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個幽靈,在食堂游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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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師兄吃飯的時候很安靜,也不像我們一樣邊吃邊玩手機。當然,他也不理我。這也是我意料中的,因為說實話,在今天之前,鶴師兄從來沒有主動理過我們一次——他就像是一只高傲的鶴一樣,全所只看得上兩個半人。

這兩個半人中,一個是年教授,一個是於教授。剩下半個嘛,是我私心覺得的——我覺得他挺喜歡和狗師兄玩的。

因為鶴師兄是一個很坦蕩的人,就好像他瞧不上樊殊就是瞧不上,他從來不會諱言。但我從來沒聽說過他說過狗師兄一句不好,在學校的時候也經常看到他和狗師兄一起去吃飯。聽說評選去年的三好學生的時候,他連自己的票都沒投,直接投給了狗師兄。後來狗師兄拿了三好學生,他比誰都開心,好像自己得了獎一樣。

順便說一句,這年的國獎獲得者是樊殊,理由是成績好,還有譯著——他利用業餘時間把年教授的一本經典著作翻譯成了俄文。對於這件事情,鶴師兄就比誰都還生氣了。

“對了,那個……”鶴師兄突然開口,卻又卡在了嘴邊,“……你叫什麽來著?”

“……林冊。”

“啊,對,林冊。你知道以哥最近在忙什麽嗎?我看他最近心情似乎不太好。”

狗師兄心情不好?

您到底是怎麽看出他心情不好的?他都笑出花來了好麽!

我琢磨了半天,怎麽也想不出狗師兄有哪一根頭發絲心情不好了,只能搖搖頭。

“算了。”鶴師兄說得很喪氣。

我怕他又繼續喪下去,趕快轉移話題:“鶴師兄,你是什麽時候認識狗師兄的啊?”

我以為他會說讀研究生之後,沒想到答案還真不是這個:“本科的時候就聽說過。”

“聽說過?”

“就是那個多校聯誼舞會。我聽說了他的事跡,當時就嘆為觀止,一直想見一面,沒想到真在BN大見了。”

= =原來是迷弟……

鶴師兄還真是迷弟。在他的口中,狗師兄編故事不叫編故事,叫“善於營銷”,讓我們“我有一個秘密你不要告訴別人”不是涉嫌虛假營銷,而是“在揣度人心的基礎上縱橫捭闔”。而那種一天放一點消息的行為也不是饑餓營銷,而是“天才的策略”。

總而言之,如果光聽鶴師兄的話,你甚至會以為狗師兄其實是張良轉世、是劉伯溫再生,談笑間灰飛煙滅那種。

要不是我和狗師兄認識了這麽多年,我還真會被他騙過去。實在是鶴師兄說這些話時的神情太真誠了,那眼睛裏都快出星星了。

我實在有點理解不能:“還好吧……”

“什麽還好?簡直就是天才。不像某些人,只知道投機取巧,真本事一點沒有。”鶴師兄冷哼一聲。

我為鶴師兄的在線雙標語錄而汗顏,不知道該不該接話,是否應該假裝自己聽不懂他diss的是誰。

“是的,我說的就是樊殊!”

行了,不用糾結了。

你在外面就遇不到這麽君子坦蕩蕩的人!

要是在看演唱會之前,我肯定不光不會否定鶴師兄,還會給他點個讚,但在樊殊給了我那麽多張照片,還幫我扛了雷之後,我覺得自己還是必須要說點什麽:“那什麽,鶴師兄啊,”我硬著頭皮說,“我說句話,你不要生氣啊。”

“你都知道我要生氣了你還說什麽?”鶴師兄翻了個白眼。

“……我的意思是,樊師兄也很厲害啊,而且他那些都是……真本事。”我聲音越來越小。

鶴師兄居然沒生氣。他用一種探討學術問題的態度問我:“為什麽是真本事?”

為什麽不是真本事呢?我實在不懂鶴師兄。

“如果他不是從小出生在國外,他還會顯得這麽優秀嗎?”

“啊?”

“換句話說,他之所以在咱們文藝學專業顯得拔群,不過是占了出身的優勢,剛好趕上我們這個專業西方色彩很濃的現狀。這就像是任何一個普通的英國人英語說得都好,而以哥英語運用可能就沒有這麽流暢。但你能就說‘因為以哥英語差,所以他就比所有英國人傻’嗎?”

“可是樊師兄其他外語也很好啊……”

“歐洲語言都是有共通性的,我學德語學得快也不代表我就聰明。我把話放在這裏,如果給我足夠的時間,如果我和他同一起跑線,我能做得比樊殊好得多,以哥也行。”

我聽得有點不高興,也不知道是哪兒給我的一股勁,讓我只想駁倒面前這個人:“樊殊是一個很優秀的人,語言天賦只是他最微不足道的一個點。他這樣專註負責的人,無論做什麽都會是最強的。而且鶴師兄,”我語氣有點帶刺,“我覺得你似乎是忽略了一點,那就是樊殊的論文寫得就是比你好。你們去年上高老師的課的作業,我見過。”

“他寫的哪裏比我好?”鶴師兄管也沒管我話裏的刺,只顧著追逐‘樊殊’這兩個字,“我也見過那篇論文。你說說看。”

“他找到了最新的材料,能找到前人找不到的材料是一種能力。”

“——他最新的材料是通過小語種區獲得的。這不是能力,我再說一遍,這仍然是在吃出身的老本。如果他能像以哥一樣,在有限材料的基礎上得出一整套邏輯完美、形式完美、論述完美的全新理念,那他才是一個真正的創造者。否則他就只是搬運工。我不是說搬運工比創造者低,我只是說,在學術領域,前者更代表天才。”

“也就是說,鶴師兄,你崇拜天才咯?”

“我崇拜天才,一直都崇拜。”

“那你覺得你自己是天才嗎?”我近乎無禮地問。

鶴師兄笑了,然後他毫不猶豫地承認:“我當然是,以哥也是。至於樊殊,他不是。”

話說到這裏就有點說不下去了。

不過我也是第一次知道鶴師兄的真實想法,有一種“心裏最後一環被扣上了”的原因——因為我總算知道鶴師兄的真實邏輯了。

只是被扣上了並不意味我心裏就舒服了。

雖然我和樊殊以前有個人恩怨,但是……但是就算拋開這一切,我還是覺得樊殊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

我不止一次看到樊殊在圖書館裏一呆就是一天,而且每次看到的時候都是在看書。我說了,我看過老高發給我們的樊殊在他那門課的課程論文,老實說,那裏面的思路和紮實的資料,絕對是國內超前的。那論文寫得是真好。當時看的時候我都想挖開他腦子看看這人到底是怎麽長的,怎麽能想出這麽多的點子。

——當然,那篇論文的漢語表達也是真爛- -

反正我覺得鶴師兄就是偏見。他當然是天才,他寫的也是天才的論文,但這與樊殊是不是天才沒有關系。樊殊絕對是天才。

我埋著頭扒飯,很是忿忿,擡頭還打算再說點什麽,忽而在視線接觸到某個人之後閉上了嘴。而鶴師兄也在幾乎同時大手一揮,打斷了我即將要說出來的話:“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別說了。”

“……”

“總之,如果樊殊能證明他的能力確實超凡脫俗,那我二話不說給他道歉。但目前為止,我只看到了德不配位!”鶴師兄陰沈地說,好看的桃花眼很是憤憤。

“……”

“師妹,你怎麽還不說話?你不跟我辯論,讓我覺得我有點尷尬。”

“……”

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說。最終我只能用吟詩的方式來迂回地暗示他:“呃……怎麽說呢……那啥,一個幽靈,GC主義的幽靈,在人的身後游蕩。”

“你怎麽開始背《GCD宣言》了?而且你背錯了,應該是‘在歐洲游蕩’。不過你接了話就好,我可以繼續說了,”鶴師兄滔滔不絕地說,“說起來也是好笑,以哥這麽優秀一個人,老季今天居然還琢磨著想收樊殊,他就沒想過要真收進來,以哥該有多尷尬嗎?”

朽木不可雕!

好在也不用我再糾結了,因為那個幽靈開口了:“對於這一點您大可以放心,我不會讓您的以哥尷尬的。”

“啊!!!”

鶴師兄猛回頭。

一只樊殊站在他身後,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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