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場靜司本能向聲源方向轉身, 然而隨著那聲大叫，一陣陰冷妖風氣勢洶洶地向周圍炸開，裹挾著飛石泥土以及不明顯的黑色霧氣席卷而來。

古樁之靈冷不防來這麽一招，一時間所有站在附近的人都被波及, 紛紛擡起手臂擋住臉龐, 其中較為機警的除妖師擔心風裏藏著妖怪的攻擊手段，還眼疾手快地召喚式神守護。

不過這動作好像有些多餘，妖風刮了幾秒就停了下來，而人類這邊除了受到驚嚇似乎沒什麽人受傷，一個個放下手臂後都是滿臉怒容，叫罵聲四起，顯然因為被妖怪的突然爆發嚇了一跳, 繼而惱羞成怒。

要知道這裏面大多數是沒通過考試的預備除妖師，如果他們受了傷，絕對沒力氣做出這副表情，早就哭天搶地喊著救援了。

那些召出式神的，也正是其中寥寥幾名經驗豐富的正式員工, 為數不多的真正的除妖師。

現在眾多菜鳥們激動不已、甚至有人還擼著袖子打算走到中年男人身邊搶過古樁之靈教訓一通, 他們幾人的冷靜就更加與眾不同起來。

所以他們很快鎖定對方，互相對視了一眼，初步確認身份後聚到一起，開始交流各自的想法。

“你們覺得現在是什麽情況？”其中一個人摸不著頭腦地說，“那股妖風確實有鬼，這些人應該是受了影響才會這麽大氣性, 但是我們這些能熟練掌握靈力的好像都沒事。”

他向遠處外面看了一眼，補充道：“的場一門也沒事，看來我觀察的不錯，能力越低情緒波動越大。”

另外一人表情嚴肅：“我們還是小心為上，那只古樁之靈可是罕見的高級妖怪，它情緒激動下爆出的攻擊，怎麽也不可能這麽簡單，也許我們中了暗算但沒有察覺。”

第三個人讚同地點了點頭：“大家既然湊到一起，而不是過去想辦法封印那只古樁之靈，肯定都是這麽想的——誰也不知道一個高級妖怪進化出了什麽古怪能力，那些菜鳥過去試試水也不錯。”

他這話說出來，其他兩人不自在地咳嗽了一下，眼睛看向旁邊，顯然不適應這種直白的發言。就算真是這麽想，你也給大家留點面子啊。

第三個人再遲鈍，見到他們的反應也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說錯話了，臉色就有些難看。

他其實想說自己平時不是這麽不會看空氣，肯定是妖怪的大招放大了他性格裏大大咧咧的那一面，但想了想，他還是把解釋吞了回去。

——這裏三個人只有他受了影響，按照他們之前的推測，豈不是說明他技不如人？

氣氛尷尬了一會兒，還是第二個發言的除妖師開口打破凍結的空氣。

他隱晦地向越聚越多的人群看了一眼，壓低嗓音道：“看起來那只古樁之靈還沒有被封印，我有種不祥的預感，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去和的場一門會和吧。”

這個除妖師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一個人對付不了高級妖怪，哪怕是個走到窮途末路的高級妖怪，最後反噬一下也夠他死無葬身之地。

俗話說天塌下來個子高的頂著，既然他對付不了，那就去找能抗事的抱大腿，反正以前也是這麽幹的。

要說今天有哪裏不一樣……的場一門向來訓練有素，明明按照慣例，事情發生後第一時間他們就過來收拾爛攤子了，怎麽到現在還站在那沒動靜？

他們這些被排除在精英階層外的除妖師，雖然比起那些菜鳥肯定高出不止一成，平時在駐守的城市活動，也能獨自退治中級妖怪。

但真正出了今天這樣的大事，協會對他們的要求就只有一個。

把消息送到本部，等專人過來處理，他們只要乖乖讓到一邊別擋事就行，當然，能自己保護自己是最好的。

想要自告奮勇貢獻一份力量？不好意思，沒有安排你們的位置。

除妖師算陰陽師的分支，相當看重才能，有無靈力是一道門檻，天生靈力高低是另一道門檻，能不能熟練運用則是最後一道門檻，這三道門檻百分之九十的人踮著腳尖都翻不過去，卻有人輕輕松松一邁就能抵達終點。

沒有才能意味著沒有實力，協會也不願意讓他們當炮灰送死，所以嚴格規定了參與任務的等級。

像那個被太宰唬得嚇破膽子的村上，他算是的場家的旁支，而且到土禦門家臥底帶回來不少陰陽術資料，功勞不小，按理說地位也高。

但實力擺在那裏，村上遇到中級以上的妖怪無權作主，必須上報，只有中級以下才能自己想辦法解決。

當時鬧事的青女房是個中級妖怪，村上才能攔下消息選擇委托太宰幫他除妖，如果是高級妖怪，他就不能這麽做了。

回到現在，所以其實不能怪這些除妖師們明哲保身，習慣了這種模式的除妖師，保命和抱大腿的本事一流，其他平平無奇，上去也是送人頭。

但習慣依附強者的後果在這個時候顯露出來，一旦那些高手沒有和平時一樣及時出現在既定位置，底層除妖師們就不知道該幹什麽了。

這才有第二個發言的除妖師提出建議。

“我覺得咱們還是在這裏等吧，”之前第一個出聲的除妖師猶豫道，小心瞥了眼遠處的場一門聚集點，同樣壓低了聲音，“他們那邊好像出了大事，還不是一般的大事。”

他說完第一句話後，感覺多了些勇氣，接下來再開口就顯得信誓旦旦：“那麽多精英甚至分不出一個過來封印鬧事的妖怪，你們想什麽事才能讓他們這麽慌？要知道我親眼見過協會派來執行任務的人，同伴在跟前被妖怪捅了個對穿，他念咒的時候一個字都沒抖！”

說實話這個描述確實有誇大的成分，但很明顯，除妖師協會的精英們一心執行任務的冷酷作風深入人心，的場一門更是個中翹楚，再加上這三個除妖師不知不覺被古怪黑霧影響，所以一個個深信不疑。

連講故事的那個自己都信以為真。

“是的場一門的家主出事了！”第三個除妖師忍了忍，還是沒扛過妖霧對他的影響，一張嘴把另外兩人心照不宣的猜測禿嚕了出來。

。

“家主，家主你怎麽樣了家主？”

“別都圍在這裏，會長快喘不過氣了！”

遠離事故現場的十多個精英除妖師方寸大亂，手足無措地圍成一圈，惶恐地看向躺在地上無知無覺的黑發青年。

的場靜司這次過來是打算收了那個覆活的神明，並不想讓其他人分一杯羹，所以古宅裏雖然有其他實力強大的除妖師，但他一個沒帶。

跟著他過來的都是精挑細選之後，絕對忠心的的場家嫡系，原本他計劃得很好，有太宰裏應外合，壓力大減，這些手下足夠清理外圍的小兵，而他自己可以直接趕到大物忌神的老巢，免得太宰近水樓臺搶先一步。

結果他的手下實在太忠心了，一見他倒下全都真情實感地慌了神，然後被妖霧放大情緒，到現在沒一個想起他們來這裏要做的正事。

好在作為被擔心的對象，的場靜司和他們不在一個地方，也就不知道他們的蠢樣，否則可能真的會像這些人見到的幻覺一樣昏過去。

古樁之靈的能力，本質上是通過外在刺激讓人類身體產生應激反應，自己給自己構建幻術，所以它本來不可能將所有人困進一個幻境裏。

他此刻捂著右眼，鮮血從指縫流出來，滴滴答答掉在地上，摔成細小的碎末。

明明形貌淒慘，的場靜司還能笑得出來，嘴角勾起的弧度沒有絲毫勉強，完好的左眼露出和平時一般無二的莫測笑意。

“編織幻境可以解釋稱進化，但身為擅長蠱惑人心的妖怪，還能兼具這樣的速度和力量，你是怎麽做到的？”甚至他還有心情好奇地誠心請教自己不理解的問題，像個主動鉆研題目的三好學生。

“嘻嘻嘻，多虧了你們人類上供的靈力，主人恢覆不少，作為祂的眷屬，我和恩人當然也得到好處了啊。”身材小巧的古樁之靈滿臉魘足地舔著手指，居然也一五十一交代了。

這妖怪原本還算幹凈的妖力徹底被汙染，頭頂的葉子變成接近純黑的墨綠，眼瞳紅得像夜裏的交通燈，非常滲人。

尤其它兩只小手染血，嘴角也留著一絲沒舔幹凈的血跡，襯著那張擺出可愛笑容的小臉邪惡魔魅又驚悚，看久了還有種令人恐懼的吸引力。

的場靜司倒沒有被它迷惑，只是放下手，露出同樣透出邪惡氣息的紅色右眼，上面多了三道又深又長的爪痕，因為用咒術草草止過血，所以那張清俊的臉還勉強能看，沒有像抽象畫一樣從中間裂開。

然而那三道傷口還是非常猙獰。

“你用了那位神使的能力？”的場靜司沒理會自己臉上的傷，趁著被搶了一部分妖力的右眼沒有徹底失明，抓緊時間向古樁之靈看去，果然看到了它身上若隱若現的黑色鳥影。

古樁之靈歪了歪頭，表情有些疑惑：“你認識恩人嗎？為什麽感覺你剛才的情緒好像強烈了一點？”

的場靜司頓了頓，選擇不回答它的問題，借著自己上句話繼續說道：“那位神使可以控制山上的影子，而你的能力進化之後，可以通過妖霧惑人神智，你們兩個力量聯合在一起，才能將這數百人數百妖拖進幻境。”

古樁之靈被他轉移了註意力，畢竟就算這個人類認識恩人又怎麽樣，事關主人覆活，恩人不會放過他，所以之前那個問題無關緊要。

“你說的沒錯。”它得意洋洋地擡起頭，驕傲地說，“這是我、恩人、主人一起的力量！”

作者有話要說：三個妖怪加起來是個大型月讀。中也不在，直接去大boss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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