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嘴唇緩緩抿成一線, 微微瞇起眼睛向八岐大蛇看去，得到邪神淡定的回視。

他收回目光，轉頭看到皺眉看著自己的中也，那雙明亮的鉆藍色眸子滿是詢問和擔憂, 太宰毫不懷疑這時候只要自己在中也面前說一句“八岐大蛇不可相信”, 對方肯定會省去懷疑的過程，直接相信他的說辭，將邪神遠遠送出去。

比起八岐大蛇這個強力外援，他的搭檔明顯更信任同伴的判斷，換句話說他相信太宰的頭腦、能力，也相信他不會欺騙自己。

那麽沒有良心的太宰會因為他的信任放棄挑撥離間嗎？

“邪神大人既然能做到這個地步，看來是打定主意站在我們這邊。”太宰客觀地評價道。

中也微微松了口氣, 單純為自己這邊陣營勝算增加感到高興。

然而太宰沒有到此為止，他擡起眼眸，直勾勾望著這位活了上萬年的神話生物，並不掩飾目光中的懷疑和戒備：“但我也沒有忘記您說起造物主時眼中的仇恨，怎麽會願意幫它？所謂人情真有這麽大的作用？”

搞事是不可能不搞的, 誰讓這位邪神本身就禁不住推敲, 太宰就算只說真話也足夠讓祂應接不暇。

本來嘛，他把八岐大蛇放出來就沒想過對方站在自己這邊，只是看中這位邪神與世界意識之間的齷齪，希望自己這邊帶隊攻打高天原的時候祂能發揮作用拖住世界意識，以免這個智商不高的造物主一時想不開找他們麻煩。

畢竟從這幾次和世界意識打的交道來看，它做事首要考慮的不是最大利益, 反而經常被控制欲、憎惡感這些感性情緒左右決定，就像古代唯我獨尊的皇帝，只要感覺權力受到威脅，才不管國家是不是內憂外患，第一反應就是清除不聽話的逆臣。

而太宰和中也明知道世界意識對他們不利，還是在沒有討論的情況下，非常默契地繼續針對高天原的策略，原因也可以由此類推，怎麽說這個世界相當於他們定居的國家，對統治者不滿可以造反，但是沒有放任外人在家鄉大肆破壞的道理。

尤其太宰和那位入侵者見過一面，可以肯定這家夥對這個世界沒安好心，嘴上說著為了拯救世界才不得不奪取世界意識的控制權，卻一句話都沒解釋之前木花開耶姬榨取人類信仰的行徑。

而且從他扭曲神明意志的手段來看就不是什麽正道，又也許因為太宰這位“後輩”對他有什麽誤解，覺得既然他本人做任務的時候不擇手段，便不會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就算太宰沒有他口中所說的那些記憶，也知道自己如果接到的任務是救世，就絕對不會用所謂“刮骨療毒”、“長痛不如短痛”這類一不小心就會傷害到世界本源的方法。

雖然他一般情況下沒有心，但是看著無數人樂此不疲地追求生存意義，哪怕自己既不能理解也無法體會，他怎麽也不會傲慢到輕易斷絕一整個世界的生機。

如果被中也知道他的想法，極有可能會輕蔑嗤笑著鄙薄他“偽善”，而他也會用毫無破綻的微笑反駁對方，說“這是基於當前情況最合理的選擇”。

總而言之，那個不知從哪裏來的家夥道聽途說，靠著幾句流言誤判太宰的性格，以至於在短短的照面中被扒的一幹二凈，徹底失去太宰的信任，上了他的必殺榜。

可是八岐大蛇不一樣，祂是掌握規則的上古神明，某種程度比後代神明強大許多，那些後天神都能在世界成熟壯大之後脫離原生世界進入更廣袤的宇宙，祂當然也能做到。

換句話說，如果入侵者把這個世界攪得天翻地覆，反而給八岐大蛇創造了逃跑的機會，從這個角度來看，祂和入侵者之間無冤無仇，甚至還有那麽點合作的可能。

那麽八岐大蛇。答應和他們合作。真的是看在中葉的關系上嗎？

總不可能這位看上去理智冷靜的邪神也跟世界意識一樣，是個感情用事的家夥。

果然，八岐大蛇頓了頓，想了想才緩緩說道：“我確實想讓那位造物主付出代價，但是這與我幫助荒霸吐並不沖突。”

祂露出思索的表情，斟酌了一會兒措辭：“如果是你的話，應該有所察覺才對。造物主昨天的表現實在配不上祂的身份，不僅需要大量時間舉行獻祭儀式才能降臨，降臨後能控制的法則範圍、強度也都不如人意。”

“我不否定荒霸吐的強大，但是萬年前祂在全盛期與世界意識第一次見面，打了整整一年才制服對方。現在萬年過去，荒霸吐的力量十不存一，世界意識卻轉移過來百分之三十，怎麽可能短短半個小時就獲得勝利？”

太宰聽到這裏大概明白了祂的顧慮。百分之百的荒霸吐和百分之百的世界意識打了一年，百分之十的荒霸吐卻用了半個小時就贏得勝利，讓他來判斷也是一樣的結論。

果然，就聽到八岐大蛇繼續說道：“造物主力量衰減，對法則掌控力度遠不如世界誕生初期，當時祂將我們這些初代神明打成邪神關進陰陽夾縫，連面都沒露，我們想反抗都找不到目標。”

“但如今它如此虛弱，不得不親自降臨現世制裁敵人，而即便降臨也找不回當年的實力，如同步入老年的人類……不，我認為是這個世界的本能在拒絕它，拒絕有私心的主宰肆意操控生命。”

確實，太宰在心裏讚同道，人類的身體也是這樣，大腦下達絕食的命令，求生本能卻會讓器官做出強烈反應來抵制這個命令。就算是世界意識本身威脅到世界安全，也會被“自己”排斥。

難怪它如此看重手上的權柄，連他這個人類出現丁點出現背叛跡象都讓它難以忍受，不就像垂垂老矣的帝王，眼睜睜看著權力流失卻力不從心，最後變得無能狂怒麽？

“造物主快要完蛋了，如果我貿然找它覆仇，說不定它會做出什麽。”邪神提到仇人時眼神平淡，既沒有表現出震驚也沒有表現出快意，“而神有永恒的生命，既然我已經逃出陰陽夾縫，就不會再讓它找到機會把我送回去。”

“和你們一起行動最穩妥。並且造物主身受重傷，外來者的力量對它是大補，所以等我和你們打敗高天原的外來者，它一定會出現截胡，那才是我報仇的機會。”

太宰眼角餘光註意到中也臉上表露出讚同，不由輕輕“嘖”了一聲。

八岐大蛇考慮問題的方式某種程度和他一致，那天他想辦法引來入侵者，一開始確實抱著合作的念頭——既然世界意識不惜恩將仇報也要吞噬荒霸吐，說明外來者的力量對它幫助確實很大，那麽只要入侵者表現出弱勢，就能將不知藏在哪裏的世界意識引出來。

結果試探之後發現這家夥也不是個好東西，那麽對太宰來說入侵者和世界意識都是敵人，他後來打的主意就是讓雙方打得兩敗俱傷然後自己漁翁得利。

“原來您也不知道造物主的真身，真可惜啊。”太宰故作遺憾地嘆了口氣。

當然部分是真的遺憾，畢竟如果連創世時期就存在的八岐大蛇都不清楚情況，說明他在決戰前確實見不到世界意識了。

剩下的原因就是單純看祂不爽，太宰之前可沒有覺得這位邪神如此礙眼。

作者有話要說：嗯……我知道我短了，晚了，躺平任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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