重逢的那天,我說,”虞白雙手一用力,坐到了講臺上,擋住了我眼前的光,“這樣我就可以追你了。那不是玩笑,那是真的。”

不行。

下意識的聲音在我的腦海裏炸開,我猛地擡起頭,看到了他和童年一樣的眼眸,它喚回了我足夠多的神智,讓我能把已經到嘴邊的話收了回去:“可是你現在是愛豆……”

“這不重要,”虞白繼續凝視著我,可是沒有燈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你是最重要的。我已經找回了記憶,一切對我來說,只有你是最重要的。我可以退圈,可以轉行,什麽都可以。”

“……”

他在找尋著我的視線,我垂下眼眸,避開了他。這明明應該是我期待了快十年的圓夢時刻,可是為什麽我會覺得這麽黯然無色呢?

就好像我們這一個多星期的聊天。我原本以為在重逢之後,我們會迅速進入聊到頭掉的狀態。但在陳年的故事聊完之後,我們聊天的頻率,很快就降低到只有問好的地步了。不是不想多聊一點,可是聊什麽呢?文學虞白不感興趣,娛樂圈八卦?似乎也是有興趣的。可是……可是就是不想聊。連發表情包鬥圖都不知道該鬥什麽,然後再仔細一想,對哦,十年前也沒有表情包。

一切十年前不存在過的話題、行為、科技、現在,好像都構成了我們的障礙。只有在過去中,我才能最自然地面對虞白,其他時候,我就像一個渾身癱瘓的廢物一樣,做什麽都不知道。

是因為待機時間太長所以無法重啟了嗎?可是這十年間,我明明一直在溫故而知新啊。

“小森,我們先回去吧,”虞白忽然說,指了指門邊,那裏有一個阿姨正站在那裏,手上拿著掃把,“好像閉館了。”

我點點頭,把東西最後清點好,渾渾噩噩地跟著他離開了。一路上,我們依然在聊十年前的事,聊滿了整條路。

***

“這裏怎麽錯了一個字?”

我正在主樓屬於文學院的那一層找老高的信箱,聞言朝旁邊看了一眼。

那邊,是文學院辦講座常用的教室。一個不太面熟但也是文藝所的同學正盯著一張貼了一半的海報,面露焦急之色。另一個男生數落著她:“我就說檢查一下檢查一下,你非不聽!”

“你別再說我了,現在先解決問題好嗎親?”

“怎麽解決啊,印刷店也不能在一個小時內給你印一張新的出來啊。”

我想了一會兒,終於想起,他們說的好像是老季下午的講座。

虞白的講座晚上就要辦,我屬於主辦方,因此最遲下午四點,我就得趕到現場——昨天晚上不可能把所有的準備都做完的,還有一些臨時的事情是只有即將開始的時候才能完成。老季的講座三點開始,五點才結束,所以我當時看到通知的時候就沒打算去。

之所以我會出現在這裏,也是因為老高臨時讓我打印一個文件放到他的信箱裏,否則按照我以前幹工作的習慣,可能我現在就會去學生活動中心了。

我看看手表。現在兩點十分,確實來不及了。

終於找到了老高的信箱,我把文件穩穩地塞進去,松了一口氣,又給老高發了一個確認短信,算是了了一件事。

我站直身體,看向旁邊,發現那個男生已經不見了,便走到會議室裏,找到了那個正在擺礦泉水的女生:“小君。”

“林冊?啊水放那裏就行,我自己擺,謝謝。”

我見她情緒聽上去還不錯,好奇地問:“那個海報……你們已經想到了解決辦法了嗎?不好意思,剛剛我就在旁邊找東西,聽到了一點點。”

“海報嗎?其實也不算是解決方法,只不過是看上去沒那麽突兀罷了。你也知道,我們這個海報上面的字用的是瘦金體,錯的那兩個字也是瘦金體。”

我點點頭。

“阿傑剛剛說,”阿傑就是那個離開的男生,“他想起小沙會寫瘦金體了,所以我們讓小沙來救場了。現在阿傑去買紙和筆了,到時候用紙把這一塊一貼,也只能湊合了。”

“啊?小沙會寫瘦金體?”這我可真驚訝了,“從來沒聽說過啊。”

“是啊,我也不知道。不過阿傑和小沙是本科同學,他說的話,應該沒問題。咦,人來了。不和你聊了,林冊我先走了啊。”

我在會議室呆著也沒用,而且時間也到了,就跟著小君一起出去。只見小沙已經到場,他們把海報揭下來,小沙拿起一只馬克筆,邊在旁邊已經裁剪好的紙上寫著,邊吐槽:“你們這群人選的什麽鬼字體,瘦金體怎麽還是鋼筆版的,強迫癥都要晚期了好麽。”

“如果不是鋼筆版的,也請不到您老人家啊,”阿傑陪著笑,“您毛筆寫得又不行。”

“不會說話就別說話好嗎臭小子!哦我的天啊,我還得模仿鋼筆的筆鋒,逼死我吧!”

“您慢慢寫,別急,千萬別急,喝奶茶嗎?”

“喝。”

“那我沒有。我給你倒咖啡了。”

“……”

我走到他們身後,正好阿傑去接咖啡了,給我留出了一個空位。出於好奇,我也探出腦袋跟著看了一眼。

不得不說,小沙確實寫得很好,下筆的姿勢一看就是練家子,哪怕是拿著馬克筆這種毀天滅地一抹平的筆,她也能寫出筆鋒與技巧,而又完全不失瘦金體的神韻,還帶有著自己特有的風格。不過這種風格我為什麽覺得這麽熟悉呢,好像我在哪兒看過啊……

“寫完了。”小沙施施然站起來,朝後伸出手,得意地說,“我給你說換個人都不行,非得我來。”

“……”

“阿傑,咖啡呢?怎麽這麽慢?”等了半天沒等到阿傑,她不耐煩地回過頭,“我說你是不是找死……我擦林冊你是什麽時候在這裏的!”

我默默地盯著她手上的字。

她刷地一下藏到身後:“你什麽都沒看到,你看錯了!”

我勾起嘴角:“走吧。”

“幹什麽啊?”小沙裝傻。

“請你去圖書館喝奶茶,順便交代一點事情。”

……

……

圖書館六層的角落,我把一本《玉嬌梨》扔到她面前,只見上面貼著的便利貼,恰好和我剛才在海報那裏看到的字一模一樣,沒有半毛錢區別。特別是在豎彎鉤那裏朝反方向頓一下的小習慣,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解釋一下吧。”

人證物證俱在,小沙無力回天,只能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對不起,這些字條確實都是我寫的……”

“怪不得那天我在圖書館暫存臺看到你的時候,你會突然說要請我吃好吃的。你那個時候不會是在翻我的書吧?”

“呃,這個……也是為你好嘛,”小沙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我,“但不是我自己要這麽幹的!我就是一個代筆的!你想啊,我的水平怎麽可能這麽高!這些小說我讀都沒讀過好嗎!”

“我當然知道,”我把她帶到圖書館旁邊的奶茶店,點了一杯奶茶,推給她,“我從來沒有高看你的水平。”

“……你也可以說的不要這麽實誠。”

“看在奶茶的份上。”

“那你隨便說吧。”小沙立刻說。

我失笑:“那你再告訴我一件事——是誰讓你寫的啊?你告訴我的話,我再給你買一杯奶茶。”

“我現在都喝不下了。”

“那就存著,什麽時候想要了,我立刻給你買,送貨上門,多貴都行。”

奶茶重度中毒患者小沙剛剛還扭扭捏捏不肯說,聽到我的承諾,立刻出賣隊友:“我檢舉,我揭發!是樊殊師兄讓我這麽幹的!”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好!我來啦!七夕快樂!

感謝讀者@瓊. 的手榴彈!

感謝讀者@瓊. @胖哥肉桃 @十日白雨 @清梵 的營養液!

祝所有的讀者天天開心~書冊CP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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